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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本先生这东家不好伺候;所以手下人常常留心看他的气色。那天他按时上班;大家都看见他脸上异乎寻常的憔悴和灰白。到十二点钟;喜格思先生(贝特福街喜格思和白雪塞维克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按照预约的时间来了;手下人把他领到东家的私室里耽搁了一个多钟头。约摸在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巧伯先生收到都宾上尉差人送来的条子;另外附了给奥斯本先生的信。总管把信交到里面;不久;里面传出命令来叫巧伯先生和他底下的书记白却先生两个人进去签字做证人。奥斯本先生对他们道:〃我正在立一张新的遗嘱〃;他们两人便签了字。大家都不出声。喜格思先生出来的时候紧紧的绷着脸;下死劲的对巧伯钉了两眼;可是并不说什么。大家都发觉奥斯本先生特别温和安静。许多人本来见他沉着脸;以为凶多吉少;见他这样反觉诧异。他不骂人;不赌咒;很早便离开办事处回家去了。动身之前;又把总书记叫进去交代了事情;然后踌躇了一下;问他可知道都宾上尉是不是还在城里?
巧伯回答说大概还在城里。其实两个人都是肚里明白;不过嘴里不说罢了。
奥斯本拿出一封信;叫书记转交给上尉;并且吩咐必须立刻亲自交到都宾手里。
他拿起帽子;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说道:〃巧伯;现在我心里安了。〃钟打两下;白洛克先生来凑着奥斯本先生一同出去;一望而知是预先约定的。
都宾和奥斯本的连队所属的第。。。。。。联队当时的统领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将军。他资格很老;第一次上战场就跟着华尔夫将军(华尔夫将军(James Wolfe;1727一1759);英国将军;在加拿大魁北克之役战死。)在奎倍克打了一仗;后来年老力衰;早就不能领军了;可是他名义上既然是统帅;对于联队的事情还有些关心;有时也请几个年轻军官到家里吃吃饭。这种好客的风气;看来在他的后辈之中是不大流行的了。老将军最喜欢都宾上尉;因为都宾熟悉一切关于军事的著述记载;谈起弗莱特烈大帝和皇后陛下以及他们那时候的战役;和老将军差不多一样头头是道。将军对于后来的胜仗不大关心;全心都在五十年前的军事专家所研究的问题上。奥斯本先生改写遗嘱;巧伯先生穿上最好的皱边衬衫的那天早上;老将军带信叫都宾去吃早饭;把大家正在等待的消息早两天先通知他;告诉他说军队不久就要开到比利时去。一两天以内;骑兵队便会传信下来;叫部队随时准备动身。运输的车辆船只眼前很多;所以不消一星期便要上路。部队驻扎在契顿姆的时候;又另外劝募了兵士。在老将军看来;他们这一联队从前在加拿大打退蒙卡姆;在长岛大败华盛顿先生;如今开到荷兰比利时这样久经战事的地方;决不会辱没了它历史上显赫的名声。老将军雪白的手抖簌簌的捻了一撮鼻烟放在鼻子里;然后指指自己晨衣的胸口。。。。。。他的心虽然有气无力;可是还在跳动。。。。。。他指指胸口;对都宾说:〃好朋友;如果你这儿还有未了的事;譬如要安慰女朋友啦;跟爸爸妈妈辞行啦;或是要写遗嘱啦;我劝你赶快去干。〃说完;老将军伸出一个指头和年轻的朋友拉手;又慈眉善眼的对他点点头。。。。。。他头发上洒了粉;后面扎了小辩儿。。。。。。然后两人别过。都宾去后;他坐下来写了一封法文信给皇家戏院的亚莫耐特小姐;他对于自己的法文是非常得意的。
都宾得了消息;心里很沉重;记挂着布拉依顿的朋友们。他一想到这上面;忍不住觉得惭愧;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叫他放不下心的总是爱米丽亚。爹娘;姊妹;责任;倒都靠后了。他醒着想她;睡着想她;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她。他回到旅馆;便差人送了一封短信给奥斯本;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他;希望他得信以后会跟乔治言归于好。
送信的专差就是前一天给巧伯送请帖的人。这位好书记拿了信急得了不得。给奥斯本的信是托他转交的;他一面拆信;一面着急;惟恐希望了半天的晚饭会落空;直到拆开信封;发现都宾不过怕他忘记;再提醒他一声;才放下心来。(都宾上尉写道:我五点半等你。)他很关心主人的家事;可是随你怎么说;别人的事;总不能比一餐丰盛的晚饭要紧。
