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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农民现实生活:乡村档案-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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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中和丁站长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好言劝着全安的婆娘,一边问他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事情了。全安就是不开口。问得急了,他就担心地说了一句无头无尾的话:“明天乡政府可能要出大事啊。”

  乡村档案(十四)(1)

  那天晚上,李冬明一夜没有睡觉。从竹山垭村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他强忍着心里的悲痛,敲开乡邮所的门,给农村老家亲哥发了一封电报。晚上的电报是农村哥哥打来的,他的老母亲去世了。五天前,他在农村的哥哥就发了电报来说母亲病危,要他火速赶回去。他没有回去,只叫爱人寄回去五百块钱。没料到才过几天,母亲却去世了。可这个时候,自己更抽不脱身回去了,只有请求母亲在天之灵原谅他这个不孝儿。
  打完电报回到乡政府,刚刚躺下,金所长却来了。金所长向他说了邓启放、全金来和另外两个被弄到乡政府来的农民,在乡政府吵闹着要退集资款的事。还说顾家富带着人杀了全安家的两只母山羊,全安心疼得不行。顾家富还当着大家的面说是他主管修大桥的后勤工作,“我下午还到茅山冲村去了一趟,是张支书要我去的。那里的群众围攻郑书记,还骂了她很多难听的脏话。李书记,苦藤河乡的情况有些特殊,你要注意一下群众的思想情绪,还要注意那些对乡政府领导意见特别大的人的动态,他们在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小动作,千万不能出现不安定因素。这可是我们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关系到一票否决权啊。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对你的影响就大了。”
  李冬明生气地说:“谁决定他顾主任分管修桥的后勤工作了?他自己在外面唱什么,还没有定下来的嘛。”李冬明真的有些担心起来了。他想和顾乡长通通气,交换一下意见,看看怎样才能向群众做好解释工作,把群众的情绪稳定下来。修桥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后面的工作更多,更复杂,困难也更大。可是,他敲了很久的门,里面也没有响动。李冬明就想起外面一些人的议论,就不再敲门,心想顾乡长只怕是真的和那个严卉有一脚。他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严卉这时慌慌张张地跑来,对李冬明道:“连山镇医院打电话来说,顾乡长正在住医院,病情十分危险,要立即动手术,乡政府要去一个领导,不然他们不敢开刀。”
  李冬明不由一惊,问是什么病,“这几天他不是好好的么?”
  严卉说:“县桥梁施工队张经理来了,他陪张经理在连山酒家喝酒,酒喝多了,胃穿孔,引起大出血。”
  李冬明听她这么说,眉头就皱成了两个疙瘩。不过,他还是去了医院。过河的时候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先是去叫渡船的老人。老人见是李书记,又不敢渡了,说自己年老了,眼睛不行,身体也不行了,夜里渡船怕出危险。苦藤河有几次都是晚上渡船时翻船淹死的人。老人又把自己的儿子叫起来,两父子好不容易将李书记送过河去。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顾家好的手术还没有做,他的婆娘坐在床头急得直哭,顾家富则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们手忙脚乱地忙碌。顾家好脸面蜡黄,嘴角插着一根乳白色的橡皮管子。医生说是要把胃里的秽物清洗干净才能开刀。顾家好神志还清醒,只是说话不方便,从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李冬明怎么也弄不明白他说的什么,劝了他几句,就交待医生要全力以赴地抢救,不能有半点疏忽。医院负责人说:“按正常情况,是要先交足手术费我们才能开刀做手术的。不过,顾乡长住医院,我们也放心,请李书记签个字,明天让你们会计送一万块钱来。”
  李冬明盯着那张住院开刀的单子,半天没有下笔。他心里直叫苦,乡政府穷得叮当响,这一万块钱从哪里来。院长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说:“我们已经给顾乡长输了两瓶血,开刀之后还要输血。给他用的都是上好的药,住的也是特护病房。这个样子,十天半月是不能出院的,一万块钱到时候能走人就不错了。”
  顾家富看见李冬明一副犹豫的样子,吵着说:“我哥的生命危在旦夕,李书记你还在心疼钱呀。”
  李冬明想了一阵才咬咬牙说:“只有先从大家修桥集资款中拿一万块钱垫着,乡政府哪有钱。”
  李冬明从连山镇医院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天已经麻麻亮了。他只觉得头昏脑涨,全身发软,想躺一会儿,吃过早饭再去竹山垭村,然后和张大中他们一块到茅山冲村去协助一下郑书记。根据反馈到他这里的信息看,郑秋菊在茅山冲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把修桥集资款收上来了。李冬明还真不知道郑秋菊的群众基础会这么差,在群众中的威信会这么低。
  李冬明刚躺下不久,迷糊中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吵闹声。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才知道天
  已经亮一阵了。他看见一群人从大门外的坡道下拥上来,全是竹山垭村的,大部分是男人,为首的是邓启放和全金来,后面还远远地跟着竹山垭村的村支书全安。可能是走得急了,一个个脸上淌着汗水,有的把衣衫脱了,打个赤膊。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吵闹着。李冬明心里有些发毛,想起昨天晚上乡派出所金所长对他说的话,知道他们成群结队地到乡政府来决不会有什么好事,就走过去问道:“这么早,你们从竹山垭村来?”
