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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炉上热着的参茶端来,再去厨房配几样点心送来。”莫尚尘的面容在一瞬间恢复了冷漠,不怒而威的样子自有一股教人成服的气韵。
“上次跟你说的迁居一事,怎么样了?”原本在人前规矩端坐着的少女,待得家奴一出门便慵懒的斜靠在椅背上,半睁着眼看向莫尚尘说话。
“陈家的树,确实大了些。若按正常渠道是无法购得那宅邸了。”尚尘抬了眼注视着眼前的柳茗思,虽是懒散得毫无规矩的样子,却自有一番无法让人忽视的柔媚之姿。
且在看的人无端端失了神后,她仍无所觉的继续懒散着。
“那就按照大鱼吃小鱼的套路对付嘛。”茗思扬了扬眉,将额头依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了眼睛低喃,“要不是忙着四处下定金垄断稻米收购权……我早就自己出手了……你也不替我省省心……”
莫尚尘爱怜的看着窝在椅子里的少女,轻声道:“昨日又没睡么?”可是,茗思却再也懒得答复他的问题。
未等到回应的莫尚尘似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悄然的跨步上前,弯了腰伸臂将茗思横抱入怀。
“这样辛苦的日子,你竟然也过得惯么……”他摇头叹息着,抱着茗思转身往书房的屏风后走去
——那里,有为茗思专设的小床,仅供她一人休憩——
莫尚尘将怀中的人儿安置好了以后,转身走至门外,朝着立在一旁的守卫缓声道:“去通报一声,我要见他。”
五日后,陈氏赌坊,三楼雅间。
“这次的搜查明显是找茬来的。”身形算不上高大的中年男子恭敬地立在锦衣玉面的司徒东翎身侧,略有些忿忿不平地开口控诉。
“我们旗下的所有赌坊都经历了查抄,很多放出去的欠款也被官府暗地里毁了借据,再也无法追回。可恨的是,民众一面倒的拥护官府,连带许多积欠了债务的赌徒上衙门去领着官兵查抄那些隐蔽的赌坊。不过几日光景,已是将我们的产业毁了不少。”
东翎低着头,手伏在桌边屈指轻敲着桌面,待到身旁的人汇报完毕后,才慢声细语:
“以陈岢在朝堂的地位,普通人也没有犯你们的胆量。许是近日赌坊里得罪了什么人,才引得此祸事上身。你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中年男子皱了眉摇着头刚想说话,突然灵光一闪,惊声喝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司徒东翎抬了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而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啜饮新茶。
中年男子赶忙凑进了东翎耳旁低语:“您前年卖给我们的那块地,有人看中了,说是要买。却在这几日没了音讯。后来,我派出人去查探,才知道来的是莫家的人。”
司徒东翎皱起了好看的眉,沉声吟道:“莫家……”
那原本端着茶杯的修长手指开始不自觉的握紧,“那可是父皇十分信任的家族呵……”
他微微眯了眼,沉思片刻后,缓声询问,“他们可是探出了那宅子的真实用途,预备以收购之名来打探虚实?”
中年男子努力回忆着当初的情景,摇了摇头道:“我看是不像……当时来的人,只说他家公子是要买了这宅子赠予恩人,以便偿还恩情的……想来,那莫家还没有本事查到我陈家府邸去。”
东翎点了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思量,“恩人么……”他沉吟着,脸上已有了一抹了悟之情,“莫家前些日子确实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小儿子,听说救那孩子的是个南方商人……”
紧握茶杯的指已缓缓松开,落于桌面,东翎低垂了视线轻敲着桌面,低语:
“无论如何,已被人看上的宅子是不能再做暗庄了。你且等那莫家小公子再上门来商议买房之事时,以赌坊的安全运作为条件跟他好好谈谈吧。记住,哪怕是白送,也要为赌坊争得一个日后安生的机会。”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返身拿来厚厚的帐册递与少年手中,沉声道:“上个月的帐目,还请少爷定夺。”
司徒东翎扬了扬眉,第一次抬了头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陈伯,倘若我连母亲的家奴都信不过,岂不是同那害死我母亲的男人别无二致?”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眼中转瞬便有了星点泪光:“少爷——”
东翎缓缓站起身,竟与那中年男子齐高,“你做的帐目,我是一直放心的。至于红利,还是按照原来的分配吧。”
他捞起一旁的披风,轻声吩咐,“谨慎防着外人才是真,你我自家人便无须如此了。”
中年人点头,恭敬的送司徒东翎出门,满心满眼的感激之情——有时候,被崇尚的主子信任,也是一种幸福。