老将军的消息不是秘密;都宾要是碰见联队里的军官;尽可以把消息告诉他们。他在代理人那儿碰见斯德博尔旗手;便对他提起这事。斯德博尔急煎煎的要上阵打仗;立刻到器械店里去买了一把新的剑。这小子不过十七岁;只有五多高。他本来生得单弱;而且年纪轻轻就爱喝搀水的白兰地酒;把身体弄得更糟;不过他胆子很大;跟狮子一样勇敢。他拿着剑;举一举;弯一弯;嗖嗖的舞了几下;前前后后走了几步。在他想像之中;这样的剑法准能大败法国人。他用力跺着脚;大叫〃哈;哈!〃把剑尖向都宾上尉刺了两三刺;都宾笑着用竹节手杖招架。
从斯德博尔先生瘦小的身材来看;就知道他准是属于轻装步兵队的。斯卜内旗手呢;刚刚相反;是个高个儿;属于特别军团里都宾上尉的连队。他戴上熊皮帽子;样子凶狠;看上去比他年龄还大些。两个孩子到斯洛德咖啡店叫了两份丰盛的饭菜;便坐下来写信给家里慈爱的爹娘;因为他们正在急煎煎的等消息。他们信上都殷殷切切的给爹娘请安;表示自己勇气百倍;热心上战场;不过满纸都是别字。
都宾瞧见斯德博尔那小子爬在斯洛德咖啡馆的桌子上做文章;眼泪沿着鼻梁一直滴到信纸上。小伙子想起妈妈;生怕以后见不着她。都宾本来预备写信给乔治。奥斯本;转念一想;改了主意;把书桌锁上;想道:〃何必呢;让她再乐一宵吧。明天早上去看爸爸妈妈;然后上布拉依顿走一遭去。〃
他走过去把大手按着斯德博尔的肩膀;勉励了几句。他说假若孩子能把白兰地酒戒掉;以后必定是个有出息的军官;因为他心肠好;是个君子人。斯德塘尔小子一听这话;乐的眼睛发亮;因为联队里公认都宾是最好的军官;人也最聪明;大家都尊重他。
他把手背擦着眼睛答道:〃多谢你;都宾;我正在。。。。。。正在告诉她我打算戒酒。先生;她对我好着呢。〃说完;眼泪又来了;软心肠的都宾也忍不住有些眼泪汪汪。
上尉;两个旗手;还有巧伯先生;都在一桌吃饭。巧伯替奥斯本先生带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的几句话;给都宾上尉问好;烦他把附在里面的一封信转交给乔治。奥斯本上尉。巧伯也不知道详细情形;只说起奥斯本先生脸色怎么难看和怎么请律师的事;又说他东家竟没有骂人;真是希罕事儿。他唠唠叨叨;作种种猜测。筛过了几巡酒;他越发絮烦;可是每喝一盅;说的话便糊涂一些;到后来简直没有人听得懂。他们很晚才吃完饭;都宾上尉雇了一辆街车;把客人扶进去;巧伯一面打呃;一面赌神罚誓的说他永远把都宾上尉当好朋友。
都宾上尉向奥斯本小姐告辞的时候;原说还要去拜访她。第二天;小姐等了他好几点钟。如果他没有失约;如果他把她准备回答的问题问出了口;说不定她就会站到兄弟一边来;乔治和他怒气冲冲的父亲也许就能讲和。可是虽然她在家里老等;上尉并没有去。他有自己的事要办;又要去看望爹娘;安慰他们;不叫他们担心;并且还得早早的坐上闪电号邮车到布拉依顿去看他的朋友。就在那天;奥斯本小姐听得她父亲下命令说是从此不准都宾上尉那多管闲事的混帐东西上门。这么一来;就算她曾经暗底下希望他来求婚;到那时也只好断了想头。莱特立克。白洛克先生来了;他对玛丽亚格外亲热;对垂头丧气的老头儿也格外殷勤。奥斯本先生虽然嘴里说他觉得很安心;看来却并不能够真的定下心来;大家都看得出;最近两天发出的事情把他打垮了。
第 二 十 五 章 大伙儿准备离开布拉依顿
都宾到航船旅社见了女眷们;装做欢天喜地爱说爱笑的样子;可见这年轻军官一天比一天虚伪。他的张致无非在遮掩心里的感情。如今乔治。奥斯本太太的地位改变了;使他觉得有些别扭;二来他又担心自己带来的消息不好;少不得影响到她的前途。
他说:〃乔治;据我看来;不出三星期;法国皇帝的骑兵步兵便要对咱们狠狠的进攻了。公爵还有得麻烦呢。跟这次的打仗一比;上回在半岛上只能算闹着玩罢咧。你跟奥斯本太太暂且不必这么说。说不定咱们这边用不着打仗;不过去占领比利时罢了。好多人都这样说。布鲁塞尔仍旧挤满了又时髦又漂亮的男男女女。〃他们决定把英国军队在比利时的任务说的轻描淡写;对爱米丽亚只说是不危险的。
商量好以后;虚伪的都宾一团高兴的见了乔治太太;而且因为她还是新娘;特地找些话恭维她。说老实话;他那些恭维的话儿实在不高明;结结巴巴的没有说出什么东西来。接下去他谈起布拉依顿;说到海边的空气怎么好;当地怎么热闹;路上的风景怎么美丽;闪电号的车马怎么出色。爱米丽亚听得莫名其妙;利蓓加却觉得有趣;她正在留心瞧着上尉的一举一动;反正无论什么人走近她;便得受她的察考。
说句老实话;爱米丽亚并不怎么看得起她丈夫的朋友都宾上尉。他说话咬舌子;相貌平常;算不得漂亮;行动举止又没半点儿飘逸洒落的风致。他的好处;就是对她丈夫的忠诚;可是那也算不得他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