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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鸡泪-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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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佳把要穿的衣服拣出来放在床上,床脚下是她那双黑色高跟皮鞋。觉察到自己独自一人自由自在地呆在自家的洗漱室里,一丝不苟地给自己化妆酒香水,丽佳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是在洗浴之后做这些事的,正像她在沙丁时常做的那样。但她自己的化妆品跟在沙丁用过的不一样。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些胭脂。一开始她觉得自己抹得太重了,想用酒精洗掉一些——很不容易洗掉——然后又重新开始:她在乳头上涂了牡丹的粉红色。她试着把毛发覆盖的阴唇也涂一下,但是没有成功,总算没在那里留下胭脂的印迹。最后,在抽屉里那些口红中,她找到了接吻时不会掉色的那一种,她并不喜欢这种口红,因为它们太干,而且不容易洗掉。就用这种吧,它还算不错。她梳好了头,又洗了一次脸,最后洒上了香水。这种喷雾香水是阿润送给她的,她至今还叫不出它的名字。香水发出一种干木头和沼泽植物的气味,一种带点刺激又带点野性的气味。洒在皮肤上的香水很快就消失了,洒在腋毛和阴部的香水流下去,留下了一些小小的点子。
  在沙丁,丽佳学会了如何消耗她的时间:她为自己洒了三遍香水,每次都等新洒的香水干了然后再洒一遍。她先穿上长袜,然后是高跟鞋,然后是衬裙和长裙,然后是夹克。她戴上了手套,拿起了皮包。皮包里装着她的粉盒、口红、梳子\钥匙和十个法郎。她用戴着手套的手从壁橱里取出皮大衣,瞥了一眼床头的钟:差一刻八点。她斜坐在床边,注视着闹钟,一动不动地等着门铃。最后她终于听到了门铃的响声,于是站起来准备离开。就在关灯之前,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落落大方又高雅柔顺的表情。
  车子在一个意大利小饭店门口停了下来,当她推开饭店的大门时,映入眼帘的头一个人正是阿润,他坐在酒吧旁边。人温存在对她微笑着,拉起她的手,随即转向一位灰白头发有一副运动员体魄的男人,他把丽佳介绍给阿曾先生,用的是英文。他们清丽佳在他俩中间的一只凳子上坐下,她正要坐下时,阿润对她半耳语地说,小心不要弄乱了衣服。他原她把衣摆从腿下移开,帮她在凳子上边坐好,她感到冰凉的皮革直贴着她的皮肤,环型的金属边缘贴着她的股沟,使得她一开始只能半坐。她害怕一旦完全坐下去,就不得不把两腿并拢起来。裙子拥在她的身旁。她把右脚跟搁在凳子撑上,左脚尖挨着地板。那个英国人一言不发地鞠了一躬,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发现他在打量她的膝盖、她的手,最后是她的嘴唇。她的神态是那平平静,那么一丝不苟,又那么自信。这种逼视使丽佳感到,自己正像一件工具被掂量着、被检测着,而她深知,自己正是这样一件工具。似乎是因为受到他的凝视的逼迫,她脱下了手套;她知道她一旦把手露出来,他就会说话——因为她有一双不同寻常的手,那是一双更像男孩而非女孩的手,而且她左手的中指上戴着那枚铁戒指,上面刻有三个金色的螺旋。但是她想错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露笑意,这表示他已经看到那个戒指了。
  阿润要的是一杯马提尼,阿曾先生要的是威士忌。他啜着威士忌,等着阿润喝完了第二杯马提尼,丽佳也喝完了阿润给她叫的葡萄汁,然后说,假如丽佳没有异议,他们就可以下楼去进晚餐了,那里的单间比饭店的这一层开间小些,也不那以喧闹。这层实际上是一间大酒吧。
  “当然,”丽佳这样说着,已经拿起放在吧台上的皮包和手套。
  阿曾先生扶她站起身,并向她伸出右手,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中。他终于直接对她说了一句话,他说,她有一双专门为佩带“铁”而生的手,这“铁”看上去与她特别相醒。由于他是用英文说的这句话,所以辞义显得有点含混不清,让人听不明白他所说的“铁”仅仅指的是“铁”那种金属本身,还是指铁链。
  楼下的包间以白色色调为主,虽然陈设简单,但是清爽宜人。包间里只有四张桌子,其中一桌的顾客已经用完餐准备离座了。包间的墙壁上装饰着具有壁画风格的烹调术和意大利旅游地图,用的是一种柔和的令人想起冰淇淋的色调,草冰淇淋、覆盆子冰淇淋和阿月浑子冰淇淋。这种色调醒了丽佳,饭后叫冰淇淋当甜食,就要上面有许多杏仁和奶油的那种。此时此刻她感到轻松愉快,阿润的膝头在桌子下面紧挨着她的膝头,她心里明白,不论他说什么,仅仅是对她说的。他一直盯着她的嘴唇。他们同意她叫了冰淇淋,但没让她叫咖啡。阿曾先生邀请丽佳和阿润到他家去喝咖啡,而且基本上没让她喝什么酒:他们三个人才喝了半公升基安蒂红酒。此外,他们吃得很快:结束时还不到九点。
