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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忧?”她大感讶异,没想到他会心细如尘,留意到她男伴去向,“这种程度的追求者,我手下多不胜数,来者自来,去者自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一番话说得如此豪气,连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
晚饭在青橘家吃,牛鬼蛇神坐了满满两大桌人,全是咖啡店的伙计,年轻力壮,每个人都满肚子话,嘻嘻哈哈的,一顿饭吃得风生水起,热闹到不行。
她加入战圈,与大家谈天说地,东南西北,无所不聊,又对小青年颈后的刺青羡慕不已。演技比自己想象中好的多。
这是精神崩溃的先兆吧,回光返照的人都是特别健康活泼的。
青橘建议她出国。
“飞机还没出领空,就有人在我汤里下毒了,”她温和地说,“全世界都容不得我这个狐狸精。长乐公主们不要说攻击,光是唾弃,就可以让我在口水里灭顶。”
便利店的小青年已经可以用避孕套攻击她,富有而怒火中烧的阔绰太太们能把她怎么样,她简直想也不敢想。
一名高大的年轻人皱着眉头走过来。
她认出来人,元气地打招呼,“呦,小杰克。”
小杰克看她一眼,全然没反应,无表情地俯在青橘那口子耳边说了句什么。
这孩子,她讪讪地放下手,真让人没面子,
青橘男人站起来,“下面有事,我去看看。”
她忽然警觉,“什么事?”
青橘男人淡淡的,“吃你的饭。”
是记者。
啊,正面对决,该来的终于来了。
怪不得有人说现在除了娱乐新闻就没有新闻。
全市记者日夜死盯明星绯闻,一有风吹草动,行动力堪比野战军团,可遇到真正环球大事,不过坐在家里写写评论,都是小事化大,大事化无的高手。
她伸个懒腰,“唉呀,是时候回酒店了。”
“你不如在我们这里住下来。”
她笑着说,“你们的店会萧条掉,记者会把入口挤得水泄不通,而且他们不会买你的咖啡。”
“会有这种事?”青橘男人也笑,可眼神冷冷的,“不花钱就不是客人,不是客人还要霸在店里,自然来一个打一个,打死为止。”
她失笑,“打记者?这是法制社会,你以为是什么年代,还打死人呢!”
青橘男人不欣赏她的幽默,他朝小杰侧侧头,小杰转身就要下楼。
吓得她堵住门不放手,“这不是武侠小说情节,人人携剑走天涯找敌人复仇,同归于尽在所不惜,我们是现代商业社会居民,不能够还搞跑江湖打把势卖艺那一套。”
她坚持要回酒店。
青橘男人沉默,然后说,“我送你。”
青橘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小小雪白面孔写满焦虑。她转身安慰她,“我不是上法场,不要好像我一去不复返那样。”
青橘密密点头,并不出声。
下到去,局势紧张,十数名记者堵在门口,店里的人挡在前面,互相已经有身体碰撞,他们一出现,记者和围观群众更是一拥而上,一触即发。
推揉之间,有名记者突破重围,成功冲进店里。
口中犹自叫,“洛修明洛修明洛修明!”作势扑上来拍她。
谁知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有人窜出来拉住记者的手臂一巴掌挥过去,只听“啪”一声脆响,记者顿时后退,惶恐地掩住脸,相机也摔在地上。
青橘欢呼。
是淡妃!
那些娱记也认出淡妃,场子一下子静下来。
“太热闹了。”淡妃叉着腰,吊着眼梢大骂,“车臣战争你们怎么不拍?赞比亚饥荒你们怎么不拍?一天到晚就知道钻艺人裙底,你们还要不要脸。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也祸不及妻儿,洛修明又不是圈内人,为何不放过她?还敢跑到这里来撒野,惹起老娘的火,连你十八代祖宗都揍,岂止打你这个狗仔?滚滚滚!”她激动地挥舞手中的鳄鱼皮手袋。
闪光灯不约而同亮起。
修明咧嘴笑,利老板跟新闻界的关系算是彻底破裂了。
一直做不动如山状的青菊男人这时突然走到门口,默默拉上铁闸门。
又有伙计从柜台底下抽出棒球棍。
记者真正吓到,拖着长枪短炮倒便打侧门处撤退,相机都忘记捡了。
修明大觉痛快,折回楼上,三个女性齐齐瘫痪在沙发上。
利老板犹自悻悻,“他妈的,我这只可是铂金包,用来打狗仔,真正暴殄天物。”
青橘捂着嘴笑。
“洛修明,”利老板看着她怪叫,“你要看医生,你双眼像死鱼。”
她紧紧握住淡妃的手。她已经不介意这个头号损友说些什么。
青橘煮了浓浓的黑咖啡出来,大家人手一杯。
她问淡妃,“这几天,有没有人找我?”
淡妃很镇静地说,“你的正确意思是,无忧有无找你。”
“有没有?”
