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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天真的人儿给他的爱情看得太不值钱了。
他回顾结婚以后那几天的日子;觉得自己太荒唐。他名下的财产已经给他花得所余无几。倘若自己有个闪失;叫他的太太怎么过日子?想想自己真配不上她。当初何必娶她呢?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娶亲。父亲对他那么千依百顺;为什么不听父亲的话呢?他心里充满了悔恨。希望。野心。柔情和自私的惆怅。他记得从前和人决斗的时候说的话;坐下来写了一封信给父亲。等到告别信写完;天已经亮了。他封了信;在父亲的名字上吻了一下。他回忆到严厉的老头儿对他种种行事多么慷慨体贴;懊悔自己丢下他不顾。
他进门的时候先探头进去对爱米丽亚的卧房里瞧了一眼;见她合上眼睛静静的躺着;以为她睡着了;心里很安慰。他从跳舞会回到家里;就见联队里伺候他的佣人在拾掇他的行装。那听差懂得他的手势是不许惊吵别人的意思;轻手轻脚很快的把一切都准备就绪。他想;还是把爱米丽亚叫醒了和她告别呢;还是留个条子给她哥哥;让他告诉她?想着;又走进去看看她。
他第一次进房的时候;爱米还醒着;可是她紧紧的闭上眼睛;因为如果她不睡;就好像含有责备他的意思了。胆小的小姑娘因为他肯紧跟着自己回家;心上舒服了好些;等他放轻了脚步走出去的时候;就侧过身子朝着他;蒙蒙的睡着了。乔治第二次进去看她的时候脚步更轻。在淡淡的灯光底下;他看见她苍白美丽的脸庞儿;眼睛闭着;底下是浓浓的睫毛;眼圈儿有些儿发黑;一只圆润白皙的手膀子撂在被面上。老天爷!她真是洁白无瑕的。她是多么的温柔。脆弱;多么的孤苦伶仃;而自己自私自利;性情又暴戾;简直是浑身污点。他站在床头望着熟睡的女孩儿;心上一阵阵惭愧悔恨。他算什么?他怎么配给她这样洁白无瑕的人祷告?求天保佑她!求天保佑她!他走到床旁边;对平放着的小手看看。。。。。。多软的小手!他轻轻的弯下身子望着她苍白温柔的脸儿。
当他弯下身子来的当儿;两只美丽的膀子软软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可怜的小姑娘说道:〃我醒着呢;乔治。〃她紧紧贴在乔治胸口;哭得好像她的心快要碎了。可怜的小东西还醒着;醒着又怎么样呢?正在那时;军营里的号角响起来了;声音十分清越;其余的号角立刻接应;一霎时响遍全城。在步兵营的战鼓声和苏格兰军营的尖锐的风笛声中;所有的居民都醒了。
第 三 十 章 《我撇下的那位姑娘》(在1759年那几年英国军队里流行的歌曲。)
我不是描写战争的小说家;只管平民老百姓的事。舱面上出空地盘开火的时候;我只好低心小胆的到舱底下去等着。上面自有勇敢的家伙们调度一切;如果我在场的话;反而碍了他们的手脚。现在我们只送第。。。。。。联队到城门口;让奥多少佐去尽他的责任;然后就回来守着奥多太太和小姐奶奶们;还有行李。
在前一章的跳舞会里;我们许多朋友都在场;少佐和他太太没有弄到请帖;所以能得到养身保健。天然必需的休息;不比有些人工作之外还要找消遣;便没有时候睡觉了。少佐很安闲的把睡帽拉下来盖着耳朵说道:〃佩琪;亲爱的;照我看来;再过一两天;就会有个大跳舞会;大家都得狠狠的大跳一下子。他们有些人一辈子都还没听见这样的跳舞曲子呢。〃他只喜欢静静儿的喝几盅;喝完了睡觉去;不希罕找别的消遣。佩琪是巴不得有机会把她的头巾帽子和风鸟在跳舞会上出出风头;可是丈夫的消息叫她上了心事;管不得跳舞会不跳舞会的了。
少佐对他的妻子说:〃最好你在打鼓集合以前半个钟头叫醒我。佩琪亲爱的;一点半叫我一声;再把我的东西归着一下;也许我不回来吃早饭了。〃他的意思就是说大概第二天早上部队就要开拔。说完;他马上睡着了。
奥多太太是个会治家的女人。她头上一头的卷发纸条儿;身上穿着一件短褂子;准备一夜不上床;因为她觉得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应该尽责任多做些事;不能再睡觉。她说:〃到密克走了再睡还不迟呢。〃她拾掇了他的行军用的旅行袋;把他的外套。帽子和别的行装一一刷干净搁在他手边;又在他外套口袋里塞了一匣随身携带的干粮和一个藤壳的酒瓶;里面盛着一派因脱左右极有力气的哥涅克白兰地;这酒她和少佐都喜欢喝。她的打簧表指到一点半;里面的消息便报出这有关大数的时辰(漂亮的表主人认为它的声音和大教堂的钟声一样好听)。奥多太太把少佐叫醒;给他斟上一杯咖啡;布鲁塞尔那天早上无论哪家的咖啡都比不上她煮的好吃。有些神经锐敏的女人们舍不得和爱人分别;少不得哭哭啼啼的闹;这位好太太却只把一切安排妥当;谁能说她所表示的关心和她们的不是一样深切呢?号角催促兵士们起身;战鼓在四面响;他们两个就在这一片喧闹声里一起坐着喝咖啡;这样可不比对讲离愁别恨有用处有意义的多吗?动身的时候少佐精神饱满;穿戴得又整齐;样子又机警。他坐在马上;粉红的脸儿剃得光光的;联队里的士兵看见他这样;觉得很放心;都振作起来。勇敢的奥多太太站在阳台上;当联队出发的时候挥着手欢送他们;所有的军官在阳台底下经过的时候都对她行礼。若不是她那份儿端庄守礼的女人本色约束着她;她准有勇气亲自统领英勇的第。。。。。。联队上前线打仗。
