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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六年十月;我突然成了个演说家。并且从这时候起直到今天;我一向可以不干任何事也能维持生活;因为写书;写杂志上的文章;那始终是玩儿;不是干活儿。这么干我很得意;对我来说;那不过是打弹子之类游戏而已。
我真不懂;为什么穆拉特。霍尔斯特德被罚干六十年的编辑劳役;而我却免受这个刑罚;一生闲散得这么快活。看来这也太不公平了。。。。。。有点儿不公道。不过;人间的法规仿佛有这么一条;应得的人得不到;而不应得的人却要什么有什么。在我看来;这样的安排真是太滑稽了。
三十多年前的四月十日;我和我的小家庭搭乘〃霍尔萨希亚号〃到德国去。。。。。。至少是准备好了要动身;不过到最后一刻临时决定抛锚在港湾里;看看天气怎样。很多人搭了拖轮来跟乘客告别;到天黑决定启航的时候才告辞。
拖轮开走以后;发现穆拉特。霍尔斯特德还和我们呆在一起。他本来是给他夫人和女儿送行的;结果却不得不留下来;没有别的办法。我们立即出海。霍尔斯特德除了身上穿的没有别的衣服;可是旅途得十四天之久。幸而船上有一个人和霍尔斯特德同样魁梧;而且只此一人。他只能穿这个人的衣服;别人的不行。有幸巧遇的人是贝阿德。泰勒;他体形出奇的高大;刚好和霍尔斯特德相当。他有的是衣服;乐于和霍尔斯特德分享;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和他们在吸烟室里一直玩到半夜;才弄清楚了一件稀奇的事。他们有十年没有见面了。一看见对方这么魁梧;这么健康;这么心宽体胖;都为之大吃一惊。好多年来;各人都以为会传来对方的死讯;因为两人分手以前;都从医生那里得到了死刑判决书。两人都是害的心脏病;两年内肯定要死去。曾要求这两人务必过一个安静的生活;只能走路;不能跑步。非必要;不要爬楼梯。特别是尽可能不要受惊吓;不要突然激动。他们都知道;对他们来说;只要一次突然的过分的激动就足以叫他们马上完蛋。因此十年来;这两个人一直是轻手轻脚地走路;从来不快步走;从来不跑;上楼梯时像蚂蚁爬;他们总是尽量避免过于兴奋。。。。。。而他们一直健康得像一对大象;始终弄不懂怎么会一直还活着。
后来事情发生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碰到了这样的事。发生的事情使他们突然大吃一惊;紧接着又是一次大吃一惊。。。。。。吃惊的是怎么没有当场死去。这场惊讶发生在〃霍尔萨希亚号〃轮开船以前大约一个星期。霍尔斯特德是辛辛那提《商报》的主编和老板。一天半夜;他正坐在大楼楼上主编的办公桌旁;突然一声猛烈的爆炸;大楼楼基都摇晃起来;玻璃窗全都震碎了。霍尔斯特德还来不及多想;还来不及叮咛自己不要因为震动而过分紧张;已在三十五秒钟之内;迅速奔下了六层楼梯;正站在街上直喘气。心想:〃这下完了。〃生怕那件事就要发生了;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从这个时刻起;他就一直是个解放了的人。迄今一周来;正拼命追回十年间损失的时间;寻求兴奋;活像个饿慌了的人狼吞虎咽一般。
贝阿德。泰勒的经历跟这个差不多。他在乡下正要转个弯;跨过铁路;恰好一部快车开过;刮破了他的裤裆;火车风驰电掣而过;一阵旋风;把他卷到了另一个县。他一边呻吟;一边哀叹;心想这致命的一惊终于来到了。他把手放在心口上;结果又吃了一惊;发现心还在跳动。他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高兴得了不得;赞不绝口;就跟霍尔斯特德一样;他开始追求更多的兴奋;以弥补十年的损失。
贝阿德。泰勒正在前往柏林途中;他是我们的新任驻德公使。他是个和蔼可亲的。天真的人;像有史以来担任特命全权公使这个显要官职的人一样心情快乐。他是个诗人;写过很多诗;他的《浮士德》英译本是歌德的《浮士德》英译本中最好的一个。不过;他所写的诗;除了两首写得非常好的以外;如今全都给忘掉了。一首是写苏格兰士兵在塞瓦斯托波尔的战壕里唱着《安妮。劳里》的;另一首是一位阿拉伯人对他的情人唱的极为动人的情歌。至今还没有人收集他零星的作品;搞个纪念馆。他要是还活着的话;他是很高兴人们这么做的。
他有惊人的记忆力。有一晚;我们在甲板上散步。他说;他在小孩的时候;曾在一次竞赛中;把一码长的纸上一些他学过的离奇古怪而毫不相关的单字;只读了两遍便能背得一字不错;轻易地夺得了胜利;因为别的孩子学了一个钟头以后;背起来谁也不能不出错误。这一回;他又从记忆深处回忆起这一长串单字来。泰勒说;从那一回以来;他从没有想起过这张单子了。不过他相信;只要在心底深处挖掘半个钟点;他准能背得出来。我们在甲板上默默地走了半小时;然后他从第一个字开始背。从这里顺顺当当地背下去;一刻也没有停顿;并且据他说;一点也没有背错。
