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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自我谴责的表现,不如说是权国思以行善积德来转移、消除宿世所造恶业的果报的企图。
出于权氏家族香火延续的需要,权国思也曾有过代替无能儿子行事的荒唐举动,他以为那仅仅是一种责任而已,而且那种占有女人的感觉只是一种理性的行为,是纯机械性的,没有回味的余地,更没有丝毫再次冲动的欲望。相比之下,权国思就无比看重占有女贞的那个即懊悔又庆幸的不眠之夜。
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权国思感到口渴,爬起身去喝水。月光清澈,他没有开灯。他拿着水杯站到窗前,窗外是一个被月光照亮的夜晚。回过头来,望着躺在床上孱弱多病的太太,他心中不由产生了一种厌恶。当年玉貌绛唇姿容秀美的曲家小姐已憔悴得不堪入目。红颜动人的鲜花凋零得令人心寒。她肩胛削瘦,雪白的长颈泛出清黄,冰清玉洁的肤色褪去了诱人的光泽,眉宇间匿隐着的那股死人气息,使人噤若寒蝉。
权国思长长叹了一口气。
权府的管事赵三是权老爷子手里的人。赵三九岁那年,家乡闹灾荒,赵三就流落到了权府的门前,被权老爷子看中,收留下来。赵三进府后,先是给老爷子当仆人,比如说,给老爷子的轿子引引路,替老爷子去巷子口跑个腿。老爷子也少不了给他些甜头,比如说,给他一粒冰糖,帮他做一件粗布衣。后来,作坊里缺人手,权老爷想到让赵三学点手艺,便让他去了鞭炮作坊当学徒。
作坊里有位姓贾的“浮住”。所谓浮住,是作坊里的一种叫法,指的是进作坊第一年的生手。地位连学徒也不及,只是个试工,专打杂活的,得空才能跟着师傅剽学一点手艺。第一年干得好,便可“转正”为正式学徒。因此在这期间,浮住们都要努力表现,格外小心。也就是说,一般人是很难找出浮住的不是的。这位姓贾的浮住进作坊前,上过几天学堂,后因家庭贫寒休了学,所以对书本很钟情。他见作坊里有许多用来做卷鞭炮的旧书页纸,就背地里偷了几张,被赵三发现了。贾姓浮住自知大祸临头,硬是跪在赵三面前叩头叩得满脸血,可铁了心的赵三依然告诉了权老爷子,权老爷便找保人卷了贾姓浮住的铺盖。
赵三忠心耿耿,很受权老爷子的赏识。几年时间,赵三竟从学徒一步步混到了管事的地位。赵三孝忠老爷子,办事得力,府里的业务熟,内心有主张,在权府内,赵管事就是半个主,他不吃大灶上做的饭菜,而是同权府的主家吃一样的饭菜,不同的是赵管事吃饭不上正桌。赵三在厨房里有一张小桌,一日三餐由韩厨娘给他摆好饭菜,晚上还有一壶老酒。
权老爷子在世,赵管事仗着老爷子的信任,对权国思管得挺严。权国思年轻时,一次从赵管事的手里借支了二块钱花了,到月底算账时,权国思没还。赵三当即告到了权老爷子那里,权老爷子硬是对权国思不依不饶,追回了那二块钱才罢休。赵管事比权国思长十岁,权国思是主子赵管事是奴才,可权国思处处要听赵管事的。赵管事教他管账、教他理财。赵三没结过婚,可在权国思娶亲的前夜,赵三竟然以过来人的口气教导权国思新婚之夜如何如何,讲述了一番“床上是夫妻,床下是宾客”的夫妻恩爱之道理。
权老爷子在世时,权国思对赵三奈何不得,但多次暗暗发誓,待老爷子百年之后,第一件事就辞掉赵三。
权老爷子去世了,权国思独立主持家政,此时才方知赵三的可贵。每逢客人一到,赵三便笑盈盈地迎上去。襄阳人卖鞭炮喜欢数响报数,赵三一边数,一边唱:“一千响,二千响,三千响,好啦!”点完了数,交了货,&127;接过钱,&127;看看数,回身走进柜台,一扬手,把铜钱丢进钱柜里,在“流水”簿里写上一笔,卖出三千响,钱若干文。鞭炮的价钱,要看日期而定,过年过节的鞭价与平日的鞭价相差大着呢。买鞭炮的客人知道赵三在这上头很精,并不跟他多磨嘴。
权国思对赵三器重起来。这天,赵三见到权国思就苦着脸说:“少老板,不,权老板,我想告辞回老家去。”
权国思一惊,赵三进权府几十年,第一次听赵三说要回老家。权国思转眼一想,也许赵三是想女人了,就连连说道:“人老了,想家是自然,待闲着了,我托人替你相一个女人如何?”
赵三说:“权老板,我说过不婚配的,我真是想回老家去。”
权国思认真地问道:“你的老家在哪?”
赵三答道:“我想去找一找。”
权国思笑了:“找?谈何容易?你安心留下,我帮你去打听如何?”
赵三见权老板如此不松口只得吐出了真言:“不瞒您,我实不忍见您将女贞请进府来当奶妈子,若是老爷子在世,这是万万不能的呀!”
权国思一愣:“为啥?”