奥多太太的叔叔是个副主教;他的训戒订成有一大册。每逢星期日或是有正经大事;她便一本正经的拿出这本书来看。他们从西印度群岛坐船回家;半路上险遭没顶;她在船上读了这些经论得到不少安慰。联队开拔以后;她又取出这本书来一边看一边想。她看着书上的话儿不大懂;而且有些心不在焉。密克的睡帽还在枕头上;叫她怎么睡得着呢?世界上的事全是这样;贾克和唐纳打着背包;轻快的步伐配着《我撇下的那位姑娘》那曲子;上前线去博取功名;女人却留在家里受罪;因为她们才有空闲去发愁;想心思;追念往事。
利蓓加太太知道发愁没有用;感情用事的结果反而多添些烦恼。她很聪明的打定主意不掉无谓的眼泪;跟丈夫分别的时候竟像斯巴达人一样的沉着。倒是罗登上尉恋恋不舍的;远不及他那意志坚强的妻子来得冷静。这粗犷的汉子给她收得服服帖帖;对她的那份儿疼爱尊敬;在他说来真是极头田地的了。他娶了亲几个月来和妻子过得心满意足;可说是一辈子没有享过这样的福气。从前他爱跑马;赌钱;打猎;吃喝;而且他这雄赳赳的老粗倒也和阿多尼斯一般风流;常常和那些容易上手的舞女和帽子铺里的女店员兜搭调情。以前种种跟结婚以后合法的闺房之乐一比;都显得乏味。不管在什么时候她都能给他开心。他从小儿长了那么大;到过的地方远不如自己的小家庭愉快;碰见的人也远不如自己的老婆那么有趣。他咒骂自己从前太浪费太糊涂;懊悔欠下那么一大笔债;带累妻子从此没有出头的日子。他半夜和利蓓加谈起这些事;时常自叹自恨。在结婚以前;不管欠多少债都不在他心上;他自己想起前后的不同;也觉纳闷;常常骂着粗话(他会用的字眼并不多)说:〃咄!结婚以前我欠多少账都不在乎。只要莫西那地保不来捉我;立微肯让我多欠三个月债;我就什么也不管。凭良心悦;结婚以后我一直没碰过债票;最多把从前的债票转转期罢了。〃
利蓓加知道怎么给他开心;说道:〃嗳;我的傻瓜宝贝儿;对于姑妈咱们还不放手呢。如果她误了咱们的事;你不是还能在你说的什么政府公报上出名吗?要不;等你别德叔叔死掉之后;我还有一条路。牧师的位子总是给家里的小兄弟的;你还可以把军官的职位卖掉了做牧师去。〃罗登想到自己忽的成了个虔诚的教徒;乐得大笑。夜半人静;整个旅馆都听得见那高个子骑兵呵呵的笑声。德夫托将军住在二楼;正在他们的房间上面;也听见了。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利蓓加兴高采烈的扮演罗登第一回上台讲道的样子;听得将军乐不可支。
这些都是过去的老话。开火的消息一到;部队立刻准备开拔;罗登心事重重;利蓓加忍不住打趣他。罗登听了这些话心里不受用;声音抖抖的说道:〃蓓基;难道你以为我怕死吗?我这大个儿容易给人打中;倘若我死了;留下的一个。。。。。。可能是两个。。。。。。怎么办?我把你们两个害苦了;总想好好给你安排一下。克劳莱太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利蓓加看见爱人生了气;连忙甜言蜜语哄他;百般摩弄他。她这人天生兴致高;喜欢打闹开玩笑;往往脱口就说出尖酸的话儿来;哪怕到了最为难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在她能够及时节制自己的脾气;当时她做出一副端庄的嘴脸对罗登说:〃最亲爱的;你难过以为我没有心肝吗?〃说着;她急急的弹了弹泪珠儿;望着丈夫的脸微笑。
他道:〃哪;咱们算算看;倘若我给打死的话;你有多少财产。我在这儿运气不坏;还有两百三十镑多下来。我口袋里还有十块拿破仑金洋;我自己够用了。将军真是个大爷;什么钱都是他付。如果我死了;也不用什么丧葬费。别哭呀;小女人;没准我还得活着讨你的厌呢。我的两匹马都不带去;这次就骑将军的灰色马了。我跟他说我的马瘸了腿;骑他的马可以给咱省几文下来。如果我死了;这两匹马很可以卖几个钱。昨天葛立格思肯出我九十镑买那母马;我是个傻瓜;我说一百镑;少一个不卖。勃耳芬却很值钱;可是你最好在这儿卖掉它;我欠英国的马商好些钱;所以我不愿意把它带回英国去卖。将军给你的小马也能卖几文;这儿又不是伦敦;没有马行账单等着你。〃罗登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他又说:〃我的衣箱是花了两百镑买来的。。。。。。我是说我为它欠了两百镑。金扣子和酒合起来也值三四十镑。太太;把这些到当铺当了它;还有别针。戒指。金链子。表和其余的零星小东西也当掉好了。买来的时候真花了不少钱呢。我知道克劳莱小姐买表链跟那滴答滴答的东西就花了一百镑。唉;可惜从前没多买些酒和金扣子之类的东西。爱都华滋想把一副镀银的脱靴板卖给我;本来我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