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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苏黛也不理范遥,只管抱着墨墨下了武当,行出二十余里,到了一处人烟稍稠密的小镇。恰遇集市,沿途熙熙攘攘,那些小贩常年混于市井,一眼便瞧出那对夫妇是个有钱的主,只管热情招呼着。而小苏墨初见这么热闹的市集,也不管胸口痛不痛,只瞪大了眼瞧着。
范遥默默地走在苏黛母子身侧,只待人流过于拥挤时,以手隔开路人。
不过苏黛却视而不见,只抬着头一家挨着一家瞧着。范遥道:“你找甚么铺子?”而苏黛却似未闻,只抱紧了墨墨,加快脚步往面前的客栈走了去。
范遥一愣,原来是他想法不周了,便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苏黛只管替自己要了一间上房,便抱着墨墨进了房门。房门外,范遥摸摸了鼻子,轻轻一笑,便推门进了对面房间。
苏黛进了房门一个时辰未到,便听店小二敲门,说是送了饭菜。
苏黛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这定是某人好意,正欲拒绝,便听小家伙喊饿。往日,李嬷嬷和红袖对小苏墨宠爱得紧,只要是他想吃的,只管送去。是以,平素在云海山庄之时,小苏墨尝尝是一日多餐的。可今日……竟是空腹许久。苏黛微微自责,又见对面房门敞开,范遥抱臂依立于门口,无奈微恼之余,却仍是让小二进去了。
那店小二低头退去,只低声多嘴道:“哎,夫妻吵起架来也不该拿孩子开玩笑。”
范遥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低沉而清浅的笑声显然是发自内心。
苏黛皱着眉,冷冷扫了一眼那店小二。那店小二倒是个机灵的,吆喝一声道:“好嘞,客倌您慢用。”便拍拍袖子退了出去。
范遥轻笑,眯着眼,瞥见她耳后的红霞,遂又笑了出来。
那人目光淡淡,却一直看着自己,苏黛皱眉微恼,长袖一挥,砰地一声,房门紧阖,也将那恼人的眼光隔于门外。这一举措却惹得门外之人又轻笑了笑。
苏黛冷笑:“笑吧,笑到风度都没……”那人就更不会喜欢你了!不过这话却是放在心底。
小苏墨咬着筷子,眨巴着眼:“娘,甚么是风度?”
只听得门传来一声轻咳声,少顷,又是一声欸乃的阖门声。
饭罢,苏黛运转小无相功替小苏墨顺了顺气,又轻声叮嘱小苏墨一定要记得运功路线。
初习内功,小苏墨好奇地很,专注之余,这痛感也少了几分。时至戌时,忽听屋顶传来一阵箫声,箫声悠扬,曲调甚为平和,清韵十足。再观小苏墨,神情越加平缓下来。苏黛眨了眨眼,轻叹一声,心道:墨墨的经脉内本就积有小无相功内力,有她盯着,想是出不了意外的。范遥啊范遥,我该说你鸡婆呢,还是该与你道谢?
运功良久,苏黛一直坐于床边,盯着,就怕万一,墨墨出了岔子。而那箫声竟也是一个时辰未断,苏黛感慨之余,心底微松,隐隐升起对范遥的几分佩服与感谢……
忽然听得客栈西北角处传来嗰嗰两声,知有武林中人于彼处行走,箫声微微一滞,遂又响了起来。只是未等多久,又听得几声砰响。
箫声一顿,苏黛察觉范遥气劲四扬,忙起身推开窗户,便见西北角处火光冲天。
“起火啦!快来人啊!”
“我去看看。”
苏黛轻嗯了一声,便察觉范遥已经离去。
小苏墨收功,疑惑道:“娘,可是着火了?”苏黛颔首,蓦地又听得有人于不远处道:“哈哈!胡青牛!你个见死不救的王八蛋,爷爷今儿个非烧死你不可?!”西北角处只一人冷笑道:“你错了。”那人道:“你没死!这盅毒竟然没毒死你!呸!算你命大!”“贼人休走!”
苏黛听到“胡青牛”三个字,登时惊喜交加,便点了墨墨睡穴,正待出去寻人,便见窗口一人长腿一跨,黑袍先至,旋身进了房内,正是范遥。
范遥一愣,遂皱眉道:“你要出去?”
苏黛轻嗯了一声,可是未至窗口,便见胸口横执着一管碧玉箫。
苏黛替小苏墨盖好被子,淡淡道:“此行本就是为家父寻医而来。范右使此举是在阻止我尽孝吗?”
