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生个叉烧包都好过生你……生个叉烧包还能填肚子呢……生你……哼……”
哀怨的电视剧片尾曲响了起来,当中夹杂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咒骂声,穿过毫无隔音效果的门尽数进了祈忆凌的耳里。
“王子殿下,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祈忆凌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把脸深深埋了进去,“快点带着我们打回冥王星,我想念族人……”
“还不做饭?去死吧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一点钟才做吗?”五分钟后,祈忆凌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猛然间听到房门“轰”地响了一声,母亲尖利的嗓音霎时无孔不入。
祈忆凌一跃而起,打开门,不再看母亲一眼,沉默地淘米、洗菜,烧开锅做起了两人份的豆角炒肉片。
一棵棵阔叶桉排着队在窗外掠过,影子像有重量般依次落在祈忆凌脸上,她不得不眯起眼承受它们的抚摸。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它们才刚刚种下,一棵棵不过十一二厘米高,瘦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断掉。现在,它们的直径都已经逼近甚至超过它们当年的高度,其中间或有一两棵由于各种原因而过早夭折了,留下一个空落落的位置,杂草丛生。道路两旁的景象多年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祈忆凌已经想不起十多年前自己每天上学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色。如果不是有了固定的公车路线,可能她连那所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学校也找不到。
从教学楼三楼教室外的走廊看出去,是两排硕果累累的绿化芒簇拥着的校道。芒果树的另一头是红绿相间的塑胶跑道、人工草坪操场。祈忆凌想起全班集体转进这所学校的时候正是四年级,那时候操场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杂草,高年级学生每个星期有两节劳动课,要从家里带锄头回来除草,那些空地是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的。
她记得那时候,班主任是一个刚从师范毕业的女人,说话细声细气的,人和装束都透着股温柔的味儿。但班里最调皮的男生不买她的账,有天劳动课刚被她批评完,马上就从草丛里捡了只死老鼠往她身上扔,吓得草丛里一半人扔掉了锄头。
升上五年级,班里来了个人见人怕的转学生张大鹏,班主任也换成了颇有经验的男老师,但祈忆凌所在的班级渐渐变成了让全校老师闻之色变的“垃圾班”,祈忆凌因为文科好,受身为语文老师的班主任庇佑,但日子仍然不好过,和其他人一样隔三差五就被莫名其妙揍一顿。
还有一次语文课,整个班级闹哄哄的,老师提了个问题没人举手回答。新仇旧恨交织,恨铁不成钢的钟老师把全班轰下去田径场跑了两圈,祈忆凌因为胆敢举手回答了这个问题,结果幸免于难,那时候她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看着那一颗颗涌动的人头,恍然有了种君临天下的错觉。
仿佛嫌这回味还不够尽兴,暑假结束后,祈忆凌趁着学校还没开课,翻出了泛着一股老尘味的初中校服,又从抽屉的百宝箱里找到照片已经糊得分不清眼耳口鼻的胸牌,趁着开学典礼人头攒动的当儿,偷偷混进了自己念过的初中。
教学楼、科学楼、宿舍楼、生物园、田径场,这些看上去和七年前并无二致,但当年的半封闭学校已经改成了全寄宿制,新建的宿舍楼用上了太阳能热水器,早已不复当年众人提着暖水壶在楼下排队取开水的景象。
趁着全校师生在开大会,祈忆凌偷偷摸摸地上了初一(9)班所在的教学楼一栋三楼,弓着背穿过了一整条走廊,到了自己的课室门前。伸手一探,坐在窗边的学生冒失地忘了闩窗,眼看着楼下刚过去了一个巡逻的保安,祈忆凌站起来开了窗,几乎没费一点劲就翻了进去。
课室还维持着当年的格局,6x5的课桌摆得并不整齐,从水壶、笔盒的样式判断,仍然是男女间隔无疑。祈忆凌一张一张地摸过去,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曾拥有使用权的那张桌子。它安安分分地挨着墙,表面看上去和其他看上去有些陈旧的书桌别无二致,但桌肚里一颗锈掉的螺丝钉暴露了身分——那上面还残留着当年留下的颜料,虽然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楚了,但是形状从整体到细节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一,起了个大早的祈忆凌第一个到校,打开课室门,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第二个位子上自己色彩斑斓的课桌。上周五回家,发现自己不小心把美术课用的两盒中国画颜料留在课桌里后,她就预见了这种结局。
两盒二十四管几乎未用过的颜料全被挤得干干净净,一点没浪费地涂在了祈忆凌的桌椅上。在众人的交头接耳中,祈忆凌镇定自若地把桌椅先后扛到了洗手间。虽然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但幸而桌椅的材质还不错,表面很光滑,掺上水后只需轻轻一用力那些颜料就会被水尽数冲走。但是,桌肚里一颗生了锈的十字孔圆钉子却很顽强,任由祈忆凌怎么洗擦,仍然有土灰色的颜料卡在它的缝隙里,一直留到了今天。
