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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让我百感交集,同时也让我看到了隐藏在二爷内心世界的另一种温存和善良。正是这一点感动着我,从那个时刻起,我时时对他充满了一种信赖。就这样,二爷秘密地把鸽子送回了母亲身边,鸽子的命运从此又发生了变化。
……
最近,我一次又一次地被二爷接到白爷的身边。白爷生活中没有杀戮时,他就需要我,需要一个姿色像花朵一样娇艳的女人,声音像泉水一样清澈的女人。何况,我已经学会了迎合白爷。白爷在每一个场景中需要的,我都可以献给他,我已经把我的肉体当作灵魂,我的灵魂已经不附在我的肉体上,所以,从这种意义上讲,我的肉体献给任何人我都不在乎。
何况,我正在一步一步地实施我的阴谋。在1931年夏日的狩猎场上,在炎热的滇西丛林深处,白爷的手枪正在我手上被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来。……
现在,我呼吸着从马蹄中扬起的夏日的尘土之味,我想见到鸽子,她是惟一的随同我从岗寨走出来的伙伴。尽管她已经疯了,她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她气息尚存,她就是我命运之中的一道影子。就这样,二爷的马蹄之声把我带到了他的故乡。这是滇西北一座小小的山寨,我听见了狗吠声,听见了河流从我身体中穿越而去的声音。
一个老人,头裹着黑布,穿着黑衣裤,坐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核桃树下。二爷对我说:“那就是我母亲,她已经快七十岁了,她的眼睛快要失明了,我就这一个亲人,除此之外,我的所有亲人都在一场霍乱中死去了……”
远远地我看见二爷的母亲已经从核桃树下缓缓地站了起来。二爷走近她时,她就说道:“儿子,隔得很远,我就已经听到了马蹄声,我还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个女人骑在另一匹马背上……”二爷走上前去,轻拥了一下母亲。
事实上,每个人都隐藏着第二副面孔,包括我自己,世人怎么可能感受到除了一张驿妓献媚的浓妆艳抹的脸之外,我还拥有另一张脸,那蕴藏着杀气的脸,那充满着阴险的脸。
1931年夏天,在一座土坯屋中,我看见了正坐在草垛上捉虱子的鸽子,她看见我就从草垛上滑下来,嬉笑着问我道:“你是乌珍吧,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在哪里?”二爷的母亲从一间暗淡的房子里端来一碗汤药,牵着鸽子的手让她喝下去,鸽子很温顺地捧起碗来一下就喝完了药,之后又回到了草垛上捉她衣襟上的虱子。从现实的意义上讲,姚妈已经把鸽子送到了地狱。在姚妈看来,那个因堕胎而受刺激后变疯的女人再也不会扰乱她的世界了,也就是说那个不能再屈从于姚妈手掌之下、为姚妈换来黄金和财源的女人,已经被逐出了她的世界。
当我们乘着暮色赶往白爷的巢穴时,二爷靠近我,用黑布蒙住了我的双眼,我突然抓住了他的双手。我伸出了青葱似的手指,我想,如此纤细的手指宛如某些时刻我的心灵语言一样纤细。我青葱般的纤细手指犹如在弹奏琴弦,我把我的手指轻柔地伸出来放在二爷的脸上。经不住我抚摸的二爷的脸,突然像河流的波纹一样柔情万分。就在那个暮色向四处激荡的时刻,我们牵着马走进了林中,走向了一片林带,然后我解开衣襟,把我的身体献给了二爷……我成功地利用了二爷人性的弱点……我用我的肉体控制住了我所仇恨的男人身边的另一个男人。
《妖娆罪》第二部分欲望记(2)
在巢穴深处,白爷像头困兽一样发怒,他责问二爷为何这么晚才抵达巢穴。我转过身看着二爷,我想看一看二爷的脸,我想听一听二爷的声音,我想通过这一刻去检验二爷的狡黠或愚蠢。很显然,我希望在这样的时刻,看到一个狡黠的可以掩饰住秘密的二爷。如果二爷在我面前呈现出愚蠢的面孔,也许我就会放弃一个目标,我就会终止利用二爷的节奏和全过程。然而,我的心头掠过了一种轻松的暗喜,二爷脸不变色地开始撒谎,他当着我的面,也当着白爷的面说道:“因为前几天一场大雨使得原来一条很近的马道坍塌了,不得不绕路……”这确实是一个即兴编撰的谎言。
在一座荒无人迹的河川里,我发现了供我射击的兀鹫和可以让我偷情的洞穴。那时二爷对我说:“乌珍,你必须射击那只兀鹫,你如果射死那只兀鹫,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奴仆,我愿意终身守候在你身边……”
在我眼里,二爷是我实现那个阴谋的工具,甚至也是我的一枚炸弹,所以,我必须赢得这个男人的心灵。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失去心灵的时刻,我却找到了另一颗心灵,它可以帮助我实现我的目标,可以忠诚于我。
