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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我说要杯柠檬水,可是偏偏没有,而换了一个奇怪的名字——“青绿年华”;一张发面大饼裹了点肉菜和玉米粒,叫作墨西哥面卷没关系,可是偏偏要打作“北美寿司”;好好的鲜虾比萨,也不叫比萨了,而成了澳洲生面扒;连美容院也觉得叫美容院太土了,改成了“美体沙龙”;最可气的是裤子,明明是萝卜裤,结果要叫成“台湾情调裤”。我说,你们也不怕别人误以为是“勤掉裤”?
吃的穿的用的,还能理解,商家那是想化庸俗为高雅,趁着新鲜,赚一笔钱,可是好好的日常名词,也好好的并不想靠新名词赚钱的老百姓,却要拐着弯说话,实在就有点让人痛苦了。比方上班,突然有人告诉我他是去打钟,我愣在街心,不明所以,以为是“打坐”的意思——可惜啊,一个好好的人又出家了;还有校对,他非要说成“清理”,我误解为清洁的同义词,以为要被请去做桑拿;还有开会,也不说开会了,而要叫“踏会”;失望不叫失望了,说“嗒然”;高兴不叫高兴了,叫“哈啊”……
用文字或语言炫耀一种生活方式,或者是某种情调,有文字或有语言后就出现了。估计这也是文字和语言之所以丰富的一个原因。但总以为文字本是服务于人的,如果搞到成了办事或交流的障碍,可能就不太合适了。
一般来说,进入知本社会初期,可能都会有一个阶段,一批在心理上向高贵做派靠拢的人,也会在语言上领导某种情调的追求,以致到一种变态的地步。19世纪的英国,甚至连出汗这样的词也是不雅的,因为牛马才出汗,所以只能拐着弯说那是“露水似的潮湿”;眼泪也不能叫眼泪,而是要叫做“珠子似的流动物”……
可能很少有人会忘记《围城》里的那个曹元朗,要把夜莺叫做“泥里的蛙”。满篇不解释就无法弄懂的文字,也是一种新潮和文化。
其实,如果仅仅是文人在文字上如此造作,倒还好办,可好笑的是,生活中你却不能不越来越经常地面对这些本来耳熟能详,现在却在一个个偷换概念的平凡东西。那似乎在告诉你,你以前所用的所有东西,你所熟悉的所有思想和事物,如果你用老名字叫它们,就代表着你的不开化和粗俗。正像周作人说的,绅士是不会叫铲子为铲子的,因为那样叫就有了市侩的恶俗味,但是他又说,如果也不肯叫作别的东西那就很错了。那么我们把铲子叫做什么呢?最后我想了想,也许叫做“方脸将军”,可能会比较好听吧?
第四部分:吾爱吾墙第32节:玩在中年
大家比较公认的处世哲学里有一条:三十岁以前没有过激动和愤怒,是不正常的,可是三十岁以后还激动和愤怒,就是更不正常。中年首先是个不需要激烈的年龄。离开了青春的矫情,把动荡的心性掖在怀里,即使是最大的追求,也自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在里面。所谓中年三大乐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清醒而明白,没有多余的废话。
“结束铅华归少作,屏除丝竹入中年”,这是对中年状态朴实的写照。
在人生的过程中,中年是一个压力最大、渴望最多的年龄,也是一个最有精力和能力去做事的年龄。所谓欲多心杂,情入纠缠,很多人生道理在中年才豁然开朗,很多人生选择到中年才开始实施。许多人,中年过后,改变追求的方向,画家从工笔转入山水,愤青离开街头回到书房,革命者索性换了自己的名字,从古书中找出更加含蓄的字眼来。
《论语》里孔子教导说,少年戒色,老年戒财,可就是没有说中年要戒什么。其实被人教育要戒的东西,往往是针对其人不可为而硬要为的事情。少年太色,没有本钱;老年贪财,没有能力去挣;惟有中年,财色都在实力范围之内,让他戒他也不肯。
中年是个不听劝的年龄,一意孤行的下场到了老年就展露无余,比方好教训人的,老年一定是愤愤不平的;青春情怀里挣脱不出来的,就是那个顾影自怜无法自拔的老太太。
中年不仅是老年的脸,也是青春的屁股。总摆脱不了青春的吸引,那屁股自然也会越来越大,最后有点不伦不类。中年逃不掉伤感,却不能沉迷;中年想要出人头地,却不敢堂而皇之;中年还想学点什么,刚熬一宿,第二天腰就痛得上不了床。中年了,没有办法,不敢确定,更不敢投入,“勿言无知己,躁静各有徒”,说得多么随意自然,完全一种自娱自乐的表情。
人到中年,对生活最适合的心态大概就是玩。这个玩,和游戏人生是两回事。它更像孩子做游戏,你能说他们是不认真的吗?恰恰相反,孩子玩的时候是最认真的。玩,是把生活当作最好的戏剧电影,感受着人间的奇迹,爱着人间的真爱,既当演员又当观众,不以结果论英雄。无论何时,曲散人终,总能自如地抽离出来。
董桥在那篇著名的《中年是下午茶》中说:“中年是一次毫无期待心情的约会:你来了也好,最好你不来!”
