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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叮 �
用罢晚膳,天已黑透,隐隐雷声滚滚,俨然大雨将至。我端来温热的汤药,晴阳皱眉喝了,我和冬雪伺候她洗漱完毕也便都歇下了。
躺在外间,朦胧中刚要入睡,窗外一道闪电擦过,接着便落下了倾盆大雨,突闻里间晴阳喊了一句“墨瞳、冬雪!”
我俩连忙起身,披衣奔去,只见晴阳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下唇几被咬破,蜷缩着身子直唤腹痛。
我心中一紧,一股不详的预感顿生,冬雪忙去端热水,我拿帕子轻轻拭去晴阳额头的汗,颤声将一直压在心底不敢去想的问题道出:“小姐,莫不是……莫不是你已经……已经有了卓公子的骨肉?”
此话一出,晴阳立时如遭雷劈,喘着气说道:“我素来月事不准,迟个把月才来以往也是有的,今次……今次我也不知究竟如何。”
我心内恐慌,怪自己没想周到,若是晴阳真已有孕,这活血猛药如何饮得!我深吸口气命自己镇定,“小姐,这药才下肚不久,你快快把药吐出来。”
冬雪在一旁急的跳脚,听我一说,忙拔腿要走,口里喊道“我去请太医。”
“回来!”我和晴阳齐声喝道,冬雪一愣,不知所以的回头看我们。
我拉过她的手臂,“冬雪,你来照顾小姐,不管想什么办法,抠嗓子拍背也好,一定要让小姐把肚里的药吐出来,还要不停的喝水,多出小恭,可明白了?”
冬雪连连点头,“可是,小姐这样,怎能不请太医。”
“太医当然要请,但现下这个情况,随便请个人来太过凶险,我去找卢太医!”话音未落我已提起宫灯,抓起伞来冲了出去。
上好的宫伞仍难以抵挡如此磅礴大雨,转瞬间我身下的襦裙已经湿透,顾不得许多,依着早上来路的记忆往太医院奔去,一路跌跌撞撞心乱如麻。若晴阳真是有了孕,需寻一个靠得住的太医,偏沈院判抱病停职,那宫里面信得过的也只剩下卢太医了。入宫前,沈大人曾叮嘱过我和晴阳,一旦有不妥,可去寻这位卢太医,他医术高绝,甚得重用,由于尚无家室,几乎每夜都在宫里当值,且沈院判也已经嘱他关照晴阳。为今之计,只有靠他,但愿他今晚就在宫中。
心中上下计较,脚下却不敢减慢,眼看已到得太医院门口,朱红的大门边两盏宫灯随风摆动。我心思一动,我若大刺刺进去找人,怕卢太医没找到,倒引来别人过问,岂不惹来麻烦,不若从侧门偷偷溜进去,寻得个小太监悄悄问了。稍稍定了神,脚下便转了方向朝东边侧门走去。
到得侧门,刚欲抬步上前,忽然眼前一花,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吓得我一颤,惊恐间几欲叫出声来,手上一松,琉璃灯跌落到草地上,我忙俯身去拾,抬眼借着灯光隐约看到那人身着医官服制,像是刚从外墙上跳下来。
那男子应是早已发现我,却不做声,只站在廊檐下拍打着帽上和身上的雨水。我心中惶惑,难道是刺客?可看他如今一副若无其事、泰然自若的样子,又似坦荡无害之人。我拿定主意,硬着头皮抬步上前,低头轻轻福了一礼,小心问道:“敢问太医大人,今晚卢世宁太医是否当值?”
他眼中微光一眨,倒认真转身端详起我来。
感觉到他探寻的目光,心急如焚的我也顾不得许多,只得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敢问卢太医今晚是否当值?”
他仿似才明白我所问何意,懒懒开口答道:“巧了,卢太医今晚倒是当值,不过这儿会怕是已经睡了。”
听他这话,我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地,一面心中默念老天保佑,一面急急问道:“可否请您转告一声卢太医,请他移步一见,奴婢有要事。”
“要事?”他似是大感兴趣,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是哪个宫里的?这么晚有何要事”
“我是储秀宫的。”
“储秀宫?”
听他语气中颇显疑惑,我解释道:“我家小主是沈尚书千金,今日刚入宫的。”
他略一停顿,接着又问道:“可是你家小主生病?为何不去正门按照规矩找当值太监传召太医?”
