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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庆裔忙道:“下官追随元帅以来一直忠心耿耿,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万不能只听一面之辞而杀害下官啊。”粘罕点头道:“老夫赏罚分明,不会无故杀人,你放心好了。”转而对兀术道:“不干高尚书的事,一切都是老夫的主意,也并无不妥。”兀术道:“为了一个汉官而不惜开罪本王,更失去和本王握手言和的机会,元帅当真深思熟虑了么?本王只邀请一次,绝不会对拒绝的人第二次伸手。”粘罕道:“老夫做的决定从未后悔,这批宝藏绝不能落到贼军手中,这是老夫的底线。”兀术目露寒光,点头道:“好,好,相信元帅很快就会尝到后悔的滋味。”
听着金国将帅们的争吵,货船上的众人都觉得好像看戏,若非仍在危险当中,恐怕早已笑出声来。朱雨时观察着周围局势,看出粘罕绝不会退让。兀术虽和他势成水火,但军权在对方手中,也拿他没有办法。粘罕虽恨二人切齿,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硬来,他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借己方之手杀死兀术,然后就再无顾忌,直接派兵杀人抢宝。看来兀术分析的不错,粘罕更看中的是宝藏,并不在意己方之人。
忽然想到洛天初临走时送的锦囊妙计,他说当船到潼关而金兵未退便可拆开观看。想到这里便取出锦囊,展开纸绢观瞧,见上面仅写了一行字,“速弃宝藏入河,保命要紧,切勿留恋。”朱雨时心想这算什么妙计,好不容易把宝藏运了回来,就这么扔下黄河让金兵捡现成的么?但想到洛天初嘱咐按计行事,可见他定有想法,照做也就是了。
当下将信收起,见三位金国权势人物仍在冷嘲热讽,争论不休。便清了清嗓子道:“三位稍歇,请听我一言。”粘罕冷觑他道:“将死之贼还有什么可说的?”朱雨时道:“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可以解决现在的处境,望元帅一听。”粘罕道:“什么办法?”朱雨时道:“我们不要宝藏了,愿意都留给粘罕元帅,只求元帅放我们一条生路。”船上人都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千辛万苦运到家门口的宝藏岂能如此轻易放弃,再说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手中仍有兀术这张王牌。
粘罕不动声色道:“宝藏不会走路,杀了你们后自然归属老夫,为何要放你们生路?”朱雨时道:“只要我们安全无事,就会释放兀术,元帅也就不用为难,又得到了宝藏,大家皆大欢喜,何乐不为?”
完颜昌道:“这个提议很好,我们也不用再争执下去了。”粘罕沉吟未决,回头低声向高庆裔低语了几句,高庆裔也低声回复几句,粘罕微微点头,道:“好,这个要求老夫可以接受,把船交给我们后你们就可以走了。”朱雨时点头道:“那好。来人,把宝箱都抬上来。”李晓凑近道:“你真要把宝藏交出去?”朱雨时拿出洛天初的锦囊妙计给他看,道:“这是小洛的意思,你看看。”
李晓看过后道:“似乎堡主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他让我们这么做必有深意,我们执行就是。”朱雨时道:“我也这么想。但如果让金兵得到了宝藏,我们此行就前功尽弃,实在太可惜了。”柳少卿道:“洛堡主比任何人都想得到这批宝藏,他是绝对不可能交给金国的,一定留有后招。”燕青笑道:“听洛天初的名字都快磨出茧子了,真想看看此人到底何许人也。”朱雨时道:“师公很快就会见到他的,他要知道师公到来也一定欢喜的紧。
不一会儿所有宝箱都抬上了甲板,水手们都累的气喘吁吁。朱雨时对粘罕道:“都在这里了,一共五十三口宝箱。”粘罕道:“放着吧,你们上岸走吧。”朱雨时忽然命令水手道:“来啊,把箱子统统扔到河里去。”众人都是一愣,朱雨时道:“没听懂我的话么,把箱子都扔到河里去。”水手们这才开始行动,四人合力颤颤巍巍的抬起一口宝箱,扔进了黄河,“噗通”一声溅起斗大的浪花。
粘罕厉声质问道:“你在干什么!”“噗通,噗通”,又是几声落河的声音,朱雨时模仿他的语气道:“宝箱不会走路,你派人慢慢打捞不就行了。”粘罕怒道:“你为何不直接给我?扔河里作甚?”朱雨时道:“这些宝藏是我们千辛万苦运到这里的,且能让你们得到的如此容易?”粘罕怒道:“快住手,不要再扔了,这让老夫如何捞起。”朱雨时笑道:“元帅有十万大军,还怕捞不起来这些箱子么?”粘罕骂道:“混账小子,真想宰了你。”朱雨时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但这次还望老将军遵守承诺,放我们离开。”粘罕道:“老夫说话不是放屁,你们扔完了就赶快滚。”接着回头让传令官回营调动一万士兵过来保护现场。