其实来就来了,玩它就是。
冷暴力
电话从福建打来了,是一个读者。我正感冒,躺在床上。我知道她是急病乱投医,其实不过是想找人倾诉一番而已。
结婚十三年,两年前开始和丈夫之间出现冷战。下了班,各人进各人的房间,老公坚持不与她说话。可是两个人又在一个系统工作,上班时间经常碰到,那个时候男人表现的是完全正常的,做给别人看的亲热。可是关上门,在家里,她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分居也两年了,各人住各人的房间。“生理上有问题吗?”我问她。“没有,”她说,而且告诉我她也是个同样没要求的人。不管是真假,我也知道这不是问题的关键,虽然可能是问题的症结。能想像出她对婚姻状况的不满,也能想像出一个家里充斥这样的感觉是多么冰冷。
时下人们将家庭中夫妻交流少、态度冷漠、形同路人叫作“冷暴力”,也算暴力的一种。一个“冷”字,比起打打闹闹,似乎更让人不寒而栗。两个人,谁也没有练《葵花宝典》那种无情无义功,电话里也没有可疑的号码,但是就是无法交流。一个屋檐下,两个陌路人,想想该是多么毛骨悚然,还不如一个人呆着更爽快点。
之所以冠以暴力,是因为这样的冷,对心灵的伤害不亚于肉体。有不少人因为冷而提出离婚,配偶却视为奇怪,不能理解:既没有打闹,又没有人身攻击,更没有第三者插足,只不过家庭气氛冷淡了点,难道就可以成为离婚理由?
虽然不予离婚,但制造冷暴力的一方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一个人可以冷到如此地步,必然已是对对方了无牵挂了,然而无牵挂的人生又有何滋味?我们之所以会喜怒哀乐,尝到人生快意种种,正是因为有所牵挂和牵连。因为有爱,才有惊喜和悲哀。如果感情也如和尚参禅一般,强迫自己不存在,心如死灰,又还要家干什么?
不如各自放手,真正了无牵挂的好。
可我放下电话,心里还是觉得事出有因。女人提到两人吵架后男人曾经给她买一束花,可是却漫不经心地将花放在了一边,没有递到她的手里。她感到委屈,重新爆发新一轮战争。不知道这束花是否最终成了他们之间沉默的引子。如果玫瑰也可以成为子弹的话,这该是怎样痛心的一颗子弹?
沉默,有时候是绝望者最后的自尊。
一个“冷”字,能读出人世多少决绝的悲凉和无奈,而暴力,却是夜晚灼烧的灰烬和心灵刺伤的硬痂。
第四部分:吾爱吾墙第33节:爱情路上的四条狗
最先登场的当然是“猎狗”了,这条看似笨拙实则心怀鬼胎的家伙用的最犀利的武器就是眼睛──不是鼻子,当然不是,因为此狗不是彼狗,在锁定目标上,人类从不会轻易用鼻子的。
首先要说明的是爱情的围猎场很大很大,猎物也足够多,但糟糕的是和食物一样,只要是好吃的东西,都会有大批的家伙蜂拥而至。我曾见过一个女孩子在某个特定的节日一口气收到了四封情书,你可以想像一下她在那种浮躁的心态下该怎样对待这些围猎者了吧。她把他们通通嘲笑了一通后,反而对自己的魅力有了更加清醒的认识。她说,还会有更好的来找我的,等着吧。
看,本来也许可以到手的猎物就这样没有了。
此时,“猎狗”们猩猩惜猩猩,相互打赌说没有人会再去爱那个尤物。食物总是忠实于老食客,可是女人却是天生的善变。他们从此见了那个女孩不再汪汪大叫,一块香香的饽饽眼看就要被锁进深闺了。
这个时候,一批聪明的狗重新登场。他们要运用股市技巧,在女孩子初现熊迹时用爱来拉她一把,这一把可真是不同凡响。早上还在愤世嫉俗的姑娘立刻因这意外的一拉而如日中天,进入了牛市。在遭受过一轮下挫后她已经明白了被猎狗追逐应该是何等荣光的事情,就像股票一样,人也需要炒作。于是,她意气风发,对“散户”们频抛媚眼。
勇敢进入第二轮的就该叫“疯狗”了。
他们整日徘徊在姑娘周围,明白无误地、口舌不停地、大献殷勤地……用爱情的甜言蜜语、小恩小惠、出人意料、插科打诨等等等等来轰炸姑娘。和疯狗最为相象的地方是这段时间他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搞不明白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病情加重的时候就是站在姑娘面前的时候。此刻,要是一个清醒的人正好不幸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定会因为肉太麻而以为误入梦境狠狠掐自己一把。
疯狗们下场都不那么理想,主要原因就是姑娘给散户们抛媚眼的意图还是为了吸引“大户”。等真的目标来了,她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