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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冉茫然。
关太太舒心一笑,朝着大丫鬟招手。那丫鬟便从多宝格上取下两贴儿,奉到太太手上。
关太太示意关冉再挨近,她笑道:“这张是你嫡珠妹妹的生辰八字,这张是你的。我今儿着人算过了,我儿是木命,你嫡珠妹妹是水命,水生木,是极好的兆头。”
“母亲还有一句话,是张铁嘴讲的,这个兆头有个极好的名称,唤作……”二媳妇微一沉吟,即道:“唤作风声水起,说是结了这门亲,小四叔的官运会好得不得了,还要带着一家子跟着兴旺呢。”二媳妇说完,拿着帕子自己先笑了。
“既然这般合适,老二媳妇你到二门上唤了媒人进来。”关太太爽心地一笑:“今儿咱们就上门纳采,跟着就正式问名,正月里纳吉、纳征、请期,春上就……”关太太算着日子,却突然被关冉打断。
“等等!”关冉突然觉着之前自己对师兄的事兴灾乐祸,现在遭报应了。他骤然地嚷了一句,却跟着气闷得说不出话。
新过门的三嫂嫂为人到底生涩,她瞥了一眼关冉,抿嘴笑道:“小四叔这是害羞了吧?”
关冉被她问得哭笑不得,越发觉着屋内热得透不过气。
关太太就着丫鬟的手吃了口茶,方笑道:“你这孩子,害得什么羞,须知男大当婚,女大……”
“母亲,儿子不是害羞。”
关太太的话骤然又被打断,不由得收起面上的作派,露出几分真性子来,嗔怪自己儿子一眼,训道:“你就不让你娘,好好说话。”
关冉知晓母亲最痛自己,以前幼时,有什么不愿意,他抱着母亲撒娇,这事也就过去了,但是如今大了,总不能似小孩一般吧。他郁闷得想挠头,手却只能稳稳地抓在膝上。
“你们先下去。”一息间,关太太便恢复了规矩作派。
俩媳妇和丫鬟们都退了下去。二媳妇本想着看热闹,却没想着婆婆一点面子不给,先打发她们。刚一出门,二媳妇便凑到三媳妇近前,她比三媳妇高,不免居高临下地瞥着她,用帕子挡住一脸的幽怨,道:“真不拿我们当一家子,也不知道为甚娶我们过门!”
三媳妇一脸木讷,只啊了一声,便无下文。
二媳妇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末了手一扬,帕子便扫到三媳妇的眼角。
“罢了,以后你就等着瞧四叔的热闹吧。”她大约觉得三媳妇不配与她交心,帕子再一扬,脸上挂着极其轻蔑的表情走了。
室内变得很静,方才的热闹好象并不真实,空空地就散没了。
关太太娴静地用帕子点了点腮,神情异常严肃地道:“她们都走了,老四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母亲脸上的表情好陌生,陌生到关冉以为那不是自己的亲母亲。自己离家真是太久了,久得跟家人都生疏了,关冉突然觉得很对不住母亲亲,自己本应跟京中其他子弟一样—父母在不远游。
可自己却象只鸟一样,飞去了万里。少年学艺,离家数载;青年入官,又因职离家数年。
关冉突然喊了声:“母亲!”
关太太被他喊得一愣,眼角便绷不住露出一点慈爱之色,叨了句:“你这孩子。”
关冉不好意思地垂头。
关太太眼角的光仅是一露,便收住,复又成为当家人的作派,她咳了一声,示意老四有话快说。
蓦然间,关冉的心朝下沉了沉,自己长大了,母亲好象也不能似以前一般待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 关家逼婚
关冉停了一下,终究没吐实话。
他辨解道:“母亲,我以为姚家女儿并不适合我。”
“为什么?”关太太声音微微有些拔高,她看向关冉:“家世、人品、相貌皆是上上之选,哪一点配不上?”
“母亲。”关冉挺直身子道:“我跟她不熟。”
关太太听了,反倒笑了,点着他的鼻子道:“你这可是孩子话,结了婚,处处可不就熟了。”
“不是那般。”关冉想了一下道:“我与她,就好比夏虫之于冰雪,是不能在一起的。”
“什么夏虫、冰雪,一派胡言。”关太太收住笑容道:“嫡珠可是对你万分中意的。”
“可是、可是……”关冉怎么觉着身上又热得要了命,他可是了半天,终于倔强地道出:“可是我不喜欢。”
果然还是孩子话,关太太笑了,她寻思着吃口茶,再与儿子慢慢说道,手一抬,才想起丫鬟被自己打发到外间去了。
她歇掉吃茶的心思,直接教导起儿子:“谁要你喜欢嫡珠了?太太么,是娶回来做当家主母的,只要家世好、人体面就成,你喜欢她,是她的福份,你不喜欢她,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下不只是热了,先前的难受不但跑回来而且还加重了两分,关冉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买箱豆腐撞死。他摸着太阳穴寻思,依着母亲如此‘正统’的想法,他们俩是注定要交流到无语。
关太太见儿子居然会露出几分沮丧,霎时好象悟到了什么。她压低了一点声音道:“阿冉,老实告诉娘,是不是喜欢上谁家女子了?”
