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苏衡坐下来,轻轻拉住她的手,心里不由得一惊,睡了这么久图桑的手竟然还是这样冰冷:“图桑?水果洗好了,你要不要吃一些?”
图桑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转移到了窗外,声音平稳却凉薄:“以前我看过一本书,那上面说天空是没有办法修复的破镜,每一片碎面都忠实的现影。”
苏衡静静的听着,视线一直停留在她嘴角噙着的那抹清浅的笑意上。
图桑将手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转过头去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靠坐在上面,双眼直直地看着苏衡:“他来过。”
苏衡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犹豫着说道:“……是李恩森吗?”
图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她点点头,目光沉静:“对,是他……他来过,我能感觉的到。”
苏衡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他对你……很不好么?”
图桑闻言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甜美的不可方物,她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最好笑的笑话,笑的岔了气也听不下来,笑的甚至让眼角渗出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地止住了笑意,笑的纹路僵在了脸上以至于短时间内无法更换表情,所以她的脸上仍带着美好的笑容,她又将头转向了窗外,冷眼看着一片萧索破败,声音清冷的开了口:
“他对我不好么?……这么多年了,他对我一直都是那样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到底算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但至少他还没把我折磨死,我是该谢谢他的。”
苏衡心下一惊,满目悲伤的看着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图桑倒是恍然未觉的样子,一旦受过利鞭抽打,短刀剜骨的痛苦之后,生命便再也不会被刮伤。
因为在你的眼中,它何等的轻。
“那一年我七岁,李恩森是在来孤儿院接走他亲生儿子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我的,他跟院长简单的交涉了几句就带走了我。院长说我真是好命。”
图桑笑了笑:“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真是好命,本以为就要和最好的朋友分开,现在却有了这样的机会永不相离。”
下午的阳光打在图桑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折射出流光溢彩的温暖:
“他刚开始对我是极好的……不喝酒的时候,甚至比对阿木都要好。只是他从来都不让我随便出门,上学的时候专门为我雇了个司机按时接送,有一次下了雨路上堵车,我晚了一刻钟才到家,一进门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见他通红着眼睛疯了一样的冲过来,发了好大的一通火。阿木出来挡在我的前面结果被他轻轻一推就倒在了一边,他自己泄够了火气见我被大雨淋湿了瑟瑟发抖着的身体,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又一把狠狠地抱住了我。”
图桑嘲弄的笑了笑:“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多少年惯用的伎俩。”
“他是导演,工作那样繁忙,不可能时时都跟在我身边,他不在的时候就会嘱咐阿木看着我,不许我出门去,他自己则会不定时的打来电话,有的时候仅仅只是要听听我的声音。”
“那一段时间我因为常年见不到太阳,皮肤苍白的吓人,性格沉默寡言,有一段时间甚至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吃不下饭,瘦的皮包骨头。”
图桑缓缓绽出一个无力的微笑,窗外的阳光此时渐渐瘦了下来,一寸寸的萎落,哔哔剥剥的声响。莫名的惆怅细碎流淌让人无处着力。
“后来有一天阿木抿着嘴冲到了我的房间,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我的手一把推开那道厚重的铁门奋力的跑出门去。”图桑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那天的阳光很好,我最一开始是抗拒的,我怕被李恩森发现,因为他的电话到那时一直没有打来,但后来我就什么都不在顾忌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跟着他一路奔跑着……就好像真的能从此获得自由一样。”
“那个时候能有这样一个人在你处境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愿意对你伸出手来,带着你一起摆脱狼狈且焦躁的现实,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小会儿,但那时我想着,就算让我去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苏衡看着她:“后来呢?……李恩森一定知道了吧?”