他随身带了个黑人男仆。这个人上船时穿着很时髦;看起来像朵彩虹一般。后来却不见了;我们有十天或十二天见不到他的影子。后来只见他走上甲板来;一副垂头丧气。低声下气的样子;仿佛温室外或者温室内一朵枯萎了的花朵一般。很快;秘密揭晓了。原来他上船的第一天;海洋便把他身体的机能搞乱了。他便到船上的医生那里要了一服泻药。医生给他十四颗大药丸;用德语告诉他;每三小时服一颗到治愈为止。但是他不懂德语;一次把十四颗全服了;结果便发生了上面所说的情况。
第五十九章
在早年;我很喜欢布雷特。哈特;别的人也跟我一样;可是不久我结束了这样的友情;别的人也跟我一样。他保不住朋友。他不好;太不好了。他没有感情;没有良心。他的夫人是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好朋友;可是他到欧洲去做领事的时候;却把她和他的小孩给扔在家里;从此没有回过家;一直到二十六年后他死的时候为止。
他不可救药地喜欢向人借钱;他向所有的朋友借钱。要是他偿还过借款的话;那就可惜是历史没有记载下来。他可以随时给人家一张借据;可是事情便到此为止了。我们在一八七八年四月十日搭船前往欧洲。在前一天晚上;人家举行宴会欢送贝阿德。泰勒;他要搭同一艘轮船去担任我国的驻德国公使。在这个宴会上;我遇到了一位先生;跟他结识是叫人很高兴的事;我们便成了朋友;谈了起来。他开始谈起布雷特。哈特;没有多大一会儿就显得对他颇有怨言。他对哈特的作品是那么推崇;因此很想对哈特这个人有所了解。
一熟悉便要借钱。这个人很富;便借得很爽快。哈特总是给人家借据;而且是他自己主动要这么做;因为人家并没有要他非如此不可。哈特在东部待了八年之久;其中有些年头也曾借了些钱;合起来总数达三千块之多。那个人跟我说;哈特的借据叫他很苦恼;因为他认为;哈特一定为了这些借据感到很苦恼哩。
然后;他想出了一个他心目中的好主意。他把借据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在一八七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送还了哈特;作为圣诞节礼物;还附了一个条子;说明这样做是出于兄弟般的热情;请他俯允。第二天;哈特由邮局把这包措据退了回来;附了一封信;说他这样做侮辱了人格;因而大为愤慨;正式宣布永远绝交;但是闭口不谈什么时候还钱。
一八七○年;哈特得意洋洋地穿越大陆后;在罗得岛的纽波特这个贵族人家的滋生之地。。。。。。可以说是种马场。。。。。。住了下来。那是美国式的贵族人家;也可以说是拍卖的场所;英国贵族到这里来做交易;以换取美国姑娘和现钞。在十二个月里;他把一万块钱全花掉了;不久便离开了纽波特;还欠了屠夫。面包师傅等人的债。他住到纽约他夫人和他的小孩那里去了。我还要提一句;哈特住在纽波特和科赫塞特的时期;他经常参加时髦人物的宴会;而在这些宴会上;他是唯一不带夫人的单身男客。在我们的语言里;有些语言是粗鲁的;但是我就是不知道用怎样的粗话才能恰当地形容这种行径的丈夫。
当哈特在纽约住了两三个月的时候;他曾到哈特福德来;在我们那里住了个晚上。他说他没有钱;没有前途。说他欠纽约的屠夫和面包师傅两百五十块钱;他们再也不给他赊账了。又说他房租还是欠着的;房东扬言要把他的小家庭赶到街上去。他来找我是要借两百五十块钱。我说;这样只能解决屠夫和面包师傅方面的问题。房东还会逼你;最好还是借五百块钱吧;他就借了这笔钱。在这次来访的其余时间里;他便对我们的房子。家具和内部的陈设等尽情嘲弄了一番。
豪厄尔斯昨天(写于一九○七年二月四日。。。。。。。原编者注)还在说;哈特是他认识的人中最可爱的人;最机智的人。说他具有一种魅力;能叫人家一时间忘掉了他的下贱;他的卑鄙;他的不老实;甚至还几乎要宽恕他。豪厄尔斯说哈特聪明机智的话是说得对的;但是他大概从没有进一步研究一下这种聪明机智的性质。它的性质把聪明机智都糟蹋掉了。他只有小聪明;没有多方面的才能;只知道讥刺和嘲讽。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他嘲笑的时候;哈特便显不出才华来;并不比我们一般人更风趣。
有一次;他写了一个有关一个可爱的中国人的剧本。。。。。。这个剧本;要是别人写的;肯定会成功的。不过;哈特已经跟纽约的戏剧评论界结了冤;因为他经常随随便便指责人家;从来不说新剧本的好话;除非事前给他塞了钱。评论家们正等着他哩。他的剧本一搬上舞台;他们便兴高采烈地群起而攻之;无情地加以糟蹋;加以嘲笑。戏就失败了。哈特认为是评论家们把这个戏搞垮的。不久;他提议由他和我两人合作写一个戏;我们每人介绍几个角色;把它们写好。他到哈特福德来;在我们那里住了两个星期。他这个人;在信誉完全丧失;钱用得光光;饿狼来到门口以前;总是不肯做一点儿事。只有捱到了那个时辰;他才肯坐下来好好工作。。。。。。还是指暂时性的救济到手以前。。。。。。而且干得比我所见到的任何人还要刻苦。
暂且撇开正题不谈。有一回;快到圣诞节了;他到我们家来住一天;以便给纽约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