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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厥了好几次,躺在床上滴水不进,要死不活的。
权国思作主将曲家老两口合葬后,就急着回了权府。
这天是起义军告示限期的最后一天。
权府的大门紧闭着。权国思除让赵三外出打听起义军剪辫子的消息外,府内的其它人一律不得外出。权国思拖着长细辫在厅堂里焦躁不安地踱着步。赵三中年时就开始脱发,现已是秃头一个,所以权国思放心让他出去。
赵三很快带回消息来,起义军又开始集合队伍了,长枪短枪挺吓人的,看来是要动真格,大街上的光头明显多了,权国思一脸沮丧,恨恨地对赵三说道:“请罗夹包进府吧。”
罗夹包,是襄阳城里的理发手艺人。襄阳城理发业敬奉罗祖,成立有罗祖会。罗祖会在城里石壶巷内设有罗祖庙,罗祖庙里常年香烟袅袅,祈求保佑的帮里人,络绎不绝,可见襄阳城理发行帮之兴旺。襄阳理发行帮有三类:理发挑子、夹包和理发店。理发挑子又叫“架瓶子”,一头是八卦形座架,上有“炉灶”、“热水锅”、“帽子”。座架上还立一桅杆形细柱,叫做“旗杆”。据传,清顺治年间为强迫汉人改变习俗,特封剃发梳辫的侍役为“待诏”,吃俸禄。理发挑的“旗杆”上端设一方斗,代表待诏的官阶和衙门装饰,荡刀布和三尺长扁担喻示为诏书和尚方宝剑。挑子的另一头是一吊三层抽屉的坐凳,长一尺五寸,宽四寸,四脚叉开,抽屉内放理发工具。理发匠人挑在肩上走街串巷为人剃发,俗称脚踏八卦坐乾坤。夹包,即将理发工具裹在围单里或装在小提箱里上门为人理发。一般是做包活,定期上门理发,定期结帐收款。至于理发店,又称之为“挖窑口”。按照规矩,理发店之间必须“上七下八对门九”,即上首隔七间房,下首隔八间房,对门隔九间房。理发店师傅,有的是本店养的,有的是雇请的“客师”。雇请客师讲究“行客拜座客”之规。
论身份,权国思剃头应上理发店才是。担着挑子跑四方的理发匠,充其量懂得一些取耳屎、打眼的小活,只有大理发店的头堂师傅,才有着一套按摩正骨的“武活”。武活也叫大活,有“上下五把”、“一把柴”、“七步推拿”、“局部推拿”等技巧,推拿按摩,可让客人血气疏通,筋骨舒活,消除疲劳,精神焕发。
权国思之所以让罗夹包定期上府,主要是图个方便省事,供热水管饭食,包上一天,权府里大人小孩及伙计们的头全剃了。倘若让作坊的伙计们轮流上街进理发店,花费大不说,光时间都赔不起。权国思是那种宁可自己受点委屈,也要算细帐的人。
权国思坐在上屋里,最后一次抚摸那拴着玉坠的发辫,有些伤心。出去请罗夹包的赵三回来了:“权老板,罗夹包不在家,他上门去了。今日理发店里生意可好,排着好长的队呢。”
“哦。”权老板记起来了,罗夹包可是定期上门的,“那就去码头上找个挑子来吧。”
襄阳罗祖会有规矩,理发挑子的旗杆和船桅杆为罗祖所赐,所以理发匠人在江汉上过渡是不收钱的。城外来襄阳的理发挑子和襄阳的理发挑子出城,都要打古渡口过。
理发挑子请来了,是个年轻后生,权国思落坐,垂下眼帘,年轻后生问:“老板是留分头还是留平头?”
“光头!”权国思没好气。其实年轻后生问的是废话,不管是分头还是平头,这剪掉长辫的第一个头,必定是光头才行。分头平头则是待头发长起来以后的事。
权老板有了第一个光头。傍晚时,权老板戴上六瓣合缝的黑色尖便帽进山去了,他亲自将那根剪下的长辫埋在了隆中山上。权老板面向西边,无声无泪,四肢俯地,叩首,算是给了祖上一个交待。
就在这个时辰,女贞自己作主抱着小六子剃了一个满月头。这时,权国思正在隆中山上。权国思回来得知后,大为不悦,找到女贞正颜厉色道:“小六子的满月头咋就让挑子剃了?”
女贞不动声色:“老板你的头不也是让挑子剃的么?”
