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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马上冷下脸;低声喝道:“这话也敢胡说!”和蔼的神色转眼变得凌厉起来。
心里一抖;驿官赶紧岔开话题;大喊着:“阿四;去给张爷把东西张罗好!”陪笑道:“多饮了两碗酒;糊话;糊话呵!”
老张叹了口气;把他扯到一边;正色低声说道:“祸从口出;管好手下;莫要乱开口;我家王爷……”眼神中不知是惧是叹。
驿官缩了缩脖子;屋子里火塘升得暧;背上冒出了星星冷汗。
老张翻看阿四递过来的背篓;厚棉被里窝着十棵白生生、翠莹莹的白菜;边城冬季最少新鲜菜蔬;这十棵白菜每日却不曾断过;要算上运输花费的人工精力;百两银子一棵也不为过。他背起背篓;拢好帽子皮褂;笑着打了声招呼;埋着头又走进了寒风里。
边城右翼军帅府后院一片荒芜;不见丝毫绿意。假山与光着枝丫的树积起了冰雪;长长的冰挂悬着;好一处冰雕玉砌的世界。转过回廊;侍从小心端着盖着银锅子的托盘急急往厢房走去。行到门外;早有候着的侍从接过托盘打帘进去。
屋里升着几个火盆;温暖如春;子离穿着轻棉宽袍看送来的情报与书信。每月;风城璃亲王府他的王妃必会送至家书一封;字里行间细细纪录王府近况、公式化地问候。子离看过晒笑;却又提笔写下寥寥数字回了。扔过顾天琳的家信;他眼睛瞄过情报;这是第一百七十四条讯息了。三年中数十条;最近两月猛的多了起来。他怅然看向院内;树上冰挂晶莹剔透;心里隐隐涌上一脉柔情;不由得喃喃自语:“风城的冬天不会这么冷的。”
侍从小心把托盘里的菜摆上桌子。轻唤道:“王爷;用膳了。”
子离回过头来;嘴角那丝浅笑还在:“不知今天的味道如何?”缓步走过去坐下。
侍从盛了一小碗汤细心送到他面前;子离看看汤色;清亮如水。一勺喝下;鲜香甜美;待到咽下去;却似喝下一碗苦药;涩得胃中一阵翻腾。
侍从小心瞟着他的脸色。笑容还在;只不过;似往常一般又僵在了脸上。心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做了三年的开水白菜;竟无一次让王爷满意;却又每日断不了;急得厨房众人团团转。赏千金到处聘得名厨来边城;仍做不出那种味道。没喝完的汤端下去有厨子忍不住尝了;不解地惊叹道:“端的是美味啊!”然而;这般美味合不了王爷胃口。换了几批厨子也是一样。也不见王爷发怒;就这般日日做了下去。
子离今日自已又动手盛了一碗;侍从一呆;扑的跪下:“奴才走神了;侍候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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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味道很好;以后不用再做这道菜了!”子离淡淡说道。瞧不出他是喜是怒。
侍从心里惴惴不安。怎么突然间说厌就厌了呢。不敢多问;低头应下。
午膳过后;子离兴步直进了院子;侍从赶紧地把狐裘披风给他披上。
雪下得更紧;不多时头顶肩上便积上了一层雪料子。他随手一拂;不多时又积上了。一丝苦笑带上脸颊;他喃喃道:“砌下落雪如梅乱;拂了一身还满。”看着冰封琉璃的世界不觉痴了。好半天从眼角余光里瞧到侍从冻红了的鼻头;淡笑道:“回屋吧;我小憩会儿。”
闭上眼他脑袋里的思絮如乱雪般纷飞。父皇怕是不行了。临南城大捷像是剂猛药;兴奋了神经;还上了两天早朝;兴奋之后病痛加倍。旬前宫中传讯道:“王进汤药小碗;只进流食。”今日报道:“喷药;粒米未沾。”他心里如火烧油煎;却只能稳在边城;不敢妄动。三年的准备就等着那一道催命圣旨来。
顾相传言;南方无忧。然而这半年来;却出现了军饷粮草难以按时到达的情况。兵部以南方战况为由解释;词语间谦卑;催急了便道已运至路上;总会晚上个把月。顾相言道:“兵部尚书抱病在家;事务多由成侍郎处理……”子离心里透亮;闭着眼想回风城要不了多久了。
风城冬日还能见着绿树;大山环抱挡去了东北方的冷空气;西北风吹到这里已放柔了脚步。大队车马进了风城;钦差含笑来到车轿前温言道:“王上早有旨意;三小姐一路艰辛;不必进宫谢恩了;李相思女若狂;还是早回相府团聚吧。”
阿萝坐在轿内轻声答谢:“大人一路辛苦了。青萝在此拜谢。”
车马在城中路口分开。相府侍卫家臣护着青萝的车轿往相府行去。阿萝这才又唤道:“刘英!”
“小姐有何吩咐?”刘英行到轿前问道。
“到风城了;解药呢?”
刘英脸一红;从怀中摸出个玉盒;双手奉上。轿帘一掀;小玉似嗔似恼地瞟了他一眼;接过了盒子。递给阿萝低声埋怨道:“就知道他那个主子!活该捉弄他!”