关冉没作声。
关太太又道:“如果是小户人家的,你若真欢喜,不妨提前纳进来做妾。这个娘还是可以给你做主的。”
让安索做妾?关冉凭直觉就知道那丫头会拿棒子揍他丫的!
这个时候,他脑子有点乱了,他忽然想起桃花谷太一门下学艺的日子。那些日子,纷乱嘈杂的外界仿佛被隔绝了,人被慢慢地摇到清浅悠长的岁月中。他的师父、师娘青瓦白屋居于桃花深处,忙时教学,闲时煮茶品酒,俩俩相对时,眼中再无别人,便是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也就在那时,他隐约间生出不一样的想法。
他抬头道:“母亲,我想似我师父一般,一辈子只想娶一人。”
你师父?关太太疑惑片刻才想起,当日阿冉拜入太一门下时,见过的那位师父,一身布衫,容色出众,出众得不似凡人。
昔日的惊鸿一见,关太太就觉着这人与她平日往来之人冏然相异,相异到遗世而独立。关太太忽然悟到异世独立四个字时,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当日就不该同意阿冉去什么太一门。
她暂时放下眉头,再次缓缓地重复道:“你师父跟你是不一样的,我们这种人家的男子生来富贵,哪是那些乡野粗人比得了的,你若不喜欢嫡珠妹妹,家里的银子,足够你多娶几房中意的姬妾……”
“母亲!”关冉重重地喊了一声,他不想听到师父被辱及。
“怎么了?”关太太再次被儿子打断,即便对方是亲儿子,她也有些拂然不悦。
与母亲说话,怎么感觉比执行过个任务还难,关冉提口气,一鼓作气道:“不管怎么说,我不同意娶嫡珠!”他就象宣布最后决定般,噌地站起来。
关太太本来已收拾好面部表情,打算徐徐图之,见儿子如此,拂然作色:“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作主,今中贵家公子的婚事,哪一个是自己作主娶的!”
关太太见他不作声,声音沉了沉:“这门亲事,是我和你父亲,为你千挑万选的,姚家贵为太傅,对你今后仕途大有益处,于关家大有好处,你这般大了,也该明白你身为关家儿子的责任!”
母亲大人的话好重,关冉微微低下头,他是家中的男子,该当负起所有的责任,但是母亲似乎说错了些什么,他一直有些理不清。
关太太自认为儿子好似明白几分了,她声音转为温和,不急不速地道:“你就算不为关家,不为你自己,你也该为你姐姐考虑,你姐姐虽说贵为皇后,但在朝中一直缺少强有力的支持,宫中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看着尊贵无比,其实……
那日入宫,姐姐诸般懀鳎厝蕉嗌俨碌降恪K疽簧骸叭昵拔裆涎『螅壹堑媚盖滋岢龊螅沂遣辉附憬悴窝〉模悄盖缀透盖滓灰獯俪纱耸隆!�
“生为晚辈,这些事自有长辈做主,哪轮到你说长道短。”关太太听到儿子话里的指责意思,脸色复又深沉:“你姐姐是很愿入宫的,何况贵为皇后是你姐姐的荣耀,是我们一家的荣耀。”
自己和母亲好似站在了两个世界,母亲那边是家族、荣耀、孝道……
而自己这边是平淡、日常、自在……
如果在母亲那边?不仅头顶上要压座山,心上亦是。
“家里的事,姐姐的事,我会另想法子支撑起来。”关冉声音不大地朝母亲道:“但是我绝不同意娶姚嫡珠。”跟着他向母亲微一施礼,迈步出了房门。
他抬脚朝花园里走,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发觉自己并不想回到宅子深处—自己的住处。
一时倒好似无处可去、无路可走,关冉停在了花园内的空亭子里。已到申时,灰暗的天空更暗了,灰沉沉色调落入眼中,说不出的郁闷。到处都是雪,雪覆在黛瓦青砖上,一派清寒孤寂;四处皆是风,风萧萧而动,势要将人吹入寒凉的深处。
昔年桃花谷中,即便是大雪封山,即便是冬日桃林内空枝处处,即便是空阔有只余下师父、师娘和几名弟子,谷内也是一派热闹气象。师父、师娘会在火盆里煨山芋,师兄、师弟会屋前、院内扫雪、除冰,或是到冰封的河面上凿冰钓鱼……
眼前繁华如景、富贵流金,然而空落在手中的却是无边的萧瑟、无比的寂寞。
风吹过亭院,吹得亭上的气死风灯来回晃荡。还未入晚,所以就无人来点灯。关冉收回视线,将沾在靴边的一点残雪都掸到亭外的地上。他正待举步而行,远处却有一仆带着个人挥着手,迎着风朝他这方跑来。
俩人跑近,却是二门上的小厮和尚将军府的下人。关冉待他气喘匀了,方问起。
尚将军府的下人呈上一封书信,关冉拆开信,当着下人面一阅而下,看到最后忍不住兴起了揍人的冲动。
我一到京城,就暗中安排人手于大理司内保护安索,你现在也安排人手,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们自己人先打起来么?
尚之涣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关冉明白自己方才想的都是气话。他跺跺脚,将信收到怀中,对来人交待道:“你回去知会将军一声,他让我办的事,可能会有些难,让他最好再寻思一个法子,事情会妥当些。”
来人行完礼,跟着小厮退出。
关冉负着手,朝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