“唉,请谁剃满月头,一头定乾坤呢。挑子是跑江湖的,莫非让小六子日后也……”
女贞自知无理,却嘟囔着:“待小六子的头长起后,再去理发店重剃一个满月头吧。”
“只好如此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女贞再也没提进理发店为小六子剃满月头的事,权国思也没提。权老板剪掉了长辫,从此,每周让罗夹包进府“青子”一次,青子是行帮的行话,就是用剃刀刮头。
小六子的头也是罗夹包“青子”,因为他也是权府的一个男人。
进入腊月,权府的生意就特别地好。各地船帮的船云集于襄阳马背巷古渡口,大都是来等着装鞭货的。权府里夜以继日,伙计们加班加点地干,仍忙不过来。客主们就住在权府的客房里,向权老板催货。来的都是客,权老板做的是生意,对哪一家客户都不敢得罪,只能是一天到晚地拱手陪笑脸、陪不是。
权府的鞭货叫紧,船等客户,客户等权府,大大小小的船只也就一溜地停泊在古渡口。这可就急坏了古渡口船行的青皮老板。自唐以来,马背巷古渡口不仅是连接襄阳与樊城的过江码头,还是关中通岭南的水运枢纽和中转港口,各地船家以地域关系为纽带形成了众多船帮。仅常来马背巷古渡口的就有襄阳帮、河南帮、谷城帮、淅川帮、汉中帮等十多个船帮。各船帮因地域不同,常年航行于不同的河道,形成了与地域水文特点等因素相适应的船体结构。如谷城帮船尾上翘如钩,且向一侧歪,名曰“歪尾巴秋子”;河南帮船底窄狭,船腰张开,舱面宽阔,船头较高,称之“扁子”。
船帮只管水上,上了岸就要求船行。船帮要装货,货主是不能直接找船主的,要由船行牵线才可。襄阳马背巷古渡口的青皮船行是个老字号。是祖上传下的。青皮船行的祖上姓卓,道光初年自江浙一带逃难来,落脚于襄阳古渡口,慢慢创下了船行这份家业。青皮船行祖上,是个矮胖子,圆头圆肚,一身肥油。遗憾的是头上无毛,常年是青皮一个。船帮的人喜欢说笑,背地里就叫他青皮老板。卓老板得知后,不仅没发怒,反而认为“青皮”二字有意思,干脆就打起了“青皮船行”的牌子。于是,一代一代地给传了下来。眼下的青皮老板是青皮船行的第三代传人,人过中年的青皮老板,完完全全继承了祖上的遗传因子,仍是矮胖子一个。船帮的船进了襄阳马背巷古渡口码头,船老板就要请青皮老板吃饭,酒足饭饱后,青皮老板就会哈哈一笑。青皮老板笑了,就会派员联系货源,向货主推销介绍船主、驾船技术、船的载重量及船行对船主的信任程度等。也就是说,船主的生意好与坏,全写在青皮老板的脸上。
就在这个时候,聚集在襄阳马背巷古渡口的船帮之间出了事。
河南帮有两条船早谷城帮一天进码头,码头上停船讲的是依次排队,船行在安排装货时,也有个先来后到之分。这天,河南帮的船主本已同青皮船行说定,明日一早装鞭货。可半夜时,河南船主被一阵装船声弄醒了,钻出船舱一看,发现是谷城帮的船在装鞭货。于是,河南帮就与谷城帮干上了。按说,河南帮应找青皮船行问个明白才是,可是河南帮不敢得罪船行。谷城帮本是地头蛇,开始根本没把河南帮看在眼里。可这天夜里古渡口上停着河南帮的几十条船,而谷城帮的船还不到十条,河南帮对谷城帮早就有气,几十条船上的人一起涌来,一阵撕打,把谷城帮的人打得鬼哭狼嚎。
河南帮连夜审问谷城帮的船主鞭货从何而来?谷城帮船主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告知是权府老板行的方便。河南船帮一听,不由火上烧油,船行欺负人,你权府的生意人也敢如此放肆,于是冲上岸来,撞开了权府,一定要权老板说个明白话。
正在作坊里忙碌着的权老板,见来者不善,细问后,连连叫冤:“来的都是客,我做生意岂敢有半点不公?”
事情内幕很快查明,原来是头天夜里,河南帮请青皮老板吃喝时,河南帮主有事缠住了手脚没有到场。青皮老板感到受了冷落,就做了点小手脚。河南帮自知理亏,只得吞下了这口恶气,次日一早由帮主出面,在襄阳城的鸿运楼请青皮老板共进午餐,由襄阳名师曹大伦掌勺,清蒸桂花鱼、假蟹黄八块等襄阳上乘名菜,一一点上。临走时,帮主又点了一套“汉江三鲜”佳肴配菜,让在晚饭时送到青皮老板的包船上,青皮老板才算给了一个笑脸。
青皮老板的包船泊在古渡口下游的鱼梁洲的一个湖湾上。湖湾水面开阔平和,布一些芦汀苇洲。至晚,水禽翔落,鱼跃风波,很有些唐诗宋词的意境,襄阳志上称此景为“水泊静月”。青皮老板的包船是称作“花船”的那种,宽敞华丽,还有随船妓女照应。
谷城隶属襄阳安襄郧荆道,河南船帮与谷城船帮相比,就有外来户与地头蛇之分,尽管河南帮一气之下,凶狠了一番,事后也是追悔莫及。河南帮主安抚了青皮老板,次日一午,又赶赴谷城,奉上重礼,向谷城帮赔不是,才算与谷城帮言归于好。
古渡口船帮之乱算是平息了,可权府内却乱了起来。自从那天夜里,河南帮粗声恶气地闯进权府后,小六子就受了惊吓。白天里,小六子还算好,可一到夜里,不是惊叫就是哭闹,闹得权府里彻夜不得安宁。
那天夜里,女贞引着小六子呀呀学语欢笑了一阵子,就早早地睡下了了。二更时,女贞给小六子喂了一次奶。小六子是含着奶头睡着的。就在这时,权府内突然响起了凶狠的叫嚷声,小六子猛地一声尖叫后,接下来就大哭不止。天亮后,小六子就似乎变了一个人,脸削尖,眼无神,小手不停地乱抓,脸上充满了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