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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猛的扑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小姐……”
“放手!没时间了!”阿萝喝道。既然是最好的选择;再犹豫便真是妇人之仁了。相府侍卫家臣随钦差一起来了临南城。自已三人在临南露面便已不再是秘密。如果只有自已一人;不论脱身还是面对事情都方便利落得多。七夫人一回去;永远都不要再想离开相府。只要李相轻轻一句舍不得七夫人;就算是宁王也不便让七夫人离府。那怕是出了相府;她还是顶着右相夫人的名号。只有出家;对外宣称断了红尘念想才是最好的法子。
阿萝硬了心握住一络头发咔嚓一声剪下。她愣愣地看手上剪下的头发。泪水一下子冲进眼眶:“娘;疼不疼?阿萝对不住你了。”
从来不知道剪个头发会这么难过;竟似持了把刀去割七夫人的肌肤;阿萝的手有点抖;在发软;使不上劲。是难过要剪去这如瀑长发还是难过这样的无奈决定;她不知道。
“傻啊;那会有知觉的呢。娘倒是喜欢得很;你尽管剪去便是!”
是啊;只是头发;如能换得七夫人的自由;又有什么?只要她安好;自已就能毫无牵挂的去做事了。她闭了闭眼;甩落眼中最后一滴泪;再睁眼;眼神坚如磐石。干净利落地剪掉七夫人的长发;一层又一层;用剃刀小心剃尽。展颜一笑:“原来娘没了头发一样美!叫什么法号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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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七夫人笑道:“自是忘尘。”
忘尘么?两人相视而笑。阿萝眼神转过去桌子绢布上的长发;这么长的头发;做个假发套戴上一定好看。目光中笑意涌现;清静的厢房里恍若射进一道阳光。“娘;你要好好的养肥一点;等我来接你。”
20
阿萝静静看院里的海棠。这花很厚重;开了这么久;依然红艳。能耐寒的不仅是梅;那种零落为泥辗做尘;只有香如故的性子不是她。安顿好七夫人;便再无后顾之忧。刘珏在临南城;她会安全的。以她对刘珏的了解;就算她做出再让他伤心的事;刘珏必不会难为七夫人。阿萝禁不住笑了。在这个时空呆了十来年;真当自已是古人了!
身上一暧;刘珏已为她披上一件斗蓬;瞧见她平静含笑的脸眉一挑:“你不担心回风城了?”
担心么?倒也不全是;不过是厌烦费神算计罢了。宁王朝本与她无关;谁做王也与她无关。她莫明其妙来到这里;无可奈何间只想找个生存的环境;能好好的过过日子罢了。对七夫人的牵挂是十来年相处而生的亲情。由不得她不关心不紧张。其他还有什么呢?眼前这个英俊帅气情深似海的年青平南王;他感动她了。让她在这个陌生的空间有了想依靠的想法。能与他一起安安稳稳的过一生也是幸福吧?只是;这样的幸福现在看起来还那么遥远。他有他的责任;他的家族。由不得他现在任性妄为。“担心又如何?你会抗旨不让我走?”
她说的极为平静;却似一阵飓风席卷了刘珏的思想;胸膛里那颗血肉做的心被抛起来又狠狠摔下;抛在空中没有着落;摔在地上血肉模糊。“你是怪我吗?明知道你用尽力量从风城逃出来;现在却要送你回去?”
是在怪他么?是有吧;因为在意他;所以才会怪他。因为动了心;所以对他撒气。明知道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却忍不住让平静的语气中透出责备。这般的不讲理与任性也只是对他罢。阿萝叹了口气:“你能帮我照顾好我娘么?还有小玉;她年纪也不小了;我见你府上刘英人不错;能否成全了他们?”
