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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揣摩姑娘家心思这件事情上,宋子诀毫无疑问的甩了之恩好几条街。
思影对之恩道:“民夫们自会权衡利弊,殿下不必担心。”
宋子诀见之恩提了问,不肯让思影觉得自己听得不认真,想了想,也问道:“我相信那些客商绝对交得起这点过路钱。但是,商人都是精于算计的,倘若他们计较这点钱,觉得走别的道不用钱更好,这样如何是好?总不能强迫人家走吧?”
思影答道:“是交过路钱走捷径好,还是花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财物跋山涉水好,商人心中自有答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即便是最淳朴的农夫,也绝对懂得权衡利弊。唯利是图的,又何止是商人这一个群体!
不论农人、工人还是商人,让每一个最普通、最资质平庸的人,赚到自己应赚到的每一枚铜钱,也拥有自己所能拥有的最大财富,才是真正的天下富足之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谋利是人之常情。怕只怕,以权谋利、仗势谋利。
或许朝廷真正该做的,是好好管束那些为官的士人。
之恩忽然豁然开朗。
思影似看出他所想,轻声道:“朝廷规划驰道,同样耗费人力物力,自然可以从中分利。但请务必注意分寸,绝不可仗势掠夺。否则……朝廷颜面扫地事小;最重要的,下一次再发起募款时,无人再会上当了。”
之恩深深的点头。
宋子诀想了想,又道:“思影的办法,好虽好,但……如此筹款,乃开天辟地第一次。我担心,那些商人心眼多,万一不信……”
思影转首看着之恩,严肃道:“若殿下决定要慎重对待,请与所有参与出资的商人,逐一签订契约。”
之恩微微一怔,“可是我们从来……都没有跟庶民订过什么契约。”
思影眸色微凉,“原来殿下眼中,庶人、贵人,这等界限分明。”
之恩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子诀见思影忽然不高兴了,赶紧靠过来温言安慰。思影面上仍是淡淡的,没太多表情。宋子诀款言软语的哄了半天,她最后也只道:“没什么,横竖跟我无关。”
之恩被晾在一边,本就尴尬;又听思影这样一说,越发有些不知所措。宋子诀何等乖觉之人,岂有看不出来的,忙回来与之恩勾肩搭背的碰了几杯,自然而然的闲扯几句,左右逢源,应付自如。
气氛总算是渐渐缓和下来了。
宋子诀松了一口气,方也起身去净手。
临走前他凑到思影耳边悄声交代:“人家毕竟是太子,多少给点面子。别吵架,好不好?”
思影微微蹙眉,“知道了。”
第11章 读书
宋子诀一离开,桌边便只剩下之恩和思影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
之恩出神的望着宋子诀的背影,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子诀他……的确很好。”
半晌,之恩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话,思影不禁转头看他,“他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之恩没想到思影如此回答,一时怔了怔,“可是子诀……不是很喜欢你么?”
思影道:“他喜欢的人多了去了。稍微平头正脸的,他就没有不喜欢的。”
之恩也笑了,“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
他笑起来十分温和,嘴角漾起两枚浅浅梨涡,神色格外生动。见思影低眉不语,他又探头去看那百无聊赖趴在一旁、不住打着哈欠的雪球团,拣了碟中一粒花生米上前逗引。雪球团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朝他手心的花生米瞟了一眼,十分不屑的扭过头去。
之恩讨了个没趣,只好又坐回来。
他想了想,又没话找话道:“方才姑娘说签订契约的事情……是我说话太失礼。现在想来,觉得姑娘说得很有道理,取信于民,的确是该拿出点行动来,不该固守陈规……”
思影眉心紧了紧。
“若殿下本意不太情愿,就算勉强签了,到时候要翻脸要撕毁不认,那些商人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谁能把殿下怎么样呢?”
“……”之恩赶紧摆手,“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那是殿下自己的事,跟我保证作甚?”
思影淡淡的说着,一壁拿起筷子,从竹蒸屉里夹出一只热气腾腾的鱼肉包子,轻轻撕下一小块,朝雪球团的方向招了招。雪球团鼻翼动了动,双目骤然圆睁,登时亢奋的一跃而起,连肉带筷子一并扑了下来。
之恩有点郁闷。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姑娘的提点,今日听姑娘一席话,受益匪浅……”
他一边说,一边换了一只大杯子,满满的斟上一盏,举杯相敬。思影随意的端了手边清茶,淡淡的应了,杯子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便搁下了。
之恩则一杯接一杯的,独自闷头喝了好些。
他微红着一双眼睛,呆呆的望着思影,越发觉得……有些精神恍惚了。
“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姓呢。”
“思影。”
“姓‘思’?”