第八章 锦囊妙计(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宝箱尽皆落水,朱雨时让船只靠岸,众人押着兀术下船登岸。完颜昌也飞身跳到岸上,带兵在后面保护着兀术。粘罕已无暇理会他们,令士兵记下了宝藏掉落的地点,又吩咐人去寻找打捞之物。
朱雨时带着镖师,水手等一百多人走出四十里地,见北岸有一支万人金军赶往打捞地点。完颜昌策马上前道:“前面便是潼关了,就在这里放了殿下吧。”朱雨时看了看他身后的五百骑兵,道:“把你的士兵遣走我就放人。”完颜昌当即让骑兵退后三里,道:“这回放心了么。”朱雨时扯断了兀术手上的麻绳,道:“这次放你一马,别再落到我手里。”又请柳少卿用独家手法解开了穴道。
兀术活动了下筋骨,回到完颜昌身旁,转身对众人道:“你们两次以本王要挟,这份侮辱本王一定奉还。”朱雨时道:“万事难料,你作恶多端,早晚必有报应。”兀术冷笑了几声,道:“本王想知道的是你们要用什么法子对付粘罕。”朱雨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兀术道:“你们把宝藏扔进河里绝非无故为之,其中一定藏有阴谋诡计。”朱雨时道:“就算有,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兀术道:“告诉本王也无妨,世上无人比本王更恨粘罕,巴不得他输掉才好,不必起疑。”朱雨时道:“一切皆是洛天初的计谋,至于他想干什么我也不清楚。”兀术道:“他不是在人潼关么,怎会让你扔掉宝藏?”朱雨时拿出锦囊妙计道:“他在临淄时就给了我这道指令,我只是依计行事罢了。”兀术好奇道:“本王可否一看。”朱雨时犹豫了一下,心中虽恨他入骨,但他毕竟遵守承诺帮助了己方,如果不置一词未免显得小气,便将纸条给了他,
兀术看罢后长吁道:“原来如此。”朱雨时道:“你看出什么了?”兀术道:“若所料不差,洛天初偷袭的部队应该已经上路了,再过片刻定有情况发生。”朱雨时道:“什么偷袭部队?”兀术道:“洛天初早算到粘罕会来抢你们的宝藏,也就预定了偷袭大寨的计划。让你们把宝箱扔进河里其实是为了保护财宝,不让金人轻易取走。粘罕视宝藏为头等要事,肯定会加强现场的守卫,而且亲自指挥。洛天初就趁着元帅离营,疏于防守之际渡江偷袭,如果指挥得当便可一战定乾坤。”朱雨时道:“如何指挥才算得当?”兀术笑道:“若是本王指挥,会兵分三路,一路骑兵由武功高强的大将率领,踏过河上浮板冲杀敌军营寨,目的是冲进后营烧毁粮草。二路是步兵主力,目标是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有了前一波骑兵的冲击,敌军已然军心涣散,阵型不整,正是屠杀的大好时机。最重要的还是第三路部队,埋伏在粘罕回救的必经之路上,截杀回救的女真主力,让其首位不能相顾,仗打成这样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朱雨时道:“你怎么能从一张纸条上推想出这么多事?”兀术笑道:“我只是猜到洛天初要借机用兵而已,至于如何用兵,善用兵者大同小异。”朱雨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兀术道:“你是不是奇怪本王为何坐视族人被杀而不管?又怕本王的真的去通知粘罕,这才欲言又止。”朱雨时道:“既然你都说出来了,就当我问了吧。”
兀术道:“就算本王和粘罕没有隔阂,现在想去阻止也来不及了,洛天初绝不会错过良机。其二,这些年粘罕虽然失势,但他毕竟是两朝重臣,树大根深,若不犯下大罪很难动摇他的根基,只有谋害皇子,损兵折将的罪名才能彻底把他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朱雨时道:“看来你这次要至他于死地了。”兀术道:“本王和粘罕本无仇隙,只是政见不和罢了。记得小时候他还教过本王马上武艺,算的上本王的半个师傅。”
朱雨时道:“那你们的关系怎变得这般差?”兀术笑道:“一山不能容二虎,元帅只有一个。他活着本王就难以放开手脚有所作为,所以他必须死。他的死虽是我大金国的损失,但从此军政统一,凝聚力和执行力更加一致,反而会让国家强大。这类长远的政治问题只怕你听不懂吧。”朱雨时道:“确实不太明白。”兀术道:“听不明白没关系,看明白就行。你看粘罕营寨的方向已经现出火光了。”
众人闪目观瞧,只见东南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隐隐传来喊杀鸣鼓之声。兀术叹道:“要不是粘罕贪功心切,洛天初的计谋未必得逞。本王要去看看粘罕的笑话。
兀术等人离开后,众人继续赶往潼关。又走出三十里,只见东南方的浓烟已增至十几股,火光更强,喊杀声也更大。忽见一队数千人的金兵沿着黄河北岸而上,急急赶往出事地点。众人躲在树丛中观看,见粘罕脸上已无平时的沉稳冷静,他满头大汗,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