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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上噔噔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沈默然,他今天其实是来找周晓天的,周太太差不多了解他的身份,很不喜欢儿子跟他来往,常常对儿子说:“你现在已经有家庭的人了,整天不知在忙些什么,还跟那个姓沈的交上了朋友,他可是个危险分子啊,前年还在这里用枪打死了一个日本人,你可要当心哪。”沈默然交代完自己的事情顺便上来看望郝允雁,目的是打听一下任务准备了怎么样了。郝允雁倒了三大碗姜汤炉台上晾着,猛然见了他想起照片的事来,召唤进屋里,王月韵奇怪而又警惕的看着突然又来了个陌生男人,没有坐,站着等郝允雁从丈夫床的枕头下取出微型照相机和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他,悄悄说;“照片都拍好了,是白老板拍的,他可是立了功,你们以后可要记着点啊。”沈默然欣喜若狂,本以为能够有所准备已经不错了,接过揣入怀中说:“谢谢,谢他更要谢你,没有你他也不会干,呵呵。”他这一笑有点诡异,暗示了知道他们的关系,郝允雁补充说:“听他讲这钱是假的,但伪造技术含量很高。”沈默然掏出钱往窗外照了照,问:“哪里假?”郝允雁说:“他没讲,反正那里有大概二十多箱,几千万。”沈默然表情立刻严肃异常,这个情况必须马上向组织汇报,与郝允雁握握手告别,刘秋云端了碗姜汤喝着走进来,看到沈默然招呼道:“吆,今天这突然下的大雨把沈先生给下到这来啦?”
沈默然任务在身,应付了几句急匆匆走了,刘秋云知道他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上次同郝允雁关起门来密谋似的就出了一系列的事情,肯定与他有关,凑过去问:“他来干什么啊?”郝允雁不想说出这件事,忙敷衍:“没事,路过来探望探望。”王月韵一下点穿说:“姆妈刚才给那人一件东西,还有钱。”刘秋云一听给男人钱,马上就想到包小白脸这等男女之事来,紧张地问:“给人家钱?什么意思?你你……给多少啊?”王月韵眼尖,说:“一百块。”刘秋云似乎放心了些,她就怕郝允雁用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被别的男人骗了,她问:“一百块啊?”郝允雁笑笑说:“我女儿现在成你的死党了,我养了她十一岁倒被你拣了便宜,你以为我给人家多少钱啊?”她知道刘秋云误会了,调侃道。
郝允雁拿来温吞的姜水汤吹着递给女儿喝,自己也喝起来,说;“这个很管用的,囡囡她爹以前一打喷嚏,我就给他喝这个马上就好。”刘秋云可没兴趣听她胡扯这个,打断她说:“别转移话题好吧?说,到底他来干什么?你现在越来越不把我当姐姐了。”
郝允雁觉得不说也不是个办法,至少她三天不回家女儿这还没有交代清楚,想了想,关上门神秘兮兮地说:“好,我全部告诉你们,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还有囡囡,嘴巴不可以快啊。”于是她像讲故事一样,把沈默然怎么交代她任务,到三天前和白敬斋一起去宝顺分行拍假币照片的事,说头讲尾掐了中间与唐辛亥的事,刘秋云听了目瞪口呆。王月韵完全听得懂,从医院里回来到现在她没怎么理睬姆妈,不肯原谅她欺负爹爹,这回稍微情绪好了些,懵懵懂懂的思忖着,虽然在病房里看到了姆妈和那个老头子在亲热,原来他们还在为国家做事,似乎那个老头子不算是个大坏蛋。
这一个月过去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今天的春节比往年要晚很多,以往是一、二月份居多,这年却轮到了三月初,雪早就融化了,弄堂里每栋楼都有春联贴着吉祥的句子,有的是大楼里有文化的人写的,有的是小菜场里有铺子在卖,以前周教授在的时候他当仁不让,这回刘秋云买了副回来贴上,周太太看着想起了自己的老伴,张恩华几天前回了北平,有个姑姑去世了,家人发来电报让她回去,张恩华父母早就不在了,姑姑是她最亲的,所以一定要去,而且要周晓天也随着去,周晓天现在是有组织的人了,最近在家赶稿子说走不脱,又偏要说他走了母亲没人照顾,其实周太太基本恢复了以往的精神,只是一下子苍老了不少,张恩华也只好作罢一人去了北平,儿子不在的时候周太太自己烧了一天的饭菜,有时乐呵呵的说自己身体还行,有时突然发牢骚,说养儿真没用,连个媳妇也看不好。