赌坊的后门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秀美的少年由人掺扶着优雅入内。
马车逐渐驶离了赌坊融入热闹的街市缓慢行进,东翎闭了目仰靠在车厢内。不过片刻,当他再睁开眼眸的时候,脸上便再也没有了斯文温雅的气息。
抬了眸冷冷的看着车窗外的街道,东翎的目光在扫过稀疏人群后,锁定在一身紫衣的柔媚少女身上。
那个女孩正蹲在两个乞儿面前微笑,不知她说了什么,竟是引得半趴在地上的乞儿猛然窜起。少年看着那两个乞儿纷纷抓住了少女的衣袖,张着唇呼叫着什么,不禁微凝了神去细看那少女的侧影。
他惊讶的发现那少女仍是笑得自在,且毫不避讳的伸手牵住浑身肮脏的乞儿,低头说话。
待到马车行进路过少女和乞儿们身旁时,东翎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背影。
终于,他觉察到自己对一个陌生人投注了太多不应有的关注。微微不悦的拧了眉,“子潼。”东翎转身靠近了门边低声吩咐驾车的仆人:“找个人去查清陈氏与莫家的关联,谨防这两家联手而起。”
坐在外面的青衣男子低声应承,见眼前路途已然开阔便立即扬鞭加快马车行进的速度,直奔北城而去。
秋收将近,农田中已是一派繁忙景象。而在西城的柳府内,却另有一翻热闹滋生。
柳茗思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大榕树下纳凉,在院子另一处阳光充沛的地方,正立着一排黑瘦少年受杜尹调教。
茗思抬头看了看毒辣的日头,微摇了摇头轻声嘀咕:“不愧是军人出身,连训练个把孩童也秉持着往死里操的观念……那些个小屁孩儿哪吃得了这种苦头啊……”
换作是她早拍拍屁股走人,安分的回大街上要饭去了——起码,没这么辛苦嘛——
前房守门的家仆急步奔来通报有人到访的音信,柳茗思懒懒的挥手应道:“让他直接过来吧,这群孩子也该上些文化课才能向德、智、体全面发展嘛!”
一盏茶的工夫不到,莫尚尘已是由人领着入了院中。
他的视线先是在院中受训的少年们身上扫过,再与杜尹带点头示意后,才缓缓向窝在躺椅上的柳茗思看来。
“看来,你十分喜欢这院落呵——”每次白日来访,总是见着她在树下看书或者阅帐。莫尚尘开始一点一点明白柳茗思当初选中这座宅邸的原因——
如此开阔的院落,如此幽静清雅的环境,是在那北城里无论如何也造不出来的——
何况,这门户外的所有农户都与柳茗思签署了卖粮契约,秋收一过便是要将千担粮食送过来的。
若没有个合适的地方做粮仓,大家岂非要住到屋顶上去?
“尚尘——”茗思微微起了身,朝着走近了的少年道,“有没有和你爹说那出关通文的事情?秋收一过,我在各地所收的米粮,除却卖给江南米行的那些,可都是要送出云国去的。”
她仰起头眯了眼,看着蔚蓝的天空轻喃,“炎国今年又逢大旱,成千上万的百姓饿着肚子等我的商队带着粮食回去呢……你可别让我失信于民啊……”
莫尚尘看着茗思略带惆怅的样子,自眼眸里滑过一丝怜惜。他转了身缓缓落坐在柳茗思身旁,轻声道:“父亲那边已经在疏通了,相信不出三日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茗思转了头看向他,神色里已是放松下来,“是吗……”她再次懒散的向后仰躺了去,沉吟道,
“姑姑和父王那边都已经准备好入关文牍,此次收购的粮食大概也只能在金国那边捞点油水了。所幸,还是有些赚头的买卖……不过……”
茗思的视线再次落在一旁的莫尚尘身上,柔声道,“今年……是没有余款再做旁的买卖了……”
莫尚尘摇了摇头,露出浅浅的笑意,叹息道:“第一年,做到如此地步已是万幸了——我们不过是借了人家的鸡下蛋,却也得了笔可观的利润,不是么?”
柳茗思微微点头,唇边也有了笑意——
她是用老父给的钱收购了云国八成以上的米粮呢!除却送给炎国的米粮不能收费外,留给江南米行的、以及输出到金国的那些米粮,可都是按着往年的价格往上翻的贩卖呢——
尽管,当初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在春日未播种的时候,向所有农户发放订金的举动。却不得不在秋收之后眼红于她所到手的利润——
即使有人想要效仿她的做法,恐怕也要等段时间了。因为当初靠着莫家帮忙所签的收粮契约,可是将时效延长了三年呵!
“尚尘,还有一事需要你帮忙。”柳茗思微闭了眼眸,面容里有一抹淡淡的疲惫,“院中的这些孩子,都是没有被杜尹的魔鬼式训练法吓跑的。他们肯吃苦,有志气,跟着杜尹自会有一番好身手。可是,我需要的是将才,就如同你一般。”
少女猛然睁开眼,看着不远处仍刻苦操练的少年们,冷声道:“除了身手,他们更需要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头脑。否则,我留他们也是无用。”
莫尚尘点了点头,鹰一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放心。”他沉声向少女保证,“我会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