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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幕戏-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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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她第一夜的价位值多少,十金,廉价的十金便将她拉入了深渊里,她曾经一个头饰都不止小小十金,自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一时之间,大起大落,年少的傲娇早已在夜夜讨好恩客时消磨殆尽,如今落了一身悲凉,不过还好,当滚烫的皮肤和嘴唇相贴时,至少还会产生一种被爱的错觉,她会很傻很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还是有人爱着她的,她并没有被抛弃掉,她还是那个前程似锦、锦绣如歌的南家大小姐。
阙歌托着腮,若有所思般,半响,满足的笑了笑,她大抵明白南荣的幻影为何是黑色的,罪孽太深,贪欲太重,并非每一个故事的女主角都备受幸运的照耀,比如南荣或是她自己。
小贩尚未归家,渔火还未熄灭,黑夜初初笼罩,雁丘城最大的青楼谪仙居已开始迎客,重重叠楼隐于夜色,小厮连忙摸出火折子将各处的花灯笼点亮,灯火如豆,未几,整座楼便亮堂起来。
每个青楼都有一个神秘女子,保持着超凡脱俗的健康心理状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于是很多男人女人慕名而来,但她就是不接客,阙歌仍对南荣抱有这等非分念想,南荣本性不坏,只是比别人更不幸运而已。
南荣的房间精致舒雅,实在不像一个风尘女子的住所,她坐在镜台前机械的上妆、描眉,她并非青楼里的神秘女子,她与其他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今日是她登台献舞,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紧闭的门突然被推开,半轮寒月孤零零的悬在半空,寒风所过之处,青纱曼舞,放在床头的古书七零八乱,南荣侧头,细长的眉轻皱,因是逆光,她看不清那推门人的容貌,知晓那人气质不凡,众星捧月般,身子修长,弱柳扶风,确然不是谪仙居里的人。
轻缓的脚步不疾不徐,一身落了黑影的衣裳锦色重现,来人者拂袖,候在外面的小厮将门关上,那人手搭在肩上把玩着一串红色流苏,半响,踱步至桌旁倒了一杯冷茶:“买南荣姑娘的一夜良宵,着实烧了不少钱,明日传出,怕是又有人笑我玉铭镜荒度时光,流连花丛。”
南荣起身,忸怩作态,迈着小碎步行至床边:“玉公子说笑了,整个雁丘城的人都知晓玉公子最是专情,现在需花钱一度春宵,想必是心中有烦忧。”
指不经意的扶上杯缘,声音极淡:“烦忧倒是没有,只是喜欢美人罢了。”
南荣轻佻眉眼,万种风情尽露,娇声戏言:“玉公子,春宵苦短,且要及时行乐。”
蓦然,南荣被玉铭镜扑倒在海棠花被上,浓墨的发丝丝落下,红色流苏略略凌乱,身下之人将脸微微侧向一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玉铭镜颇有深意的笑着,半真半假,隐在阴影里的脸犹如万木枯死的苍凉,光明的一边带了一副伪笑成真的面具,他在南荣唇角落下一吻,许久,将唇凑到她的耳畔,声音极轻但又极重:“明日午时,谪仙楼下,我许你繁华十里,红妆百里。”
曾经许多恩客许下这诺言,他们只是图得一时的欢快,虚无的承诺,实在的享受,她等了近一年又五月的时间,还是未等到她的良人,谎话说得太美好,可她却无心再信。
烛火发出啪的一声,火光越烧越旺,红烛昏暗,平添几分暧昧之色,南荣笑容极浅,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说:“好,明天我等你,要做什么就快些罢。”
玉铭镜牢牢的看着那张无喜无悲的脸,道:“你明明不愿意,何苦为难自己。”
身上一轻,待到南荣回神,屋内已没了玉铭镜的影子,只留下了一室余香。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无泣无涕。
每夜陪伴不同的恩客,她只有一个念头,快些罢,夜晚快些过去罢,只要夜过去了,日便随之即到了,没有人会明白她心里的不甘与苦楚,正如没人明白她为什么设局偶遇玉铭镜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锦绣如歌(三)