范遥反身错步,足下瞬移,便至苏黛面前。
而苏黛此时也瞧见范遥竟是未带斗笠。
“你爹生病了?”范遥皱眉,遂眯着眸,掀唇轻笑,“你是去找胡青牛。”语气肯定,再抬眼望去,却见时刻都与他保持距离的女子,竟当着他的面失神了……
31 赵敏,受伤
苏黛眯着眼,借着烛光,她才看清这范遥竟未以斗笠掩面,纵然他站姿笔挺如松,下颔线条硬朗分明,鼻梁微挺,可整张脸上却有着一双柔和而温润的双眼,明明是一张很英气的脸,瞧着有……违和感。细细看去,耳、脸相合处竟也未见一丝异样,惊讶之余又觉得范遥的易容术着实精湛。
苏黛蹙眉微叹之余,又暗骂自己大意竟是被个易容术弄得失了神,便轻“恩”一声,便移开目光,低声道:“帮我照看下墨墨。”话罢,回眸望了一眼墨墨,又听范遥声音里似带笑应了一声,便飞身跃出窗外。
身后范遥摸了摸脸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复又回头望了望躺在床上的小家伙,抿了抿唇,眼神一片温和。
纵然知道那胡青牛正在近处,苏黛也未敢在做迟疑。只纵身急跃至屋顶,朝那片火光之处掠去。
感觉离范遥越远,苏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暗道,临行前,韦一笑曾道:“胡青牛那厮脾气执拗甚怪。虽是见死不救,但遇上那些劳什子的疑难杂症,他又会心痒难耐;可他又是明教中少有的执拗之人,非明教中人不救。唉……若真要请他出谷,那就甚难。他极不爱出谷,也曾有人意欲绑了他救人,可最后不是缺胳膊少腿,便是又哭又笑,被去了半条命。你既是我韦一笑的妹子,看在我的薄面,他便不会与你为难。你要找胡青牛,我自是带你去见,可是救与不救,却得看机缘了。”彼时她心底却只觉得如此人情已是难还,便打起了那块“光明右使”的主意。可事实难料,范遥竟是未乖乖呆在汝阳王府!
苏黛自嘲一笑,武当之行,本就知晓那是个多是非之地,明明熟知剧情,可还是丢了红袖不说,惹上这么个麻烦,她是不是得敲敲自己的脑袋好好反省一下呢?
忽听西北角处传来一阵打斗声。苏黛一凛,心知是胡青牛与人交起了手,暗道不好,这胡青牛现在可不能死!忙腾身而起,飘向那处,可片刻,便又停住了脚步,隐于树后,听得脚步杂乱却稍显有序,苏黛脸色一沉,竟是一对元兵!
“哎呦!官爷,您怎……”却是那店小二的声音,只后半些话却被一个耳光声掩去。
一人冷喝道:“还愣着作甚么,快去救火!”语气竟带着一口西域口音。
…………
苏黛扫了一眼庭中众人,见那些人或惊恐或低头,观其气派皆不像是那胡青牛,无奈地摇头,正欲离开,却听两人从一前一后施展轻功,经过侧廊。
只听得一人道:“阿三大哥,你这不是拿人可是小主子抱怨了?”另一人叹气道:“可不是。小主子半夜被惊醒,便叫了二位大师询问。本来时不管我们的事,哪里晓得,那鹿大师许是被搅了甚么好事,恼怒得很,话也未说便甩了我一个耳光子。我这老脸……”
“吁。小心隔墙有耳。”
苏黛一惊,却又未见二人脚步停顿,渐行至远,心知二人并非发现了她。那二人,一人虬髯碧眼的大汉,便知是西域胡人,而另一人却是一位老者,肌肉盘根虬结,精壮结实,脚下更是虎虎生威。苏黛见这二人身法凝重、诡异,皆非一般武林中人,心下一惊,却又暗道:“听话中意思,这两人应汝阳王府手下。而口中的小主人,定是小赵敏。”随即又想起了自己可能曾与小赵敏于武当山上有一面之缘,微叹之余又心生薄怒。苏黛只道红袖是被玄冥二老带走,心下一动便不远不近地跟了去。
客栈中本就回廊众多,苏黛骤停轻轻一跃至屋顶,望了一眼客栈东南角正灯火通明,便悄然飞了过去。她见这小院中只正中那间屋中有数十名仆从把守,略一沉吟,便绕至后屋,贴墙而立,透过微敞的雕花木窗,屋内情形清晰可见。
烛火通明,薄纱微遮,只二名女婢静静侍立。苏黛略微皱眉,恰此时那西域大汉和那老者已至,齐道:“主子。”只见薄纱后,白玉般的小手轻轻一挥,女婢躬身退开。
苏黛只听得那大汉道:“主子,是蝶谷医仙胡青牛被人放火寻仇……”说着,便将方才之事一一道来。
话罢,房内女孩咯咯一笑道:“见死不救不能自救。好极,好极!”清脆地笑声自房中荡漾,可那老者尴尬打断道:“主子,却是未死。”
笑声戛然而止,只听砰地一声,便见一个玉枕被踹下了床,小女孩软言软语地抱怨道:“真是不好玩。好不容易遇上江湖寻仇,甚么都未发生,便消歇了。没劲,没劲!”
苏黛心道:“纵使这小赵敏年纪虽小,但心智却比墨墨成熟甚多,不过,若要自己去选,我还是宁可挑自己小包子偶尔调皮的‘恶作剧’。”自家的总是最好的,苏黛微微一笑,遂又疑惑道:“不知小小年纪的她如何能令那些江湖奇士听命于她?”不过想到今后仅妙龄的赵敏,能够统率一干人等意欲招降中原武林各门各派为元朝廷所用,那聪慧至极的头脑确实令人印象深刻。而眼下此女即便年龄尚小,也是不容小觑。
蓦地,房内被轻轻推开,只听一清朗笑声先至,只是这说话的声音却嘶哑地很:“……呵,小敏敏,你给予那人的盅毒可不是一般的毒。眼下,那胡青牛怕是焦头烂额了罢?你说以他的医术,可是救得了自己?”说着轻轻一笑,仿佛那一笑,那胡青牛便已命丧。
那声音低沉微哑,摄人心魄,言语中透着隐隐的森冷。
苏黛脸色微变,保守元一,只觉此人修为精深,不敢大意。
暗道:此人莫非是那藏身于少林寺中的化名为“圆真”的成昆?可随即又暗自摇头,那人声音虽突兀地变了,可那声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