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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御下无方?”
少年缓缓抬高视线,凝神看着眼前的少女低声道:“你此行只带杜尹一人,未免太过轻率,倘若……”
少年在看见少女扬了眉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后,立即抿了唇隐去未说出口的话。只见那少女举着手里的玉牌摇了摇,轻唤道:“尚尘——”
少年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麦色的肌肤上已浮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少女却看着裙摆上的金丝绣花细声呢喃:“若是担心我的安危,便努力讨好你那经久未见的爹吧……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兄长呢……想要出头也得先除清了障碍呀……”
忽然,车身一阵摇晃停顿了下来。那驾车的杜尹伸手撩开门帘的一角,缓声道:“小主子,前面好象是云国皇子的仗队,是否让行?”
车内的少女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杜尹,轻声道:“小尹,这里不比炎国。此刻的我们是民,怎么能同皇族抢车道?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糟践法啊。”
杜尹扭了头略有些不屑的瞥了身前的仗队一眼,回身朝少女慢声细语:“以小主子的尊贵,何需同这种狂妄皇族争抢,属下换条路去那莫府便是。”
少女抬了脸,顺着被杜尹掀开的门帘向外望去。
浩荡冗长的队伍簇拥着的是一座极为华贵的御辇,因为距离太远她根本无法透过那御辇上的层层纱幔看清其中的人影。
不过,既然不是用得着的人,便也没有了探究其容的必要。
少女点了头,表示同意杜尹的意见。车厢上的门帘再次落下的时候,拉车的马匹发出了长长的嘶鸣声。杜尹熟练的驾御马车掉转方向,朝着另一条道路行去。
没有人注意到,那被层层纱幔包围了的御辇,偶尔有几声清脆的童稚嗓音传出。
而辇车外喧闹的人群并没有打扰到车内坐着的人,穿银丝朝服的秀美少年正一手抱着娇小的女童一手捧着书本,柔声教导:“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漂亮的小女童似是对这些诗词失了兴致,直接选择忽略书本伸手去搂住司徒东翎的脖子。她仰起天真的面孔,疑惑的看着东翎轻声询问: “哥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新家啊。”司徒东翎见妹妹对朗读诗词没了兴趣,也不勉强。
只将手里的书本放在一边,用双臂拥住了女童柔软的小身躯,微笑着解释:“哥哥已是到了可以离开父皇的年纪,东琴也该换个没有夫子管束的地方玩耍嬉闹。所以,我们便要出了宫廷去属于自己的家生活啊。”
窝在少年怀里的女童眨巴着眼睛,开心的拍起手来,“好啊!没有夫子的地方,东琴喜欢!”
东翎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妹妹手臂上的青紫淤痕后,慢慢沉寂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忽然滑过六岁的幼妹在皇家书院里挨打的一幕……那声色俱厉的老师挥舞着戒尺的样子……还有那些幸灾乐祸的皇族子女……
东翎抿紧了唇,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那个男人从来就没有尽过为人父的责任……即使他答应了母妃会好好照顾这一双儿女,却也只是在物质上给予了充沛的资助而已……
其实……一开始便不该指望他的吧……毕竟……母妃……
“哥哥。”幼小的女孩拉扯着少年的袖管,抬着小脸略有些可怜巴巴的开口,“我饿了。”
被打断了思绪的司徒东翎重新端起温柔的笑脸,轻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道:“方才为何不肯多吃些?你呀——”
他摇了摇头,伸臂自一边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块糕点递到女童嘴边,宠溺地喂着妹妹吃食。
无论如何……母妃都没有放他一人在这世间孤寂呵……东翎轻叹口气,略有些满足的看着妹妹鼓着腮帮咀嚼糕点的可爱模样……
这世间唯一值得信任和爱护的……便只有这眼前人了啊……所幸,他已成年可自拥府邸……那北城的宅子……可是耗费了他不少心血建造的呢……
酃城的北面大都是些朝官贵族们居住的地方,相较于刚才的喧哗街市,这里的街道则宽敞清雅许多。
即使那些平日里习惯边走边叫卖的货郎,进了北城区都不敢放肆呼喝,更不消说其他商家小贩了。
是以,坐在马车内享受了片刻安宁的少女终于振奋了精神,弯着唇角朝一旁的少年道:“准备好了么?这莫家的荣耀可是等着你去继承发扬了啊!”
少年微微倾身,朝她探出手,索要从刚才开始便被她当作抛掷玩物的玉牌。
“呵呵——我倒是忘了——”少女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抬手便将手里的东西递出,“我们还要靠着此物打入敌人内部呢!”
少年微扬了眉,看着那娇艳的面庞稍稍失了神。
“记住——”少女忽而起身伸手来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的开口,“行侠仗义连个门儿都进不去,还搞个屁呀!”
