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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行完礼,跟着小厮退出。
关冉负着手,朝自己的居室走,本来郁闷的心,因为师兄的打搅,反而放开了。
所有的事,都会解决的,端看本事了。他很年轻,所以还很自负。
几日后,关皇后的永春宫内。关冉来拜见过,又走了。关瑾阖着眼睛,倚在铺着软香缎子丝棉靠枕上,半天就没动过。
沉香抱着一床蚕丝缎被,轻手轻脚地过去,正要与她盖在身上,没提防关瑾骤然地一睁眼,吓得她退后半步。
关瑾微微打个哈欠问:“几时了?”
那一眼太过凌厉,沉香算是经过事的人了,也还是比平时反应慢了半拍,才答道:“回娘娘,已卯时三刻了。”
“让人摆饭吧。”关瑾的声音懒懒得提不起来。
这一声听着多么懒散,可沉香知道,皇后可是个十足的精细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小心地侍候着,吩咐内侍将晚膳送进来,依着规矩摆好。
两个内侍,其中一个是两日前新提上来的。
这两日,赶巧都往御书房送了吃食过去。那内侍觉着自个应该再讨巧一些,于是在退出前,躬身道:“娘娘,风入竹林、月中仙桂,这两味菜都是小厨房里新做的菜品,娘娘若品着好,要不要给御书房那边送?”
今儿这个时候,今上却不似往日般还在御书房。沉香暗道一声:蠢材!
关瑾瞄了沉香一眼,沉香也不多言,挥挥手先将俩名内侍打发下去。
帘子放下后,帘内、帘外一派沉寂。
外殿的宫人多半也已退下了,沉香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头也不抬地服侍关瑾用膳。
关瑾不过用了小半碗粳米粥,便停住。她的手按在小案桌上,并没有让人撤下的意思。
沉香垂手而立,等着、等着就听到问话。
“今上,在贵妃处用膳?”
贵妃是参政知事穆谓陠大人家的女儿,入宫还未到半载,便已升至贵妇,圣眷之浓,宫中无人能及。
昨夜歇在贵妃处、前儿也是、大前日也是……朝前推这大半个月都在哪里,想来今夜也如是。沉香低头道了声:“是。”
“穆贵妃如此盛宠,是何缘故?”
皇后这话可是在问自己?这不是皇后做事的风格,沉香不敢抬头,可总感觉皇后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她大着胆子道一句:“贵妃容色妍丽。”
嗤地一声,关瑾冷笑。就似自问自答一般,她道:“这宫中从来不少美人,她得宠却是另有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七章 梅宴开始
沉香垂着手,并不敢真的去问。
果然,皇后不需要她凑趣,也不需要把事情说出来。过了一会,皇后眼睛微微直视前方,上下嘴皮抿也一个朝下的弯度,好象在笑,但从沉香的角度看上去,皇后这个样子真是丑极了。
两名内侍进来收拾的时候,关瑾神态已恢复如常,她怀里抱着个汤婆子,一面手在上面摩挲,一面朝沉香道:“再对一遍赏梅宴的京中贵女名册,明儿一早,就呈给太后。”
大御膳房按规矩又送了四盘点心进来,沉香正指挥着其中一名朝梅花供案上放。她闻声后,低低地回了声:“是。”
就在她答话的同时,内侍搁盘子的手突然顿了一下,险将一块玫瑰馅饼碰落。
动作虽然小,却让关瑾留心。
这是之前那位多嘴的,关瑾盯着他,看了一小会,突然出声道:“叫什么?”
沉香听到问,心突地一沉,然那内侍却似邀宠一般连忙跪下报上自己名字。
关瑾态度甚是和睦,她朝内侍道:“可听到什么新鲜事,要说给我听。”
内侍忙道:“也没什么,只是奴才到大御膳房提点心时,听到、听到……”他到底还是有些怕,说的话突然不连牵了。
关瑾道:“说吧,我是你主子,不会怪罪你的。”
内侍道:“穆贵妃的内侍也在那里,听他说,今年的赏梅宴跟往年不同,列席的还有男子,不但今中贵公子要来,还请了几国的使臣。”
“哦。”关瑾淡淡地道:“这事,我知道。”随后她不在看向内侍,只让沉香打发他们出去。
灯芯处的火苗子跳跃不已,映着关瑾的一双眼睛忽明忽暗。
关冉不肯答应姚家的亲事,却还跑来寻自己帮忙,他知不知道,这件亲事,是她亲自选的。关瑾小手指滑过掌心,留下一道刺痛的痕迹:她绝不会象答应的一样,在赏梅宴上去说几句话,去救一个什么劳什子的犯人!
凭什么?就凭是家人?关瑾在心中哂笑:从自己入宫起,自己就真的没亲人了,有的仅是利益。后宫虽不干政,可是有脑子的,想想就知道这事,帮的是谁,得罪的是谁!
后日,便是赏梅宴,想到这里,关瑾心中泛起一阵焦灼:赏梅宴这等大事,今上只能同皇后讨论!