赵三说:“这有违祖上的遗训,大逆不道呢。”
权国思无言以对。
事后,也许权国思再三向赵三表明了自己真诚的心迹,也许权国思以某种承诺得到了赵三的认可。反正管事赵三继续留在了权府。
女贞坐着花轿回到了马背巷,给权府当奶妈来了。尽管心地善良的马背巷人不愿将此事告诉女贞的爹娘,几天以后,丁家饭铺的老两口还是知道了。
女贞走进权府,这是丁家饭铺最大的耻辱,是女贞爹娘最不能容忍的事。四丫不就是受害于权国思后才嫁过汉江到隆中山的么?这不等于让权国思在马背巷人的面前打他丁家人的脸么?忠厚老实的丁老幺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丁家饭铺接连两天都没有挂幌子。老两口白天无脸出去见街坊,闷在家里心里又憋得特别地难受,他们就盼着天黑。天完全黑下来了,丁老幺就往权府走去。去干啥?是求他权老板,还是再去骂一顿死不要脸的四丫头?丁老幺想着想着硬是想不明白,只得又转过头来,唉声叹气走了回来。
“你咋这就回来了?”原来女贞娘也是眼巴巴地望着当家的朝权府的方向走去,“咱丁家就算是你窝囊到头了,他权国思不就是仗着他有钱,欺负咱丁家饭铺只能卖家常饭菜么,唉,想穿了,谁让咱生了个不要脸的死丫头呢……”
夜深了,这对老实夫妻还没合眼。连床的边也都没挨,就坐在那饭堂的小饭桌旁,此一声彼一声地叹着长气。气叹完了,到了第三天,丁家饭铺的单幌子又挂了出去。丁家两口子还是一张笑脸,盼望着过往的人能走进自家的小饭铺。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说是女贞的娘家,就是皇亲国戚怕也是破不了这条古训。丁家饭铺对权府的不义之举只能是干瞪眼罢了。女贞笃笃定定地做了权府的奶妈。
奶妈,在中国历史上曾有过显赫的地位。明朝时,北京东安门外有一座奶子府,里面有许多奶妈以供皇家使用。奶子府归锦衣卫管理。府内始终预备着立即可以哺乳的“坐季奶口”四十名,还有替补的奶妈“点卯奶妈”八十名。每三个月更换一批新的奶妈。入选的奶妈可以从光禄寺领取丰厚的报酬,要是做了皇子的奶妈,就可以终身享受荣华富贵,死后可以厚葬。
古代皇家的奶妈,一旦其哺育的皇子登基,她便成了极显耀的人物,往往会有恃无恐,无所不为。西汉武帝的奶妈,因罪受刑,临刑前,再三注视武帝,大臣东方朔和奶妈早有私下交易,见机大声喝问:“你还看什么?难道皇帝现在还需要吃你的奶吗?”武帝听后,果然动情,立刻赦免了奶妈。
北魏的统治者拓拔氏鉴于前朝太后、外戚秽乱宫廷,致使国破家亡,便召集朝廷大臣商议,定下一条残酷的制度:确立太子后,必须要赐死其母。于是北魏道武帝在立明元为太子后,明元的母亲刘贵人立即被赐死。当然,望子成龙的老母们,决不怜惜自己的生命,她会毫不犹豫用死去为自己的儿子换取皇太子的宝座。儿子成了皇太子,其母必被赐死,抚养照料皇太子的重任,&127;就由奶妈担当起来。&127;以至北魏后,历代奶妈都被封为“保太后”,其权势之显赫是不言而喻的。
尽管到了明代,朝廷取消了赐死太后的制度,但是奶妈的势力依然很强大,甚至有的竟利用其在朝中的权势惑乱朝廷。明熹宗的奶妈客氏就是一例。客氏本是个农民的媳妇,婚后时间不长就守了寡。十八岁时进宫乳哺熹宗。后被封为“奉圣夫人”。这位客氏进府后,与假太监魏忠贤私通多年。他们结党营私,逼死宫女赵氏,残害裕妃张氏,弄得皇后张氏流产,皇妃冯氏暴死荒郊。明思宗继位后,察觉到了客氏及其同伙的险恶,果断地赐死魏忠贤,查抄了客氏寓所。从奢侈的客氏宅院里,竟然一连发现了八个怀孕的宫女。原来客氏是想让自己的侍女与外面的男人野合怀孕后,伺机送入宫中,冒称龙种。是可忍孰不可忍!思宗皇帝当即下令,将客氏及其全族处斩。思宗皇帝在这场“平叛”中,深感奶妈也会成为皇宫的心腹之患,毅然决定,从今以后,所有宫中的奶妈,到了皇太子七岁时,一律赶出皇宫。
当然,在历史上像客氏这样居心叵测的奶妈只是极少数,奶妈在中国历史上更多的是荣耀。战国时,秦军攻破魏国,魏王全家被诛杀,而只有未满周岁的小公子,被奶妈带出宫去,冒着“赐千金镒”和“夷三族”的代价,把小公子藏匿起来。后来奶妈被人出卖,遭到秦军的捕杀,死在乱箭之下,奶妈在气绝之际还努力用身体挡住利箭,以庇护小公子,此事传为千年佳话。
清代名将曾国藩曾给自己的奶妈写下这样一副挽联:
一饭尚铭恩,况保抱提携,只少怀胎十月;
千金难报德,论人情事理,也当泣血三年。
女贞是一名没有进过学堂的女子,她不识字,她不知道历史上的奶妈有着如此荣光。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