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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妈已经有六个月没见到她了。她为了和一个并不一定和她过一辈子的男人多在一起一天让本来可以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母亲走了,她恨自己,妈妈活着的时候,她无时无刻的想要逃离那偏执的溺爱,现在她不用逃了,她自由了,可这自由未免太过空乏。花洒下的她,赤身裸体,年轻的身体,曼妙美好,可是七夕看到的只有悲伤,那痛苦自她头顶倾盆而下。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去安慰她,她只是说,爱爱,你知道吗?我羡慕她对你的爱。
“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我妈去世后没有人对我说一句重话,他们生怕我想不开,只有你,你总是让我愧疚的要哭,可是哭过以后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是不是一种痛一定要用另一种痛来治疗?其实有时候失去什么并不算什么,有时候人们失去什么不过是失去一种习惯,其实那不过就像是车祸失去双腿时的幻肢痛,又好像北京没有了天 安门广场,大家会迷茫,只是因为习以为常的东西没有了,其实,说透了,又有什么关系呢?”钟爱窝在沙发上,一副了然的表情。
“天 安门广场什么时候没有了?”七夕问。
“你这个女人!”钟爱再次把一个抱枕扔向七夕。说,“七夕,没有事,这真的不算什么,在你还没有习惯他在你肚子里时你就失去了他,这也许是种幸运。”她走过来,抱住七夕瘦弱的肩膀。
“我明白,谢谢你在我身边。”七夕喃喃的说。
“嘿,说什么呢?”钟爱敲她的头。
七夕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了力量,在爱情体无完肤的时候,她至少还有友情这层防弹衣,不至于伤得痛彻心扉。而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昔为少年无忧
自己和尹之洲算起来也认识很久了,她曾形容尹之洲说他是只温良无害的白兔,恭德俭廉让,和煦有礼,永远没有攻击什么的心思。但是不想攻击不代表他没有攻击力。她看得出他不是个简单的人,那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和稳重笃定的姿态是同龄男生所没有的,更重要的是,他是坦诚真实的,还有不为不相干事物所动的坚定,的确是好的伴侣选择。第一次见面,是在大一开学,和别人的大批亲友团相比,她的独身一人也算引人注目,她懒懒的提着箱子进大学,到了报名处,登记入学信息,而他站在老师旁边煞有其事的看着,去宿舍时他对她说,我送你去吧,小师妹。她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很迅速的把手里箱子转移到一脸诚意的对方手里。用同样的诚意说谢谢。他说,我叫尹之洲,比你高一届。小师妹。她看着他笑,说,“我叫纪七夕,不叫小师妹。”他“噢”的一声,若有所思,然后问,“以你的分数,可以去上北大,为什么来这里?”“因为我怕冷。”她懒懒的回答。他又愣了,然后就笑。
之后算是没什么大的交集了,彼此在校园里见面也不过是相视一笑。他是上海人,来这里一年了。和她一样,同时念金融和法律。他有女友,叫做牧锦,温婉可人,算是良偶。两人在一起,不动声色的就演绎出了偶像剧的意思。而七夕此时不过是一懒懒大学闲散人,读读写写,走走玩玩,身边自然是有人的,只是她从不提风月。日子久了,大家也明白她是没有那个与人交往的心的。牧锦却是很喜欢她,硬是拉来做了妹妹。
七夕到现在也想不清楚,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好像每天过的都一样,所以都不知道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对于明天也就没了期待。概括起来就四个字,乏善可陈。
每天上课下课,她原本就不是喜好热闹的人,四处走走看看也是有的,但是校园里的选新和社团却是一个都未参加,按理说,她这样寡淡的个性是不讨喜的,偏偏她长了副无害的模样,人又安静,任谁都对她讨厌不起来。
有时侯也会迷惑于过于简单的生活的意义,然后会在在某个天气很好的日子里,随便坐上一辆公交,坐到终点站,再坐另一班车,看那些陌生的路口变得熟悉,听说这是认识一个城市最便捷最直观的方法吧。当生活被自己搞得乱七八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时,坐在公交上,看看陌生人的喜乐悲欢,看着高架桥下外地来务工的农民工,带着简陋的行李,脸上洋溢着来讨幸福生活的质朴,再回去后,脑子仿佛就清晰了一些,心归于静默,继续过生活。
回宿舍后听到室友在打电话,从语气上判断,应该是和家里打。
“是,我花完了,你只管再给我打点就行了。”
“我又没有乱花钱!”
“我记不清了,谁花钱时还在记着啊?”