失去了丹枫护卫的祈忆凌虽然成绩依旧优秀,但光华尽褪,成了唯一不受班主任待见的尖子生。初二时,因为过于真挚只给自己喜欢的英语老师送了自制贺卡,祈忆凌生平第一次不是由于协助批改作业试卷等原因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除了逼问不给自己送贺卡是否出于不满外,班主任还毫不留情地责问了祈忆凌在人际关系上的失败。
幸好校长还没换,仍然保有逢开会必滔滔不绝发言的习惯。祈忆凌居然还在这张见证了她许多并不美好的回忆的课桌上小小打了个盹,等到大会解散后躲进了洗手间,之后趁着还没正式开学大伙儿还有半天的放风时间在没有任何目击证人的情况下完成了这趟旅程。
离开学校后,祈忆凌把贯穿家里、小学、初中的唯一一条公交线路来回坐了几遍,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钟。作息一向很规律的母亲已经睡下了,打开门客厅里黑乎乎的,祈忆凌摸索着坐到了一张椅子上,听着寂静的空气里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整个宇宙都困在了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未几,祈忆凌开了小灯,意外地发现电饭锅里还有热着的饭菜,饭桌上有个瓷碗压着张纸条,拿起来看,赫然是父亲刚劲有力的字迹 :“小凌,给你的卡打了一万块,扣掉学杂费和住宿费,剩下的先当着生活费,不够打电话给我。父:祈安。”
“爸爸,你回来了吗?”祈忆凌踮着脚把除母亲房间外的屋子找了一遍,完全没有父亲还在的迹象,想来他是白天回来了,吃了晚饭又走了。
后半夜,祈忆凌被巨大的电视机声吵醒了,一看表,刚好四点整。
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没听见母亲说话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门走了出去,往她身上披了条薄被子,关掉了电视。
回到房间,祈忆凌刚熄灯躺下又爬了起来,摸出了枕头底下藏着的一千多块,放到了母亲枕在桌面的脑袋旁。
这一个多月,祈忆凌原谅了想象中王子殿下对自己的背弃,也开始学着和自己的过去握手言和。
、章十三 屋漏偏逢连夜雨(1)
“外面怎么那么吵?”原墨翎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水。大概是因为难得在图书馆一次性坐了六七个小时,心绪沉淀下来后却被外界侵扰,她的脸色变得很差。
“不清楚。公主殿下需要我去查探一番吗?”祈忆凌侧着耳朵倾听窗外稀稀拉拉的掌声和一个陌生女人尖细的腔调,突然想起自己下午两点多往图书馆这边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在图书馆前的舞台上排练,“九月二十二号,星期六……今天好像是07级的迎新晚会暨军歌比赛吧?”
“你怎么不早说?”原墨翎呻吟道,“我一开学就忙到五颜六色的,完全没留意过这些事情。”
祈忆凌整个暑假都没有和原墨翎联系,看到放假前一直状态不良的原墨翎虽然嘴上在抱怨,但是气色比放假前显得好多了,也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祈忆凌没搭话,本打算静下心来复习,但从窗外传来的各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抬眼环望四周,以往周末总是人满为患的图书馆自习室如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而且大多是男女搭配,气氛暧昧慵懒,反衬得她们这两个埋头苦干的人像异类。
随着环境里各种声音的出现,学生情侣们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得肆无忌惮,祈忆凌不小心听到身后那两人肉麻程度堪比琼瑶剧的打情骂俏,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捂着耳朵往蓝色透明落地玻璃窗外看去,远处是被轻纱一般的阴沉天气笼罩的灰蓝色大海,近处则被姹紫嫣红的灯光轮流占据。
原墨翎干脆戴起了耳塞,看着手中那本几百页厚的书念念有词,祈忆凌看着她的嘴时开时合,自己也忍不住张开了口,出来的却是个巨大的呵欠。
硬着头皮又看了半个小时的六级单词,却始终停留在“aboard”这个此条上,祈忆凌终于忍不住把椅子拖近原墨翎,拿手肘顶了顶她的肩胛骨。
正看得入神的原墨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摘下耳塞:“又怎么了?”
祈忆凌朝窗外努了努嘴,耷拉着脸说:“吵,看不下去。”
“这段时间天气都不怎么样,”原墨翎答非所问,若有所思地看着暗沉天空中匆忙掠过的小鸟,“台风要来了。”
祈忆凌不明所以地看着原墨翎收拾好东西,和她一道走进了电梯。
从图书馆走出来,旁边的行政楼门口站满了准备表演节目的人们,而台下,则是坐在红色的矮小塑料凳上熙熙攘攘的新生。
一年前,祈忆凌和他们一样,坐在矮矮小小方方正正的塑料凳子上,身上穿着散发着汗味的迷彩军训服,在由浅入深的夜色里凝望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
先是军训期间的影像记录,然后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领导训话,然后应该是各种各样的节目。舞蹈、歌唱、小品、乐器表演,在所属营队里的军歌比赛获得优胜的几个排则被挑选出来,代表所在的营参加军歌决赛,他们在军训期间见缝插针地排练过的合唱节目会被看似无意实则经过精心安排地穿插在晚会的整个节目单里。
站在祈忆凌旁边的大多是穿着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