“……”
“好奇怪的姓噢!”
“我父母双亡,没有姓。但我不姓‘思’。”
“是……是么,那……真是抱歉……”
“没关系。”
“你是京城本地人么?”
“不算。”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借着酒意,他也少了顾忌,半趴在桌上,支颐看着她,絮絮叨叨的不停跟她说话。昏昏然间,他忽然想起宫中曾来过一位身怀绝技的巧匠,那技艺巧夺天工,能将寻常的八面体宝石,切割出五十八个翻面,呈现出一种令人无力赞叹的美——原本纯色的晶石,散发出七彩光芒,璀璨、炫目,却又支离破碎……像一把星斗挥洒在了人间。
她的眼睛,就好像那样的宝石。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感到好奇,想知道……她沉静无波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什么……
…………—
思影回到宋府后,心情有些不平静,关在院子里一连许多天没有出门。
那日一散,不过三日之后,东宫便贴出皇榜,将京越驰道筹款、以及未来共享利益之事,正式告谕海内富商。一时间举国哗然。各方富商议论纷纷,私下细细一盘算,都觉得有大利可图,一个个的不由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宋子诀作为本次筹款的主要张罗人,自是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又是思影出的主意,更是令他动力满满,劲头十足。
如此一来,宋子诀少不得早出晚归,反而有些顾不到思影。每每回来得晚了,又忍不住仍去瞧瞧思影。思影素来心事多,时常夜不能寐,总能听到宋子诀大半夜隔着门、在外头跟丫头们问话,问她今日是否出门,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
还记得那日席散,在回宋府的路上,宋子诀略有些不自在,话中有话的试探她——“我从不曾见你说这么多话。”
彼时思影回答:“我不擅闲聊,只是论事。”
宋子诀当时倒也一笑了之,并未多说。只是之后,她明显感觉得到,他越发对她留心,时不时有意无意的试探她的想法,又告诉她不要一个人出门,若实在闷了,也须等他回来陪她一道云云。
非但如此,他还拨了好些丫鬟嬷嬷到思影院中,又央烦姐妹们仍多来陪伴。
思影怎会不知他的用意。她一向是自立之人,平素独来独往惯了,最不喜受人管束。像这样被视为私有之物,活生生给套上一副枷锁的感觉,令她很不舒服,成日拘得紧。
宋梓墨借口子诀所托,时常也会过来转一转。与其说是陪伴,不如说更像巡视,不过这里瞧一瞧,那里望一望,不时踱到墙角、门边,立柜门缝前,故作漫不经心的查看,时而还冷不防的,忽地拿话试探几句。
思影越发不喜宋梓墨,根本懒于应付,不过草草打发,甚至冷言相讽。
宋梓菱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却很少同姐姐梓墨一道。思影一个外人冷眼旁观,也知道这俩姐妹非但嫡庶有别,脾性也是天差地远……
……
这日一大早,宋梓菱笑嘻嘻推门走进来,手里抱了厚厚的几本旧书,封皮有些残破发卷。
思影伸手接过来,一本本摊放到身侧的几案上,“多谢。”
宋梓菱望着那深蓝色封皮上棱角尖锐的黑色大字——《春秋》、《法经》……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秀眸,托着下巴不解道:“话说,你又不考学做官,为什么要看这种书?”
她想起宋子诀读这些书的时候,是在父亲的大棍逼迫下,不得不读的。彼时宋子诀焦头烂额、恨不得撕书的痛苦模样,她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好玩极了。
梓菱一边比手划脚的跟思影讲述宋子诀曾经的糗事,一边咯咯的笑。
思影随手拿起一本翻看。果然,几乎每一页上,都有宋子诀留下的勾画和标注;页眉页脚处,用蝇头小楷批注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的。
宋子诀人虽不正经,读书还是很认真的。
思影又往后翻了几页,发觉里面似夹了什么东西硌着书页,遂将书本立起来轻轻抖了抖,果然,书页里掉出一张五颜六色的书笺来。
思影本能的伸手接了一下,没能接住,眼瞧着那书笺轻飘飘一荡,落到宋梓菱脚边。
“咦?”宋梓菱低头拾起,“这是什么?”
那其实并不是书笺,不过一张绘有彩色图案的硬纸画片,边角已经发黄,画上两个赤/裸男女,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盘缠相绕。
梓菱猛地反应过来,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将那画片紧紧攥入掌心,反手藏到身后。
思影伸手,“给我看看。”
梓菱脸色都变了,“不……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不是你的,怕什么?”
她微微倾身,从梓菱背后抽出那画片,低头看了一眼那图,皱眉道:“必然是你哥的东西,放回去吧。”
“使不得!”梓菱见思影原样夹回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