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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折服了,都同意进车间。
这就是监狱老干警的丰富经验和与流氓打交道使用的技巧,对付流氓得用流氓
的办法,马中又强调一点:“我告诉你们,还要强调,不许底下煽动,把下三滥的
玩艺带到里面,知道后,严惩必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瓦解了“倒流”们的企图,
呼啦啦全进了车间。
徐德禄让都都带着来到兆龙面前:“兄弟,我们的事你别往里插,那都是头三
脚踢开,决不是冲着你,都都我们都没的说,他也跟我提了你,什么事儿都得容功
夫,咱们要是跟他们一样,让人捡着捏,那不就瞎菜了。我琢磨来这儿不是偶然的,
准有名堂,监狱多少年都没有放过轻刑犯,就说我们反改造也不可能弄这动静,而
且还是各个地儿的都有,我看呀时间长不了,准得发人,有一天说一天,只要没什
么大冲突,都能过去。”
兆龙也说:“我也是这么想,反正别互相拆台,差不多就得。”
这帮子人跟公安局打的交道多,从胎里就坏,而且坏水是一肚子一肚子的。先
是带动风气,车间是不允许吸烟的,他们平时都在监视器死角抽,在厕所抽,都公
开理所当然的;本来是极少数人喝酒,慢慢发展到人人有酒喝,他们适应环境能力
非常强,很快与上上下下打成一片,而且还互相勾上帮,很明显从晚饭的时候就可
以分出谁和谁串在一起的,气氛一渲染,谈的话题全都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流氓
事,还当成荣耀和资本了。一进宫的小崽就瞎崇拜瞎起哄,很快地,接二连三的不
大不小的架就开练了,但是没有一个“倒流”冲在前面,都是挑起事来,闪到一边
去了。
小崽周平最近与号称大猪头的朱布混在一起,小崽有了个大哥,七个不忿八个
不待见的身子也晃上了,说话气也粗了,竟然摆着架子让刚从少犯调上来的白新海
给他洗衣服。年轻气盛的白新海也刚跟“倒流”老曲子曲学延拜了把子,在一个从
新疆、一个从青海回来的老大指挥下开始了殴斗:周平飞起脚,将白新海踢在地上
翻了两滚,他迅速站起,又被周平一拳封住了右眼,带血的脸已是一片苍白。白新
海用单眼的目光看到了机台旁边的撬杠,顺手抄起,向周平胸口猛戳过去,看其倒
下,又将铁杠朝肋骨死命砸去……白新海的脸扭曲着,机械地挥舞着手,只听一声
惨叫,一起严重的狱内伤害案件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完成。
没两天半,血腥又起,一个纸条从隔壁中队传过来,告知同案犯陈和平,鲁凡
是他们这个案子的揭发者。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陈和平将一暖壶滚烫的开水
浇在熟睡的鲁凡脸上,以至将鲁凡连夜送公安医院抢救,后转至积水潭医院。
……
一时间中队气氛异常紧张,没人敢大声说话,而“倒流”们也装模作样地拿把
小刀修起鞋来,兆龙有意识地给他们每个人一半的活儿,居然也完成了。兆龙总算
看清他们的本来面目,人没有不怕死的,只是在能活下去的情况下,忍气吞生也能
忍,不忍又能怎么着,如此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刑期也一天一天翻着篇儿,没
谁都一样,平淡而自然。
阴云密布的日子渐渐明朗,大家都感到轻松多了,隐藏多日的酒瓶从屋子顶棚、
放风场鱼池内拿出,晾晒的被子拴在铁丝上,挡着在里面喝酒的,一派解除严肃严
管喜洋洋的气氛,平安无事使队长们松懈了很多。
易军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逐渐有意识接触一些难友,他与季国华闲扯起来,
因为他觉得季国华不像在外面混的人,也和这帮人不合群,烟是他的命根子,一种
简装七十枝的,一天可以干掉五分之四。
“哥们儿,你这抽烟怎么跟吃烟似的?”易军问。
“唉,易老弟,你可不知道,现在惟一能支撑着我的就是它了。”季国华无奈
地回答。
“没那么严重吧,你才十三年,那无期死缓的还不都得上吊死去呀?”易军很
不解,递上一棵外烟,给他点着了火。
“兄弟,你才几天呀,等时间长了你才有所体会,你听着:一进牢房我心惊肉
跳,二人同戴一副手铐,三餐牢饭顿顿吃不饱,四季如春日子难熬,五层的高楼门
外有保镖,六张床铺高高睡觉,七条监规强迫我做到,八个难友心情烦躁。说了归
堆,兄弟,命苦不能怪政府,点背不能怪社会,这人呀,一步错是步步错。”
“你这牢骚够多的,因为什么进来的?”