“没有。”
“是吗。”她点点头。
修明神情镇定,外人看去,只觉平常,丝毫不见凄惶失措,也许还会想:这女孩怎地没感情。
可是淡妃认识修明极深,短短数日,她已瘦了一圈,消瘦是耗神的表示。
青橘替她出头,“利淡妃,你好啊,一有事就藏进地底去了,人影都不见,修明连家都不敢回你知不知道?你倒是很笃定,现在才露面,玩起欲擒故纵来,不得了,你本事益发高强了,你想让谁好看?”
利老板难得的结巴,“我,我联系不上无忧他们。”
“怎么会?”
“我真不知道。有专门的分公司管理他的事物,负责的是阿离,我找不到他们。”
“找不到无忧,我实在没脸见你。总觉得是我的错,没在最开始拦住你。”
修明想,自己做人其实是很成功的,恋爱失败,也有朋友跳出来大义凌然往身上揽。
“倒不一定是避你,”青橘宽慰她,“无忧身上那几单大额广告合约,全部注明三年内不得有亲密女友。啊,还有那些狗仔,无孔不入——”
愈说愈理亏,“或者是怕连累你,他有他苦处……”声音渐低。
过一会,青橘又抖擞起来,“或许是阿离从中作梗,他要拆散你们!”
修明终于笑出来,“福尔摩橘大人,金无忧不是宾利先生,我也不是伊丽莎白她姐。”
青橘还要说些什么,淡妃挥挥手,“阿离是能捆住他手还是剁掉他脚,开玩笑,电话也没一个。”
利老板恨恨道,“妈的,狼心狗肺。”
修明马上说,“不要这样子讲他。”
“我说的是阿离!”淡妃尖叫,“我的天,亏你还有心思护短。”
她有趣地想,金无忧断不是她的短,他不是任何人的短,他也不属于任何人,他是全人类的。
淡妃忽然说,“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出书,找人写专栏,上网爆料,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不能在这圈里混下去。”
她吓一跳,“利淡妃,你发神经了,自己公司的人,鱼是你的,网还是你的,玉石俱焚下来,有什么好处?”
淡妃不出声,过很久才说,“反正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已经三点了,楼下的记者还三三两两在周围晃荡。
如今做记者也真不容易,新闻真的要靠一双手去挖出来。
但她也有她的原则,叫她开记者会大说“亚洲巨星无忧与我的一段情”之类,除非有机关枪抵住她脖子。
淡妃说,“我找人查过,各大媒体都是在同一时间收到匿名邮件,指认无忧与你同居,上面列有你住址及联系方式。我们这次很明显遭人暗算。”
她握着咖啡,呆坐。
“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她摇摇头。
百上加斤,她没感觉。
“我雇了顶级私家侦探,他们立下军令状,三天内必将那无忧和阿离这两个家伙捉来我面前,十天内查出谁是幕后黑手。”
“真有把握找得他们?”她问。
“当然,你趁这些日子仔细想想,决定把他俩煎来吃还是炒来吃。”
淡妃用词真刁钻,又煎又炒,烈火烹油的,多热闹。
她先是笑,前仰后合的。
然后终于笑不出来,只好说,“还是算了吧。”
“又要恨,又要没胆豁出去,小市民!没出息!”淡妃骂她。
是呢,她是小市民,不见棺材不流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只要还没被逼上绝路,就还能闭门把自己修炼成忍者神龟。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分手后可以名正言顺的交恶,尤其是女方,再失态也能博得同情。世界不一样了,现在要大方可爱地处理这种事……也难怪生癌的人越来越多。
她抬起头来,“利淡妃。”
“什么事?”
“过来,过来让我抱抱你。”她说。
“发神经。”
“真的,请过来。”她伸出双臂。
淡妃看着她,咕咕笑着走过来,但不知怎的眼睛有点红。
她将淡妃紧紧抱住。
“利淡妃,说你永远站在我这边。”她恳求。
淡妃好半天才低声说,“也许我表达方式太差,净替你不值。”
她紧紧握住淡妃的手,“我会照顾自己,我很好。”
“嗳。”
淡妃叹气。
利淡妃是很少叹气的。
她俩紧紧拥抱,互相大力拍击对方的背脊,忽然想起奶奶去世那夜,普天下只剩她自己,那时也是淡妃和青橘在她身边,三人在医院直抱着哭。
往事不堪回首。
许久,她抬起头,吓一跳。
“噢唷,利淡妃,你怎么哭了。”
“谁哭了。”
“丑死了丑死了,快擦擦。”她拿纸巾给淡妃,“我都没哭,你哭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淡妃泪眼婆娑的乜斜她,“净往自己脸上贴金,噢,伙计是皇帝,老板是太监,还有没有王法了。”
“都一样都一样。”
“谁跟你都一样。”
淡妃把手臂挥舞成风车,攻击她,“你这个猪猡头,谁跟你都一样。”
大家愁肠百结中也终于笑出来。
她嘻嘻问,“这两天我不在,有没有什么开心的消息,讲来活跃一下。”
淡妃擤鼻子,想了想,说,“小静婚礼日子终于定下来了。”
啊,小静,公司美貌如花的财务小姐。
“那多好。”她说。
淡妃看着她。
修明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加个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