  邓启放的脸色很难看,说话的口气很冲:“你们没有把我和金来送到公安局去,不从竹山垭村来,还能从哪里来。李书记,我们把话挑明说吧,我们是来要你退集资款的。”
  李冬明心里不由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央早就三令五申,不准随意向农民伸手,增加农民的负担。我们乡的领导却顶风向农民收缴集资款,违抗中央的指示精神,我们交的钱,不退不行。”邓启放说话的口气有些霸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冬明十分的生气:“邓启放,你平时爱看电视台的新闻,关心国家的大事,这是很好的事情。但不能对上面的指示精神一知半解,更不要把乡政府正当集资为老百姓修桥办好事和增加农民负担扯在一起,用大帽子来压人。你自己前天也说过,集资修桥不算增加农民负担嘛。”李冬明顿了顿,口气就严厉起来,“邓启放,前天你用刀砍伤了全支书,今天又带这么多人到乡政府来要退修桥的集资款,你让我怎么说你呀。快把大家劝回去。这么多人到乡政府吵吵嚷嚷影响多不好。”
  站在邓启放身后的人们就大声地吼了起来:“李书记你不要说修桥的事,你说修桥的事我们心里就灌血。没得说的,快把集资款退给我们。”
  派出所金所长在那边派出所办公室听见乡政府这边吵得厉害,过来一看,见是邓启放和一群竹山垭村的农民围着李冬明要退集资款,走过去说:“邓启放你是个有文化的人,肯定不是个法盲吧,对我们的治安管理条例也可能知道一些的。对聚众闹事的处理,比你昨天砍全支书一刀可能要重得多呀。”
  “不退集资款,我们还要联名上告哩。”邓启放大声说。
  李冬明压住心头的火气,问邓启放:“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天才将钱交上来,今天怎么又要我退钱?”
  邓启放说:“李书记,我问你,他顾家好在包厢里喝酒喝得胃穿孔,你为什么还要用我们集资修桥的钱给他交医疗费?他是不是喝酒有功劳呀?他在包厢喝酒喝出胃穿孔,你能用我们的集资款让他住医院开刀救他的命,如果他们中间有人在县城嫖女人被抓了,你是不是也要拿着大家集资的钱去交罚款取人呀?你在村里收钱的时候,就没看见农民那钱是怎么得来的么?那钱上沾满了农民的心血和汗水呀,你就下得了手?”
  李冬明张着口,半天说不出话来,心想顾家好喝酒喝得胃穿孔的事怎么这么快就让他们知道了。说话的底气就不足了:“乡政府没钱,暂时给他垫着,这是救命啊。今后乡政府要想办法还的。”
  “谁相信你的话呀。他顾家富开那么大的酒家,为什么不拿钱出来救他哥的命?顾乡长他婆娘在火车站摆茶水摊子赚钱,为什么不拿钱出来救她男人的命?我们农民卖猪卖鸡卖粮得来的汗水钱,就是好拿好用的么?”邓启放一激动起来,说话的时候那手就又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指头指着李冬明的鼻子说:“他顾家好吃喝玩乐搞腐败,喝酒喝得胃穿孔了,你要救他的命。苦藤河乡多少没吃没穿没住的困难人家,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怎么没有想到要给他们解决一下困难?多少农民病得九死一生,却没有钱请医生住医院。你怎么就没想到要救救他们的命?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做人民的公仆,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要为群众办好事,办实事,要亲民、爱民、富民,我说,你们那都是骗人的鬼话。你李书记急着修桥是为了搞政绩,好早日回城里去,并且想有一个好位子,你就不愿得罪人。对过去的事情,群众意见再大你也不管。乡政府一些人狗仗人势,把农民不当人,欺压百姓。他们当着面是人,背地里是鬼,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敢做,你也不闻不问。你还算苦藤河乡的什么父母官。”
  李冬明生气地说:“邓启放你不要信口开河,损害国家干部的形象。”
  邓启放冷笑道:“你还知道要形象呀,你去问问全支书,他是你手下的干部,不会在你面前说假话。你问问他昨天在连山酒家看见什么了。”邓启放的嗓门提高了八度,“说起来羞呢。苦藤河乡的乡长在包厢里搂着三陪小姐喝花酒喝得胃穿孔。”
  全金来一旁大声道:“昨天我父亲挑着一担桑皮去卖,准备卖得钱了好交修桥集资款,桑皮被匡会计抛河里去了,还要罚我父亲的款。大家说说,我们做农民的是人不是人?我们还活不活?”
  人们就都吼起来:“我们上次交的集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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