原本还有些神经紧绷的少年,在听了如此言语之后除了笑便再也没有了别的情绪。
马车再次停顿下来的时候,杜尹并没有来掀门帘。
少女慢慢收敛了面孔里的玩笑神色,凝重地开口:“尚尘,这是你此生唯一一次的翻身机会,也是为你母亲复仇的唯一路径,更是你这几年来被残酷操练后一展所学的绝佳舞台。所以,你必须完美出场、震惊四座。”
少年握紧了手里的玉牌,点了点头便转身跨出了马车。
可是,不过片刻,马车上的门帘再次被掀了开,“我该如何介绍你?”少年的脸出现在门边,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神思。
那柔媚的少女闻言仅是一愣,便果决的开口:
“江南米商——柳茗思。”
作者有话要说:茗思就是涪云,所以,表担心她遇不上东翎
大宅
酃(ling)城西郊,一片平坦稻田之间,排排农舍相挨。只有一座朱门大户独霸一方净土,且前后方圆十里再无住家挨近。
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自官道驶下,缓缓上了这乡野小路。大概是因着季节的关系,稻田里并不见多少人在忙碌。
比之喧闹的酃城市街,这里有说不出的幽静自然。
马车在行进不久之后,门帘忽然从里面被人撩开,一个粉衣芙蓉面的少女自车厢内跨了出来。
“小尹,我喜欢那座宅子。”柳茗思弯了身在驾车的汉子身边坐下,伸了臂直指那占地极广的朱门大户。
杜尹抬了头朝着茗思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缓声道:“小主子是喜欢这里的清静么?那样的宅子,内里格局恐怕不会是小主子喜欢的那样呵——真的要么?”
茗思歪了身子,懒散的靠在杜尹肩头,轻声道:“小尹,我所向往的世外桃源,大抵不过是这个样子……”
原本神采飞扬的娇美女孩,此刻逐渐沉寂了表情,自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惆怅,“一座大宅,一片庄稼,所有吃穿用度都自给自足。没有勾心斗角的朝堂之争,没有互为利用的政治关系……”
柳茗思微眯了眼远眺那连绵到天边的稻田,深深吸了口气,“只有真心关爱的家人在身边,互相扶持彼此信任……小尹——”
她坐直了身,转头看向身侧壮实的汉子低语,“你该是比我更向往这样的生活吧?”
杜尹没有侧过头去看茗思的脸庞,此时的他已经陷入了记忆中的血红里不能自拔……
那些永生不会再磨灭的痕迹……那些每日惶恐着未来生死的岁月……那些拼了性命争取来的荣耀……
最后,都在记忆里的墓碑前化作一声悲鸣……原来,失去了最在乎的,便等于失去了生的意义……
“小尹?”柳茗思得不到回应,扬了手去在杜尹眼前晃悠,扰乱了他的那些纷乱思绪。
“小主子喜欢的,便是属下喜欢的。”杜尹转了头,软化了面部的冰冷,露出淡然的笑来,“只是这宅子,怕是要费上一番工夫重修内里了。”
茗思挑了挑眉,温言道:“你是说装修啊!这个,我在行!”
然而这主仆二人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西城郊外的大户只有那在酃城开赌坊的陈氏一家。
先不提那陈氏广开赌坊纠结了多少恶势力在手下,光是看那在朝为官的陈家大公子也够教人惹不起的了。
何况,这西城的地还是陈家自当朝三皇子那里买来的——若不是御皇嫌那块地太过偏远不适皇子居住,又怎轮得到寻常官宦在其上建房安居——
这种居住在本属皇家之地上的荣耀,换作是谁也不会轻易放手的吧。
所以,莫尚尘理所当然的对着眼前的西城地图皱起了眉头,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能让这陈家出让宅地的价码。
“呼——好渴啊——”书房的门忽然被人大力的推开,一柔媚少女直朝着书桌上摆放的茶壶扑来。
“这是凉的。”莫尚尘眼明手快地拎起茶壶躲开柳茗思的手,淡然道,“我去吩咐下人送热的来。”
“我不嫌弃它是凉的,你给我嘛!”茗思苦着一张脸,绕过书桌朝他手里的茶壶伸出手来。
莫尚尘微有些无奈的皱眉,站起了身举高手里的茶壶道:“前日喝了凉茶叫胃痛的人,好象是被杜尹逼着灌下了不少汤药啊——”
少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娇小的少女,轻松询问,“你是还没有尝够那粪一样的药汁,硬要自找着送上门来么?”
闻言,柳茗思悻悻然的收回手,背过身时不驯地撇了撇唇角,大步跨出步子找了张椅子坐好。莫尚尘无声的在心底轻叹,抬手击掌两声,便有家奴进了门来等候吩咐。
“将炉上热着的参茶端来,再去厨房配几样点心送来。”莫尚尘的面容在一瞬间恢复了冷漠,不怒而威的样子自有一股教人成服的气韵。
“上次跟你说的迁居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