二爷的手已经伸进了我的胸部,这使我想起了我八岁那年躺在花架上,在后花园看见父亲把手伸进一个女仆胸部的情景。我记得,当时我就在心里追问,父亲为什么要把手伸进一个女仆的胸部去——我必须追问这个问题,因为我会变成女人。现在,任何男人的手伸进我胸部,都不会激起我的情欲。
我把他的手从我的胸部拉出来,我要让他实现他的诺言,我一定要射下那只空中的兀鹫。砰地一声之后,我闭了一下眼睛,我睁开双眼,才过了半秒钟的时间,那只漆黑的空中兀鹫的身体已经快速地向下坠落。离我不远之处是一片湍急的河川,突然,我看见二爷从石灰岩石上纵身一跃,扑进了那条河川,他的身体似乎在河川中游动着,离那只兀鹫已经越来越近了。
二爷正在河川中游动,他在为我而游动,他在水中捕获了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的巨大兀鹫,并把它带到了我身边。二爷湿漉漉的身体站在我面前,他抽出了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举起手臂让鲜血流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灰岩上,对我发誓:“从此以后,我愿意成为你最忠诚的奴仆,我任随我的肉体跟随你,你表达出的旨意就是我的愿望。”
在一个潮湿的河谷洞穴中,我钻进去——在二爷需要我的肉体之时,我又一次主动地脱光了衣服。1931年的夏天,我通过这种方式一次又一次地与二爷在这只秘密的洞穴中苟活着,交媾着,直到他已经无法离开我的肉体,直到我已经通过时间不知不觉地让他成为了我的同谋和奴仆。
《妖娆罪》第二部分欲望记(3)
自从鸽子的事件发生以后,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黄家文了,我甚至忘记了他的存在。我没有想到那天晚上,黄家文竟然来到了驿馆,他直奔我的卧室,当时我正想从花园溜进琴房,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抚弄琴弦了。那些纤细的弓弦可以激起我心灵世界中另外的一些漪涟。
我嗅到他军装上散发出的硝烟味,他说,他刚刚从战场上归来,就来到了驿馆,而且他透露给我一个重要的消息: 他之所以重新回到驿馆,是为了剿匪,是为了捣毁白爷的巢穴。他诡秘地看着我说道:“乌珍,我听说白爷宠爱你,这是姚妈告诉我的……如果你能提供给我白爷的情况,我可以把你接出驿馆,我可以恢复你的自由,我可以奖赏给你一生花不完的黄金……你知道,摧毁白爷的巢穴对我很重要,那时候,我就可以立功,我可以到省城去,也可以到比省城更大的地方去,你可以跟我走……”
我盯着他的眼睛,这眼睛曾经散发出热情,当他把我当作他的妹妹时,在那段时光里,我曾经一度以为我们会产生一种无比珍贵的兄妹关系……然而,鸽子怀孕以后,这种脆弱的关系就不存在了。我用一双掩饰住我厌恶的眼睛对他说:“好啊,我只是一名驿妓,谁对我好,我当然就把身体给谁了。不过,我现在根本不知道白爷的巢穴在何处,我跟他见面时,被蒙上了黑布,我根本就看不到任何道路……”
……
我溜出驿馆到了一条幽径,迅速地更衣。如此之快地把自己的身份通过衣装来改变,这使我获得一种可能: 即我可以乔装改变我的形象,用来欺骗世人的目光。我溜进一个马棚,很轻易地就盗用了一匹马。在一场交媾之中,二爷已经把通向白爷巢穴的真实而清晰的路线仔细地描绘给我。当我策马奔驰时,我转而想到了一个遗漏,我不能直接奔赴白爷的巢穴,这样会出卖我,也会出卖二爷,因为每一次二爷接我出驿馆时,我都被蒙上黑布。我知道即使我多么被白爷宠爱,作为男人的白爷和匪贼们头领的白爷,依然防备着我的眼睛,所以,他嘱咐二爷我一出驿馆就要蒙上黑布。
我策马奔驰着,我要利用二爷把黄家文明天的行动告诉白爷。所以,我必须抵达一个地方,那就是二爷的老家。前几天,二爷告诉我,他要回趟老家,因为他梦见母亲死了,这确实是一个太好的时机,这样我就可以避开白爷了。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思考问题了,我必须在天亮之前回到驿馆,否则,我的阴谋一开始就会受挫,我可不想在这关键的时刻受挫。
……我的马蹄声终于抵达了一座几十户人家的小山寨,狗吠声突然响起来。从黑暗中突然走出来一个男人拉住了我的缰绳,他正是我今夜必须见到的男人二爷。这时我热泪盈眶,把头埋在他滚烫的怀抱,我知道当我的热泪洒在他手臂上时,并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一场阴谋的开始而激动。而二爷却似乎被感动了,起初,他以为我是为他而来,他紧紧地拥抱着我,想把我拥抱到激荡起他情欲之焰的角落之中。
……
《妖娆罪》第二部分欲望记(4)
三天以后,我才知道黄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