“嘿,说起来都丢人,我在北京站餐饮上班,一个外地老冒儿耍赖,吃完饺子
说有头发不给钱,都吃完了,哪有不给钱的道理,就骂了起来。我们的几个同事都
跑出来,咱北京人谁听这个呀,三下五除二,打了一顿,谁知道他老先生有心脏病
呀,给打死了。也赶上严打,头两个死刑,一个无期,我就拿鞋底给了两下,就弄
了个这。媳妇也离了,儿子也给带走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呀,我又不像你们,能说
会道交朋结友,更不会斗凶斗狠,家里也没托,也不是买卖人家,在这鬼地方,凑
合活着,我也不招别人恨,自个混自个的,倒少了好多是非,有就吃一口,没有就
扛着,别人的我也不眼红,谁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快七年一天没减,咱没子呀,
惟一跟我亲的就是它了。”季国华弹了弹手中的烟,又解气地深吸一口。
这一番道白倒让易军无话可说,他也看到了每天吃窝头的占八成以上的人,弱
势群体占多数,但只是经济方面的。
季国华好像看出什么又开聊:“哥们儿,这跟外面社会都一样,穷人是多数,
你琢磨呀,几进宫的,进出频繁,在社会的间隙太少,给家里都弄烦了,索性也就
不管。还有家里有条件想管,但干不成事的。队长他也分人,看你是回事的,帮你
偷偷采购,但那是有托的,要不就是有头有脸的,剩下就是挨宰的。可宰也不是事
呀,这可不是一年、二年、五年、八年,家里撑不住,队长也口黑。再就是我这样
的占多数,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儿,其实呀,这也正常,哪儿不是分三六九等呀,
社会如此,到哪儿也是老百姓吃亏,我心理能承受,就是看不惯欺负人,可是你没
能力呀,明哲保身吧,眼不见心不烦,这烟就是跟我说话的伴。你兄弟来,把我半
年的话都讲了,哈哈。”
第三十八章
易军望着他得意的样,把剩下的多半盒烟放在桌上给他抽,转身离去。
监狱的生活枯燥无味,出了车间进 道,出了 道进车间,没有娱乐可言,电
视定点放,队长心情好,有面儿的去请示,还可放松,剩下的除了赌两把,可也没
什么赌资,聊案子胡×淡侃就成了日常生活的重要话题。
因为长得黑,人称小二黑的范立刚招呼易军闲侃,既帮了自己修鞋,又消磨了
时间,他知道易军没活,说:“军子,哥们儿侃会儿。”
易军凑了过去,也拿把小刀修着,聊着:“小二黑,你什么事呀,那么狠。”
“嘿,盗窃,咱哥们儿是特色盗窃,杀富济贫,不相信?真的,专偷当官的家。”
“你这是哪辈子的深仇大恨呀?”
“我爸我妈都是教授,不吹牛,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造反的打死了。你说,
没当官的指使,能让我成孤儿吗?参加工作还是让当官的子弟挤了好工作,考大学
的名额更是让孙子们剥夺了,反正也这个操行,我没好,他们也别好日子过。我专
偷有汽车,独门独院的家,偷完了不解气,还要尿泡尿在床上,要不就是往衣服上
倒酱油、醋,有时候也找点更解气的。有一大房子,别提多宽敞,官小不了,两口
子睡得跟死猪似的,偷完,看着就生气,那摆设可高级了,就出去找了只猫,拿三
棱刮刀照着猫屁股就是一下,对了,还得加一句,那猫在茅坑里涮过,满身都是屎
儿,哥们儿,可真过瘾,你能想象到那屋什么样?”
“那又怎么现了呢?”易军不解。
“大意失荆州,从来没抓住过。那次,我选中了一家目标,见屋里没人,酒柜
里有茅台,就贪了几杯,谁想越喝越顺,大发了,一下睡在那家床上,等酒醒,已
经五花大绑,十几个人看着根本没戏跑。这他妈的官还挺大,是什么人大代表?就
水涨船高,往政治上拉,弄个小无。”
“心里后悔不后悔?”
“这世界上就没有卖后悔药的,做了就做了,顶天立地,别给我机会,出去还
是它。”
“您整个一个江洋大盗呀。”易军逗着玩儿。
“那倒谈不上,反正我心里恨,见着当官的我就不舒服,怎不地震砸死他们。”
“你可够狠的妨人家。”
“我跟你说,哥们儿,真不是变态,凭什么他们要山得山,要水得水,国家的
就是他们家的,老百姓凭什么生下来就吃苦,我爸我妈死的不是一般冤,哪儿他妈
有包公呀?扯淡!你记住了,什么监狱也改造不了我,已经根深蒂固了。哎,我直,
你别在意,你的孝给谁戴的?”
“我姥姥,一个最亲的人,别问了。”易军一下变了脸走开,剩下愣愣的小二
黑。
罗克脱逃了,轰动了整个监狱,这是监狱历史上第一个逃出去的人。
“殷兆龙,你要学好,真是个当警察的坯子,你的预感太灵,也避免我的饭碗
被砸,那孙子太贼,也怪所有的环节都大意,要不,真没有机会。先是他们队长太
大意,他媳妇跟人跑了,他妈的信不应该检查完交给他。其次,没有派专人盯着他。
这家伙从天花板爬了出去,特从容还撬了人民银行代办处,拿了五百多现金。他选
择的是雨天,时间选择在天蒙蒙亮,正是人困乏的时候,用一块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