  “我让司机回去了,”阿曾先生说,“你开车好吗,阿润?我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到我家去。”
  过了奥马路口,可以看到皇后宫光秃秃的树影,还可以看到泛着白光的干燥的协和广场。它的上空聚集着浓重的乌云,但还没有下雪。这时,丽佳听到“喀喀”一声响,接着感到热空气从腿下升起来:阿曾先生打开了车内暖气的开关。阿润开始一直沿着香水右岸行驶,接着在皇家港转弯驶上左岸:在两岸的石栏之间,河水看上去冻得像石头一般,黑沉沉的。丽佳想起铁矿石也这是种黑沉沉的颜色。她十五岁时最要好的一位朋友就戴过一枚铁矿石的戒指,上面镶着一小簇钻石。她那位女友当时已经三十岁了,可丽佳还是爱上了她。丽佳希望得到一副那种黑石做成的项莲,不镶钻石,造型简单,或许就是一支紧箍着脖子的项圈。然而她情愿用这副黑石项圈,那梦中的黑石,去换他们送给她的项因吗?——不对,其实那项圈并不是他们送给她的。在丽佳的幻想世界中,又浮现出那过去生活中的一幕,浮现阿丽带她去过的那个丑陋的房间,它就临着特比高路。丽佳忆起阿丽怎样解开了自己那两条女学生式的在辫子——是她的辫子,不是阿丽的——怎样为她脱去衣服,把她放在一张大铁床上。抚爱她时的阿丽显得多么楚楚动人,她发现人的眼睛竟然真的能像星星那么亮——她的眼睛看上去就像闪烁的兰色星星。
  阿润把车停了下来。丽佳没有认出这条小街,只知道它是一条连接大学路和百合路的横街。
  阿曾先生的住宅在院落的尽头,占有那座旧式私宅的一侧。所有的房间一间套一间排成一列,最里面的一间最大,也是看上去最为舒适的一间。家具都是用深色的英国红木制成,套着淡黄和灰色的罩子。
  “我并不要求你照管壁炉,”阿曾先生对丽佳说,“但是这张沙发是为你准备的。请你坐下,阿润会去煮咖啡。如果我有幸请你听我下面必须对你说的话,我将不胜感谢。”
  那张浅色大马士革丝的大沙发安放在壁炉的右边,冲着窗户,从那扇窗户可以看到花园和院落。丽佳脱下皮大衣,把它放在沙发背上。当她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情人和东道主阿曾先生正站在那里,等着她正式接受阿曾先生的邀请。她把皮包放在皮大衣旁边,然后解开手套上的扣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学会用别人不易察觉的动作提起裙子,以便能够不弓愧别人的注意,从而使她忘掉自己在外衣下面是一丝不挂的,使她忘记自己的屈从地位呢?不行,她无论如何做不到这一点,只要阿润和那个陌生人在默默地凝视着她,就像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她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最后,她终于放弃了这无谓的努力。阿曾先生此刻在拨弄壁炉里的燃木,阿润突然间走到沙发背后,用双手抓住丽佳的喉管和头发,把她的头按到沙发背上吻她的嘴唇。这个吻又深又长,她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和燃烧。他松开了一下,只是为了对她说他爱她,接下去又是一个长长的吻。丽佳的双手在不知不觉间做出了一种忘情的手势,手心向上,静静地摊在她那像花瓣一样绽开的黑裙子上。这时阿曾先生走了过来。当她终于结束了同阿润的热吻,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那个英国人灰色而无畏的凝视。
  丽佳感到目瞪口呆,十分狼狈,因为她仍然沉浸在喜悦之中。尽管如此,她还是一下子就看出,他同崇拜她的,而且他十分渴望得到她。有谁能够抗拒她寻半开半增长、湿润而丰满的嘴唇,又有谁能够抗拒她那在侍从式夹克黑领的映衬下显得愈加雪白的脖子,还有她那双又大又亮执着而率真的眼睛呢?然而,阿曾先生除了用他的手指轻柔地滑过她的眉毛随后放到她的唇上之外,再没有做什么其他的动作。他走到壁炉的另一边,面对着丽佳坐下来,此时阿润已经坐在一张扶手椅中。阿曾先生开始讲话了。
  “我想阿润大概从没跟你谈起过他的家庭,”他说,“但是你也许知道,他的母亲在嫁给他父亲之前曾经和一个英国人结过婚,这个英国人有一个儿子,我就是那个儿子,是她把我养大的,直到她离开了我的父亲。所以阿润和我虽然算不上亲戚,但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兄弟。阿润是爱你的,我对这一点毫不怀疑。即使他不告诉我,我也会知道。即使他不做任何动作,只要看看他凝视你的眼神就全都明白了。我还知道,你是那些在沙丁呆过的姑娘中的一个,我想你还会回到那里去的。原则上说,你戴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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