图桑笑着点了点头:“他打了一下午的电话都没有人接,连夜从K市飞回来,把阿木打得半死。第二天一大早给我的房间上了一道锁,又托人请了个保姆回来,给她钥匙,命令她一日三餐才能给我开门,其他时间一律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许我到处乱跑。”
苏衡有些激动:“他凭什么这样做……真是太变态了。”
图桑苦笑一声:“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还有一些也许是因为太过难堪所以我记得不太清楚,只剩下了一些零碎模糊的印象……你知道的,人都有选择性遗忘的本能。删减掉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内容,躲在风和日丽的回忆中,偶尔留下些无关痛痒的小风小雨,假装自己也挺幸福的,日子久了之后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图桑抬起手来随意地抹去脸上的泪水,眉目间一派风轻云淡,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只是那个人,他始终都不肯放过我,曾经给过的那些小恩小惠到头来却一意孤行,蛮横不讲理的来跟我连本带利的清算,加倍收还。我试图离开他……试过几万次,却没有想到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并且早早的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在他苦心孤诣多年营造出的精致完美疯狂病态的计划中早已寸步难行。”
图桑轻轻地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除了死,我想不到别的可以解脱的方法。”
苏衡安静下来,看着她,内心满是酸涩哀伤,她瘦削的身体上原来曾遭受过如此巨大的苦难,背负了那样久如诅咒般的黑暗。图桑的瞳孔那样黑,那样清澈,对人对事都带了淡淡的抗拒,轻易不吐露自己的心迹。
她此刻才终于然意识到图桑的身上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一种宁静清冷的气质,目光游曳,笑容疏离。
没有人嗅出这惯常的静谧中带着死亡的霉味。
为什么是她必须遭遇重创,灵魂半生飘荡,永远难以获得栖身之所。
苏衡强忍住鼻间的酸涩:“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他凭什么啊,还有你,你为什么不抵抗啊,他欺负你你就受着,你傻啊?最不济你还可以告诉我啊,我会用尽自己全部的能力去帮助你啊。”
图桑缓慢的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的……他的手上握着我太多的把柄,我跑不掉。没用的……没用了……”
苏衡牢牢地地握住她的手:“我去拿回来,无论是什么我都尽量帮你拿回来,这世上的任何一样东西总有个价码的,只要我们出得起没有什么拿不到。”
图桑的眼神充满了悲悯:“价码么……可是李恩森除了我,什么都不要。”
她回握住苏衡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气:“还记得在丽江我曾经给你讲过的那个女人么?”
苏衡想了想:“……你的母亲?”
图桑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李恩森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她为他生过一个孩子,但他那时候已经有了家室,所以迟迟不能娶她,那个孩子四岁的时候夭折了,她那个时候应该是很难过的吧,后来每每提起来都会哭,哭完了再来打我。那之后她的生命里又有了无数个新鲜的男人,来了又走了,但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杀青那次我让沈蔷薇问他的那个问题并不是信口拈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一直都想着有一天我能够激怒他,让他痛苦,让他哭,这么多年了,那一天我终于做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快乐。”
图桑说着便笑了起来,一脸天真的愉悦,她伸出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这时外面的阳光已经被黄昏尽数收走了,西天只剩下一抹彩霞,黑暗如空穴而出的麻雀,贪得无厌的啮咬着残余的光。尖利的牙齿咬断了白昼的经脉,无涯的天空倏地喷涌出大片黑色的血。枯干的季节时时带着一股腥气。
图桑顿了顿,面色忽然平静下来,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远:“而我在他眼里又算是什么呢?……一个由七分相似的脸和记忆捏造出来的替身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开新坑~~关于乔冉的~~~乌拉拉
、爱是生长在我们心里的藤蔓(6)
陈穆赫到的时候苏衡正在给图桑削苹果,天已经黑了下来,冬日的阳光总是这样的仓促。
图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手上拿着一大堆东西,她朝他笑了笑,语气中并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有预感他会来一样:“这些东西都是买给我的?”
苏衡原本因为前几日的事情有些躲避着跟陈穆赫的直接接触,这时闻言也不由得抬头看了陈穆赫一眼,正巧他也在看着她,眼光如墨,嘴角含笑,眉宇间却遮掩不住的淡淡的疲惫,她愣了愣,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忽然一窒,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缓地揉捏,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随即飞快的转移开视线,继续削着苹果。
陈穆赫见苏衡不再看他,挑挑眉转过头来看着图桑,语气关切地问道:“怎么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吧?”
苏衡见他这样问不由得手下一顿,抬起头来有些担心的看着图桑,图桑的笑容也是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顿了顿方才说道:“原本就没有什么事,现在好多了。”
陈穆赫点点头,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从中间细心地挑出两个纸袋打开来,拿出里面的粥,掀开盖子小心地端过来递给她们。
苏衡见状急忙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图桑手里,站起身来将桌子支起来,陈穆赫把粥放在上面,苏衡打开柜子拿出勺子来放进粥里,两人之间并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举手投足间却显得默契十足。
图桑原本并不十分饿,但薏米粥的香气四溢开来,在灯光下显的晶莹剔透,让人见了就食欲大增。图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满足的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着。
陈穆赫见她吃的香甜心里高兴起来,转过头去却见苏衡并没有吃,怔怔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