次日午时,天空放晴,暖阳高照,光秃秃的树枝上站了几只寒鸦,十里采蔓红妆从北城门处延展到南城门,唢呐深深,迎亲队伍借身着红色喜服,四个轿夫抬着一顶青纱圆轿绕城三圈。
谪仙楼的二楼,小丫头从窗房里伸出一个脑袋,青涩未退的脸上露出一抹神往,双眼带着憧憬:“看来又是哪家老爷要娶亲了,不过那位老爷未来亲自接新娘,看来是纳小妾,好大的排场,谁家手笔如此大。”
楼下传来老鸨气急败坏的唤声,小丫头诺诺应了一声,关上窗户,传来蹬蹬瞪下楼的小跑声。
红木圆轿稳稳的落在谪仙楼门口,穿着红花衣裳的婆子瞧着那紧闭的大门,火气提了上来,将迎亲队伍停在路边,一人上前边敲门边大吼:“里面的人快开门,快开门。”
莫约半盏茶功夫,睡意惺忪的老鸨领着几个丫头将门打开,寒风一吹,又加上面前站了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婆子,瞬间清醒过来,手叉着腰:“这位大姐,我们可不做女人的生意,你这般老了,我们谪仙楼可不收,若是你实在有需要可向左转,那边有个胡同挺适合你的。”
花衣婆子一听,怒火中烧,一张脸红成了猪肝色,谁都知道那胡同专卖棺材,作死人生意,婆子指着门里那趾高气昂的老鸨,尖着声音道:“我奉我们家玉公子的命来接南荣姑娘,你个小小的老鸨有什么本事,若是误了吉时,你拿什么来担当。”
老鸨半信不疑的向婆子身后望了望,确实看见娶亲队伍停在五米之远处,是大手笔,出自名门望族,但老鸨不可置信的冷笑:“玉家是咱们雁丘的富贾,出自名门,君侯召他也需礼让三分,他会娶我们谪仙楼的姑娘,这位姐姐你是还没睡醒,作白日梦的吧?若是想讨些银两,演演戏,不妨直说。”
一匹疾马招摇过市,撞翻了不少围观的人,受害人从地上爬起,正要开口骂人,目光在触及到马背上的红衣贵公子,话哽在喉中,而后默默吞下,敢怒不敢言,整个雁丘的发展好与坏都掌握在那人手中,小老百姓怎敢得罪。
红衣公子跳下马背,老鸨的话恰恰落入他的耳朵里,看见此人候在路边的迎亲队伍纷纷行礼,来人者正是玉铭镜。
他脸喜怒不定,寡淡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大抵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沉声道:“本公子要娶的委实是你们谪仙楼的姑娘,大喜的日子莫要弄得讨人烦。”
玉铭镜的本事确然如老鸨说的那样,有钱有权有势,虽不是朝中大臣,却是比那些大臣尊贵许多。
阙歌托着腮想了想,果断下了一个结论,有钱真好啊!有钱有容真好啊!有钱有容有关系真好啊!
这次玉铭镜纳妾纳得阙歌是匪夷所思,听路人谈论,玉铭镜娶正妻是在一年前,那时也如今日的天气般,未曾下雪,听闻那正夫人是个平民女子,除了长相甚好,一切皆平常,且家中世代为农,但颇得玉铭镜的宠爱,娶嫁那日,红妆采蔓百里,新妇一身红衣光彩照人,光是那身行头也费了制衣师大半年功夫,唢呐深深,整个城中的人都得以听见,八人抬的花轿整整围城绕了三圈,连君侯也微服来雁丘观礼,只可惜如今有人纳妾,不知是哪家姑娘代替了夫人的位置,可见世道炎凉,见了新人笑哪里去看旧人哭。
可阙歌却觉得,玉铭镜娶南荣是有什么阴谋,莫不是玉家钱财太多,想找个败家子来花钱?又想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觉着刚刚那理由太牵强,但又实在想不出南荣有什么比得上玉铭镜的,于是只好作罢。
夜幕将来,当一身大红喜服的玉铭镜含着笑意,披着烛光欲要挑开新妇的红盖头时,端坐在喜床上的人将脸别开,扬手将盖头自己拉了下来,金光闪闪的凤冠之下,南荣脸色苍白,点了胭脂红的唇颤了颤,一双清明的眼慢慢没了焦距。
红色的龙凤吉祥烛烧得正旺,玉铭镜不怒反而扑哧一笑,将手中的喜杆放到茶案上:“我虽纳你为妾,但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也会对你好的,大家各取所需,你要钱我给,我要情你给,这桩交易很划算。”
南荣微微仰着头,眼中渐渐被注入汩汩清泉,一抹风情浮于眉间:“玉公子说得是,南荣定会好好伺候公子,”说着欲起身扬手放下身前红纱床帏。
略带暖意的手有力的扼住她触到床帏的手,玉铭镜带着几许假意的笑撞进她故作风情的瞳孔里:“让我来吧。”
两个都带着假意的人,何故聚在一起,南荣失笑,手落至半空,顿了顿,脸色一点一点发白,指扶在他嫣红的腰带上,发着抖向身前正中的暗扣摸去。
背对着的人突然转身,轻轻挥落她扶在他腰间的手,那人唇角攒着温柔的笑意:“就这样睡罢,”顿了一会了,略带讥讽的笑爬上嘴角,玉铭镜和衣而躺,不再言语。
南荣猛然抬眼,正巧,看到那一抹恶心的笑,她翻身扶着床缘不受控制的干呕了起来,再次抬眼时,故作风情的眼深沉似海。
作者有话要说:

☆、锦绣如歌(四)

朝暖暮寒,弹指光阴瞬过,此时正是草长莺飞,花红柳绿,雁丘的春天在许多人的期盼下到来,大约是再也不用穿许多厚重且难看的棉衣,可以自由自在秀身材的渴望。
阙歌端正坐在院子一处的石凳上,百无聊赖的托着腮,淡淡的目光落在厢房窗口握着针线,皱着眉头的女子身上,青发绾鬓,倾斜而下的余发遮挡了半边脸颊,握着细针的姿势着实怪异,却很认真的瞪着另一支手上的丝绢,她曾在南家时,从未碰过针线活,后来辗转到青楼,更是没人教她做这些,教的是如何伺候好恩客,如今嫁作人妇,倒是有心了。
一身华服金帛的女子携着四个丫鬟款款而来,候在房门口的丫鬟正想通报,那女子微微扬手,一个人不动声色的晃进了南荣的屋子,女子妆容精致,发上未作过多修饰,挽着的云鬓上只别了一根水月发钗,钗尾的紫薇花巧夺天工,踏步时发出泠泠悦耳之声,女子静静立在南荣身后,笑容可掬,半响,皱了皱眉,耐心十足道:“妹妹可是不曾做过女红?”
握针的手顿了顿,纯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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