“算了吧;我还没想跑呢。以后再收拾他们!”阿萝吞下药;一股热气散发到四肢;力气慢慢恢复。
“小姐;回相府;老爷会不会……”小玉有些担心。
回相府;李相会怎样?阿萝淡定地想;他不是老泪纵横就是和蔼可亲;我不是刘珏这个平南王定下的王妃嘛。他不待我好点怎么成?眼珠一转;低声对小玉说着主意。小玉眼睛慢慢开始放光。脸上飞起兴奋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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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车轿缓缓停在相府门口。阿萝下车时抬头看了看相府高悬的牌扁。一丝笑意挂在脸上。早有家仆跑进内堂报讯。李相与众夫人在大堂等候多时了。
李相由衷地佩服起家里的这个三小姐;跑了三年还是把小王爷;哦;不;平南王迷得神魂颠倒。安清王回到风城就邀他过府。老王爷戎马一生;性子直得很;吹胡子瞪眼骂他:“快快把你女儿画像送来一观;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我家的臭小子迷成那样!千万不要说长得像你!”
李相哭笑不得:“小女无画像;人只是清秀机灵;抚得一手好琴;擅笛而已。”
怕是安清王也等得心急了吧。没想到这个老三倒是最合自已的心意;不管太子与四皇子谁登基;安清王的地位却是动摇不了的。青萝嫁过去;相府可保无虞。只是七夫人出了家未免遗憾。只要青萝回家;肯嫁。也就不计较了。
李相笑呵呵地坐在堂内等候青萝。众夫人也伸长了脖子;不知道这个跑了三年的三小姐会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
正想着;堂外传来喧哗声;众侍卫伴着两条纤细的身影走近。小玉扶着阿萝小心迈过门槛。一进屋;小玉往地上一跪;号陶大哭:“老爷责罚!夫人一心礼佛;竟出了家去!小玉没能照顾好夫人啊!”
阿萝盈盈拜倒;眼睛一红:“爹!阿萝不肖;贪玩还拐了母亲;结果留她一人青灯孤独!”
李相和众夫人看呆了眼;这个美人是青萝?阿萝今日一身白衣;钗环未饰;脂粉不沾;素净质朴又不掩气度高华。
两人跪在堂前哭得凄惨;众夫人也不免叹气;拭泪。这人一走;倒是没有了嫉恨与怨气。如今三小姐成了相府平衡朝廷势力的重要砝码;只能心疼;得罪不得;不待李相开口;已莺莺燕燕围了上来小心扶起两人;又是一番别后思念。大夫人笑道:“回来就好;棠园已收拾好了;小玉;你这就去瞧瞧吧。”
李相这才反应过来;慈爱地笑道:“回家便好;回家便好。”眼光一转;却转到了刘英身上。
刘英微笑抱拳道:“小的刘英;从前是王府乌衣骑;现已从乌衣骑除名;王爷令归入三小姐名下做亲卫。还望相爷照拂。”
用乌衣骑死士做青萝的亲卫?看来平南王对她是上心之极了。李相呵呵一笑:“我这个宝贝女儿以后就有劳刘侍卫了。让相府侍卫收拾间屋子;你去瞧瞧;如果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便是。相府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刘英笑道:“王爷已有严令;贴身护卫三小姐;相爷怜悯小的;就让小的也住棠园吧。”说完对李相轻轻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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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恍然;心里直夸平南王想的周到;有他的人守着;青萝还能跑那儿去?就算跑了也不是自已的责任了;便答应下来。
等到刘英与小玉往棠园行去。李相笑呵呵抚着胡子对阿萝道:“阿萝啊;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没想到你出落得这般美丽;为父真是老怀大慰!”
阿萝红着眼道:“女儿任性贪玩跑出家门;让爹记挂了。好在平南王收留;这才平安回府。”心里笑着想;父慈子肖有什么难;我还指望吃光花光你的老本呢。
李相仔细看阿萝素净的打扮;叹道:“在外那有在家好啊;瞧瞧;我相府千金那能这般寒糁!夫人啊;嘱库房好生捡些首饰做了;另外你们几个就帮忙新置些衣裳。”
大夫人笑道:“这是当然。太子妃与你姐姐都问过好几次了;想念得很;嘱咐回来后一定进宫去瞧瞧她。”
阿萝暗道;来得可真快啊!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四处赴约了。脸上温柔地笑着答应道:“几年未见姐姐;阿萝也想念得很呢。”
正在这时;家丁进来送过一封宴贴。李相打开看了看;呵呵笑道:“阿萝啊;你先去休息吧;明日安清王请你过府赴宴。”
安清王?刘珏的老爹?阿萝想笑;真成块宝了;屁股还没坐热呼呢;就急急要四处亮相展览。听闻这个安清王脾气可不小;能得先皇赤龙令保皇室平安;掌右冀军威镇边城;几十年启国不敢来犯;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刘珏还说他老爹痴情。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刘珏;你就等着我收服了你老爹再后悔把我打包送回来吧。阿萝对见安清王充满了好奇。
棠园没变。那棵海棠还傲立院中。屋里的摆设焕然一新;新放置了不少贵重物品;不难看出李相讨好的心思。刘英看到天井里那棵海棠愣了愣;瞧了瞧阿萝;心道;原来如此。也不肯避嫌;自行搬入了东厢房。小玉追着他骂:“那有大男人住女人院子的?不害燥!”
刘珏笑嘻嘻地说:“主上早有吩咐;不得离开三小姐半步。有我保护;这院子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阿萝对男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