“怎么那么多废话啊,我以后会还你们的。”
……
“你花了他们的钱,他们总有权利知道你是怎么花的吧?你有什么资格因为他们怀疑你乱花钱而生气?钱是你挣的吗?你凭什么一边花着他们辛苦挣来的钱一边理直气壮的对他们说着残忍的话?”七夕心里面想着,差点就脱口而出的话,生生被按下了。家务事,不是别人一言两句就能干涉改变的。
她是从来不敢这样子对家里人这样子说话的,即使他们争吵,他们忽视她,她也从来不敢这样放肆的跟父母要什么,更不敢用这样子的语气和父母说话。她的原则是,给多少,接受多少。她的父母不是合格的父母,她也不是合格的女儿。但是做人儿女的本分她还是有的,那些生她养她的恩情是莫大的,一生一世都还不完的。
晚上,七夕打电话给母亲问家里近况,她妈妈竟十分欢喜。
“近来功课可好?”“那边很热吧?”“要好好吃饭啊,身子要紧。”“钱还有吗?”
她一一回答着,心底的暖气渐渐升起来。
“阿夕,咱们家里不能让你在经济上像别的孩子那样随意,可是你也别委屈了自己。”最后,她妈妈如是说。
七夕经济上开销并不大,她没有男友,不用为谈恋爱耗费精力物力。又不追求时尚,衣物向来以舒适实用为首要。其他人逛街恋爱时,她多半是在图书室。家里给的生活费是绰绰有余的,她每月都会抽出一部分存在银行,她不想毕业后还要啃老。
后来因为大学时间实在宽裕,又看到身边有人勤工俭学赚了不少外快。她也动了心,通过同学田禾的关系,也开始了兼职。
第一次是家生活用品公司,公司策划的为期一周的促销活动,像他们这些小虾米自然就是给人使唤的。
七夕和田禾穿上公司发的衣服,红T恤,白短裤。海南的天气是即便最冷的时候也比七夕家里最热的时候热,所以她皮肤很快变成了小麦色,像上了醋的黄瓜似的,一点也看不出是外地人了。
她们在广场里搭了临时的台子,她的工作是,对着来往的人介绍新产品,期间夹杂着唱歌跳舞,人手不够时,她还负责后勤,买盒饭买水收衣服清点货物等。田禾说她简直就是superwoman。做到第三天时,有很多人退出了,她一直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坚持了下去,最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在滋滋作响,像是烤排骨时发出的声音。
晚上回去,她发现她的脚上磨出了三个水泡,白天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跑去医务室买了药水,涂药水的时候才知道疼。
活动结束,她领到了八百块,是所有人中最多的。负责活动的中年女人姓李,她看七夕做事踏实细致不怕苦,又加上她做了很多原本不是她的工作。而这次活动酬金本来就是奖惩制度,就给了七夕一百作为奖励。七夕极为高兴,没想到还有这样额外的福利。
后来,模特礼仪也是做过的,父母给了她高挑的身量和姣好的面容,使得她很容易被主办单位看中。后来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这几个月她都没有学到什么实质的东西,无非是脸皮变厚了挣了些钱,又加上发生了一些她不能忍受的事情,她决定回归学校好好念书。
后来当她在图书馆自习,当她看着书架上堆得满满的书,她会想起自己兼职的那些天。
负责面试那些女人,脸色晦暗,挑剔严厉。她们也曾和我一样雄心勃勃吗?却无奈的在一个位子上坐了那么多年。
那些去找兼职的人们,那些漂亮的女生,她们楚楚动人或是风情万种。那些智慧的女生,她们才华横溢或是气质出众。
都和自己一样为获得一个赚钱的机会而努力。活下去并不难,她们的目标是活得好。
但还有那么多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悲伤快乐,明知道世界很大却不愿面对,这些人,活该被生活吞没。
现在的自己,收获了一身粟色皮肤,银行卡里快要五位数的存款。还有,依然迷惘的心境。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呢?她想。
摇了摇头,继续看手里那本晦涩的关于天体运行的书。
其实她并不是孤僻的人,和同班人相处的极好。她虽不喜说话,但也不是离群索居的人。也经常会被牧锦叫去和高年级的人们玩,聚会,看球赛都是有的。
貌似打篮球是所有男人毕生的兴趣,有时候七夕会跟着牧锦去看比赛,她是不懂篮球的,但听着牧锦的解说也能看个大概明白。旁边也有好多和她一样的小姑娘,尖叫呐喊。每到这时她都会和牧锦相视而笑,很明显,这些孩子都是来看人,不是看球的。她也会不经意间想起以前那个少年,而随着看比赛次数的增加,七夕发现,尹之洲和靳天成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靳天成是鲜明的,只要他在场上,不管他是否得分,都是引人瞩目的,喜欢极其骚包的红黄色衣服,喜欢耍帅,好像打球不是为了打球,而是拍照。总之,他就是要扎眼,就是要醒目。而尹之洲是那种稳妥的队员,能攻能守,冷静内敛,整个队伍都靠他穿针引线。
比赛完了,七夕、尹之洲、牧锦还有韩丹辰会一起去大排档吃东西。
韩丹辰是个非常好玩的人,他是尹之洲同班同学,私下打比赛时会把球服反穿,七夕问他原因,他说他是系队的,穿的球服是系里的,怕打得不好丢金融系的人。还有一次,他们一大帮子人去买东西,砍价砍到尽头,该生仍不过瘾,追着售货小姐说,“你给我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