“回大人,实不相瞒,不是我家小主生病,是我姐妹冬雪突发疾病。刚入宫的奴婢便生病,怕宫里主子们嫌怪她,不敢打扰太医院,只想悄悄找位相熟的太医给去瞧瞧。”
“相熟的?这么说你与卢太医相熟?”他眯起眼睛,口气里满是戏谑之意。
我心中微恼,这人竟如此啰嗦难缠,但亦不得不耐着性子相求,强压了语气。“是我家尚书大人与这卢太医有些渊源,我家小姐怜下,便使我来寻卢太医。”
“即使如此,实不相瞒,我与那卢太医素日最是不和,这会儿若是我替你去传话,深更半夜又下着大雨,他多半不会相信,定当我戏耍他呢。”
我见他一脸认真,似颇为难,忙到,“大人,奴婢斗胆劳烦您引我去见那卢太医,我当面求他便可。”
“太医院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啊,这么大的雨,我……”说着他抓着湿漉漉的衣摆看向我。
我焦急万分,上前直直将伞罩至他头上,抬手举灯,语气坚决而诚挚“大人,人命关天,我来为您撑伞执灯,求您受累,快些带我去找卢太医。”
瓢泼大雨瞬间将我淋透,衣裙冷冷的贴在身上,让我禁不住的打颤,雨水模糊了双眼,我紧咬着牙,隔着层层水汽恳求的看着这个俊逸的男子。
他似是没想到我会有此举动,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终于点了头,转身推门向院内走去,我紧紧的跟着他,一面小心的高举着伞为他挡雨,一面提灯为他照路。
他本快步向前,我小跑的跟着,由于两只手都空不出来,只能不停的眨眼方能在大雨中睁眼看路,走了几步他突然一顿,转头看了我一眼,便一言不发的从我手中拿过了伞,撑在我们二人中间。
我本欲往旁边退让,他却似料到一般跟着我的方向举伞,见他这般我也不再扭捏,这人其实还不那么坏。
就这样与他并肩行了一段,雨声渐弱,敲打在伞上嗒嗒作响,在空旷的院内显得分外的清晰。
我心里惦记着晴阳,正盘算着一会儿见到沈太医如何说辞,脚下突然一滑,身子急急向后仰去,低呼一声,下意识的闭了眼,可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传来,只觉一个坚实的臂膀扶于腰间,慌忙睁眼,一双深眸近在咫尺,在琉璃宫灯的幽光下,灿如星空。我的心倏地漏跳了一拍,只觉那揽在腰间的手掌滚烫如火,透过我湿透的衣裙向全身传递着一串麻酥颤栗,我一下子羞红了脸,幸好黑夜替我做了遮掩。
“姑娘小心,不要还没请来卢太医,你又受伤,到时候,莫不是要你家小主服侍你们两个奴婢?”
“是,多谢大人。”我急忙站稳身子,收敛神色,“敢问大人卢太医所在还有多远?”心里直恨这路怎么如此长。
“快了,转过弯那个跨院里就是了。”他似笑非笑的说着,也加快了脚步。
两人静静的走着,想到尚未问他姓名,毕竟也算帮了一个大忙,日后有机会还是要答谢的,便问道:“还未请教太医大人高姓大名,今日相帮,我家小主定有答谢。”
他轻笑了一声,“哦?那我倒惭愧了,在下丘山,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奴婢苏墨瞳。”
“墨瞳……好名字。”我感受到有目光,一抬头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双眼,忙又低下头看路,却听他到,“剪水双瞳黛如墨染,可惜天色太黑,不然还真想仔细看看。”
听他言语轻佻,我心中不悦,只闭了嘴默默行路,他也不再多话。
转过弯来果然有一不大的小院,里面隐约有悠悠的灯光。“就是这里了,里面就他一个人。”
“多谢丘大人引路。”我想着既然他与沈太医不和,自然不愿见面,定是送到这里便要止步的。哪知他却径直走进院里,到了门边也不敲门,居然直接推门而入,看得我一呆。
“愣着干嘛,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难道你不急了?”
我忙收了伞,小心翼翼的跟他着他跨进门槛。只见一个身着太医服制之人和衣倒在榻上,一盏油灯在桌上已快熄灭。
丘太医熟门熟路的从门边拿来一条巾子,一边擦了脸上的雨水。卢太医似是睡得不深,听到脚步声立刻转醒,坐起身来,看到丘山刚要说什么,却见丘山抢着发话:“卢兄,有位姑娘找你呢”,说着往旁边侧了下身,朝我的方向扬了下头。
卢世宁微微一愣,顺着丘山的目光方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我,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我赶紧上前一步朝他行了一礼,“敢问您可是卢世宁太医?”
“正是。”清俊的脸上散着儒雅的正气,一双眼睛亦是炯而有神。
我忙道:“我家小姐是吏部尚书沈大人的千金,今日奉旨刚进宫的。”
“沈二小姐?”卢世宁很快反应过来,“恩师跟我讲过,二小姐要奉太后懿旨进宫,原来就是今日。那姑娘你这么晚来找在下又是缘何?”
我便又将冬雪生病那一套说辞与他讲了一遍,求他慈悲,速速与我去储秀宫瞧瞧。这卢太医倒是个爽利的,当下便应承了我。取了医箱,又拿了两把伞来,一把给了那丘太医,还嘱咐了句“东西还在老地方,你便早些回去歇了罢。”
丘太医笑笑,“你只管走罢。”
我心下暗疑,看他二人此刻情形,分明是十分相熟,哪里有丘山刚说的“素来不睦”的样子,方才定是在戏耍我,心中冷哼,也没顾得再对那丘太医道谢,便引着卢太医往储秀宫奔去。
好在雨已小了很多,这卢世宁也不多话,很快到了储秀宫。一进养芳阁,我便压着声音喊了句,“小姐,冬雪,卢太医来了。”
寝间里马上传来晴阳虚弱的一声“请太医进来罢。”
我忙掀帘子请卢太医进去,卢太医垂首进去,低声问了句安,才抬头往榻上看,一看之下不由愣住。他虽没见过晴阳,可那榻上躺着的人虽面容苍白,似是虚弱不堪,仍难掩其绝色姿容,而身边却伺候着一个宫女打扮的姑娘。
我见状知他疑惑,连忙解释,“卢大人,实是我家小主急病,方才因有那丘太医在,奴婢才编了谎话,为的是少生些是非,请您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