穆贵妃真是风头无量!关瑾忽然在心中打定主意,关冉要她帮忙的事,在赏梅宴上她不说,她要让穆贵妇来说,当然穆贵妃因为穆家的关系,只可能说歹话,至于以后关冉问起,她自有解释的理由。
沉香蹲在地上将自己的被衾铺开,今儿是她轮值守夜。关瑾突然叫了她一声,沉香忙走到近前。
“那人留不得。”
沉香莫名地揪紧自己的手,她没听清。
“我这里留不得多嘴的人。”关瑾淡淡地吩咐道:“过两日,寻个事将那名内侍交内庭司处理了。”
沉香默然点头,随后又蹲下去继续铺床。
这种事太平常了,平常到她再也不会感觉心惊。
京城冬日的天,还是那样。漫天的云,沉得发灰、似乎全都要坠下来了。
崔图作为后凉前往南晋的使臣,带着手下人于辰时三刻候在了宫门外的金水桥边,与他们同样等候的还有其它几国的使臣,他们都是受邀参加今日赏梅宴的。
其它几国的使臣从下了马车后,就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行礼、说话,但唯独后凉使臣这边冷清得跟冬日一个模样。
后凉才跟南晋打过仗,据说还是打败了,这会又厚着脸皮跑来求和,求娶公主,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其他几国的使臣多多少少有点这么个想法,于是瞄向后凉使团的眼神是虚飘飘有令人不舒服的意思。
十年前,受过的痛才是真的痛,这点小眼风简直就是毛毛雨,崔图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将眼光放出去,朝远处望。
几辆马车从大街遥遥驶来,渐次落入众人视线,朱盖锦帐,端得十分气派。
众人互相扫了一眼,在京中的各国使团都齐了,大家都猜这应该是南晋朝礼部的官员,过来负责领他们入宫的。
在众人翘首等待中,第一辆马车停在金水桥边,门开了,两名男子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身武官打扮,看得众人一怔。
两名武官分别是尚之涣和关冉。
关家作为京中贵戚,自然也要列席宫中的赏梅宴,只是那日拒婚后,关冉就跟家里玩起了捉迷藏,他当然不想跟家里人一道,于是就寻上了师兄。
招待各国使臣是礼部主管主客清吏司的梅侍郎,只是昨日梅侍郎从礼部回家途中,马车打滑,摔伤了腿。今上突然将赏梅宴提升到国宴的标准,让礼部各司都忙翻,各有各忙,一时要寻一位官职相当,后凉语又说得很顺的人,礼部一时半会还拔拉不出一位,刚好礼部尚书与尚家关系甚好,于是就想到了尚之涣。
后凉使团站得太特殊了,就跟鸡群里被孤立的鸡一样,尚之涣一眼就认出了崔图,那个会使步家云召枪法的人。
尚之涣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在众使团人员诧然的目光中,对上了崔图:“崔也是南晋的姓氏,不知阁下跟步家是什么关系?”
“鄙的姓是萨哈,名拉法,将军什么时候改了我姓氏?”崔图眼皮微微下垂,脸上似笑非笑,是一副讨打的样儿。
掩饰有可能百分之六十就是肯定,想得到答案尚之涣就盯着崔图的脸细细观察。
这个后凉使臣长着一张南晋人的脸,关冉走近带着疑问,打量两眼崔图,又将视线回到师兄身上,最后垂下眼睛有点想笑。
礼部主客清吏司的郎中和员外郎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张眼一望,暂代梅侍郎的将军大人却不在规定地方同各国使团寒暄,而是跑到一边。于是二人对视一眼,一溜烟地跑到近前,看到的是四目相对的情形,他们俩当场就给默了。
稍纵,郎中急中生智道:“将军大人,时辰已到。”
“走吧。”从崔图脸上辩不出什么,尚之涣收回视线,大步朝前,一点没有招呼各国使团的意思,他带来的人于是呼啦啦地跟着朝前走。
我们是礼部的,我们要招待客人的!可怜郎中和员外郎俩个大清早的就要在风中凌乱。
师兄简直不是一般的沉默,掉地上都能成金子!关冉同情地拍拍郎中的肩膀,算是给他俩‘节哀了’。
从来没有这样的,一个招呼不打,负责招待的倒先进了宫门,各国使国面面相觑。
可怜郎中和员外郎等一干下属,只得留下来,象赶鸭子一样,将各国使团轰啦啦地‘赶进’宫门。
赏梅宴设在长禧宫,今日有男宾,于是就将长禧宫梅林中的梅殿上下两层分作两处,楼下坐男宾,楼上坐女宾,女宾处又设下纱帘,大家坐成环形,正好对着南面的戏台。
此时节,梅花初绽,枝头星星点点,倒也应了今日的梅宴。
尚之涣今日心中有事,他的话比平时还要少三分,如非很有必要,礼部的下属从他嘴里得到的答案都是‘嗯’‘嗯’的声音,更别说与人交谈了。
礼部主客清吏司的郎中和员外郎都快给他跪了,宴席上的内容虽有宫中内侍负责,可礼部官员也有招呼客人的义务,难道对着酒杯干坐?俩人坐在宴席上很有点恼火地将袖子提了提、又提了提,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是干嘛来了,原来是来专职揩屁股的!
于是俩人,这边笑笑、那边笑笑,好歹将一众使臣囫囵住了。
关冉的位置本来在下面,跟京中贵公子一处,只是那样他就跟他俩个兄长挨着,他当然不想,于是就在尚之涣旁边让人摆了把椅子。
他们坐的位置被各国使团包围,各种语言纷至沓来,灌得满耳皆是。关冉坐得要先后一点,他背部抵在椅子上,从他的角度正可以斜瞥着尚之涣。
虽然他问过,但尚之涣没有告诉他近一步的安排,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