边连友这一月干了大事情了,七十六号的人与重庆的戴笠给耗上了,相互之间进行了腥风血雨的仇杀,两边伤亡巨大,最后日本特高课也参与了进来,军统上海站成员几乎被血洗干净,边连友和赵丽娜免于灾难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去,暂时与重庆失去了联系,法租界这个孤岛还算相对安全的,他在家憋了几个礼拜忍不住想出去走走,借口顺便帮着母亲买点年货,赵丽娜也一起出去了。中午他们俩在来喜饭店吃德国菜,里面差不多饱满只有靠门口有只桌子客人刚走,连忙过去抢得先机,跑了一大圈子买了不少做菜的腌制品,刘秋云特别喜欢吃这种东西,还给妻子破天荒的买了盒胭脂粉,说过年了打扮打扮,赵丽娜军人出身从来不好这个,也没有用过,说:“不好不好,妖怪似的,我们楼上那个出去时总旗袍裹着,脸涂着胭脂跟什么人似的。”边连友笑笑说:“你说的是郝阿姨啊,在家里可别乱说啊,妈和她可是姐妹相称。”赵丽娜不屑地说:“你妈总是帮着她照顾家里的那个植物人,她倒好一个礼拜要出去两三天晚上也不回家,去哪里谁知道。”边连友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他知道郝允雁跟一个汉奸银行老板关系暧昧,但同时又认识共产党的沈先生,关系不一般,所以不想深入的说她。这时,门口闯进一个报童举着一撸报纸嚷道:“号外号外,日本人制造假币扰乱中国市场……”边连友一楞,招他过来买了一份,报纸头版刊登着几张巨副假币的照片。
第一百零五章 假币案风波
边连友看了报纸后震惊之余,首先想到应该是共产党的杰作,因为军统上海站根本没有得到过类似情报,而且目前组织已经失去功能,从报纸披露的内容看还有后续的文章可以做,决定马上去隐藏这些罪证的宝顺分行查看。赵丽娜看过报纸忿忿地说:“这宝顺分行老板助纣为虐可真是个大汉奸,必须除掉。”边连友说:“他叫白敬斋,你知道是谁?就是刚才说的郝阿姨的相好,上回我们在新公园的行动他也在,差点被沈默然就地正法了,后来让他戴罪立功,想必这报上的消息是他提供的,呵呵。”
菜刚刚上桌,边连友唤来招待结帐将菜打包回家,说:“那家银行目前仍藏着几千万伪钞,报纸一刊登日本人必然会有所行动,我马上去实地侦察,你拿着年货和这些菜回去。”赵丽娜不放心地说:“既然这样肯定已戒备森严,而且七十六号和特高课正在追捕军统人员,万一被发现就糟了。”边连友说:“放心,我远远的观察不会靠太近。”赵丽娜说:“让你一人涉险我不放心,还是我跟你去有个帮手。”边连友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有点不耐烦地说:“你跟我去那么多东西拿着方便吗?再说我只去看看就回,又不是去行动,你一个电译员无战斗经验就别给我添乱了。”最后赵丽娜还是没有去成,两人分头而去。
宇喜多井一早来梅机关上班没有出去过,正在总结这次在上海扰乱金融市场的经验,准备向其它地区推广,加速实施日本军票代替民国法币的战略计划,电话铃骤然响起,是兴亚院总务长柳川平助打来,假币就是他一手策划并在幕后指挥进行的,他在电话里大发雷霆,质问假币事情怎么会被捅到报纸上,宇喜多井一脸茫然,被大骂一顿后马上命人弄来这张报纸,上面巨大的黑体字赫然写着“日本制造大量民国假币投放市场,企图扰乱中国金融。”还配有几张大副清晰照片,有假币的样品,有藏匿的仓库背景和宝顺分行名字及其所在地址,宇喜多井气得发抖。不久前,有情报获悉上海交易市场已经发现大量真假难辩的民国法币,造成市场恐慌,可谓处见成效,然而海军购买军事物质时,供应商拒绝法币交易,海军得到情报此乃日本陆军部所为便找上门来,陆军部失口否认,海军也拿不出可靠证据只好作罢,之后为了慎重起见,位于松江县的秘密仓库暂时停止内印刷假币,机器进行了封存掩埋,为逃避海军的进一步追查。这回报纸都有鼻子有眼的刊登出来直指宝顺分行,他第一反应就是立即销毁在那的几千万假币死不认帐。
他开始布置,打电话命令唐辛亥宝顺分行立刻歇业,将柜台上的假币全部入库,赶走所有职员一会他有重要命令宣布,泄密的事没有交代,目的是稳住唐辛亥,直觉告诉他,泄密者很可能就是唐辛亥,只有他有条件在如此机密的地方从容拍下那么多照片,因为其他人没有钥匙,如果是被砸了锁早就被发现了,为今之计必须先销毁假币,然后再进行调查。
唐辛亥从宇喜多井的电话里的语气闻到了火药味,怀疑宝顺分行兑现假币的事被人发现了,并没有马上执行他的指示,而是本能的在思考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陈安从唐辛亥紧张的神情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停的问他宇喜多井的电话内容,唐辛亥一时手足无措,说:“我出去一次,这里你看着。”说完匆匆跑出宝顺分行想一个人清静清静,路边有家报刊亭在吆喝假币的新闻报道,他买了份看到这条消息手脚都软了,顷刻明白过来,这照片是白敬斋所拍,前几日他与郝允雁联合起来做了一个局让他陷入了情网中,而自己恰恰又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将藏有秘密仓库钥匙的公文包留在办公室,以为门关着万无一失,疏忽了白敬斋应该有这里所有房间的钥匙,现在的问题自己掌管着秘密仓库的钥匙,就是把白敬斋和郝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