为什么;她的话语听起来象是交待后事一般?刘珏心一颤;伸出手握住她的肩:“你想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阿萝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凄凉;现在我不能;不代表以后我不能。她脸上笑容展开:“我娘一个人呆这儿;有你在倒是放心。小玉看上去有些喜欢你府中刘英;陪了我这么多年;总不能耽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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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刘珏有些不信;总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听话就回了相府。若是回了风城还有老爹在那撑着;若是她;她一个人无牵挂的跑了;叫他上哪儿寻她去?心念一动;已出手如风点了她的穴。伸手接住她软下来的身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跑得无影无踪!对不住了;阿萝!你太聪明;知道只要你娘不回相府;我自会护着她;没有后顾之忧你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不敢冒这个险。”
他;阿萝心里叹息;是这样在意她吗?竟不怕她恼了他也要出手制住她。刘珏抱着阿萝回到房中。坐在床前瞧着她。“生我气我也会这样做。送你回风城我必有周全的考虑。我让刘英和小玉都随你回风城;刘英从现在起就是你的亲卫;再不属于安清王府乌衣骑。”
手轻轻为她撩起一丝散落的发丝;她的眼中为何看不到慌乱?看不到怒气?这般平静?刘珏站起身:“你心里恼了我是么?没想到我会制住你不给你丝毫逃离的机会是么?可是;阿萝;你不明白。我最初并不知道会对你这样情深。桃花宴上我其实是被顾家小姐一曲佩兰打动。我原以为自已喜欢的是那种如兰花一样的优雅脱俗的女人。回家画她的肖像时无意间在她的脸上画出了你的眼睛。我日日望向画像;到后来竟不知道是看她还是瞧你的眼睛。我得承认刚开始硬插入你和子离之间缠着你是想逗你玩。然而不知不觉;我心已沉沦;由不得自已做主。
我不知道是爱你活泼的性子、你在太子夜宴上琴声里的悲伤无奈还是你眼中透出的那种不符合你年龄的神秘……零零种种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你从都宁河对岸消失的时候;我是这样恨你;恨不你抓到你后恨恨折磨你;日子一久;恨意转化为思念;一颦一笑不曾模糊半点。阿萝;不管你有多气我现在的做法;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你喜不喜欢都等我回风城再说;我;再给你陪罪可好?”
阿萝两行泪滑落;开始咒骂他竟不给自已开口的机会;这个混帐!只觉他手指拭去眼泪;睁开眼瞪他。刘珏那张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她气得闭上眼不想看他。突然人被扶起;他抱着她低低叹气:“等我回风城再抱你;你可还愿意么?”手一捏她的嘴;带着甜香的东西滑下她的喉咙:“只是让你身子软一些;你睡一觉;醒了已在路上了。”
如果可以行动自由;阿萝怕是要拳打脚踢了。这个人;真是他妈的自哀自怨自作自受!她努力想从眼中飞出刀来在他身上扎出千万个眼;只这么一会儿;他的身影便已模糊;意识渐渐消散了。
等到再醒;身体在摇晃;睁了睁眼;小玉正紧张地瞧着她。叹了气:“到那儿了?”
“小姐;快到谷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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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一动;身体真是软的;她靠着小玉坐起来;似大病一场全身无力。行动无碍但一拳打出怕是连小玉也接得住。这个刘珏!她想起了刘英:“刘英呢?”
“他;他骑马在车轿外。”小玉脸上飞过一丝红晕。
小玉真是喜欢上刘英了。还好;刘英人不错。不过;小玉;怕是要对不住你了。阿萝轻欣轿帘。刘英骑在马上有些闷闷不乐。“刘英!”
“小姐;何事?”刘英恭谨地问道。昨晚刘珏告诉他从乌衣骑除名;从此是相府三小姐的亲卫。他忍不住出口道:“若是主上命令;我拼了命也要保护好三小姐;为何一定要从乌衣骑里除名?”
刘珏瞪了他一眼:“我要你以后把她当成你的主子!”
虽然跟着三小姐;主上也默许了他与小玉一起。但心里总是不舒服。
“我饿了;听说谷城最出名的是梅花蒸糕;反正快到谷城了;你快马给我买来吧!冷了不好吃;你若嫌骑马慢了;就跑着去吧。”阿萝闲闲地吩咐。
刘英沉声答道:“小姐吩咐记下了;买回时梅花蒸糕一定还是热的。”一夹马飞驰而去。半个时辰后;刘英恭敬地递上蒸糕。
阿萝瞧了瞧;拈起一块正要入口;唉呀一声似想起了什么:“听说吃这梅花蒸糕要配以当地特有的花蕊茶才相得宜彰。刘英哪;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刘英二话不说;飞马又去。等他解开厚布包裹;茶还温热。阿萝看看茶;还看看蒸糕;嘴一撇:“饿过了!”刷的放下帘子;再不理他。
刘英气得掉过头;不再看车轿。心里委曲哀叹:主上;你惹的麻烦;气全撒我身上了!
就这样;一路捉弄着刘英;平平安安地走到了都宁河边。风城近在咫尺。
寒风夹着雪粒子飞来打在皮袄上沙沙作响。老张拉拉头上的羊皮帽子;重新系了系;彻底把两只耳朵盖住。双手拢在袖中;佝拘着身子朝驿站行去。两边道旁房屋的瓦当上垂下了长短不一的冰梭子。雪粒子一下地便和尘土雨水一起烂成了薄薄一层的稀泥;皮靴子踩在上面啪啪作响。
这作贱人的天;窝屋里喝壶暧酒才是正经。看看时辰;老张脚步加快;不多时便已到了驿站。掀开厚重的棉被帘;一股热气冲过来;化开了胡子上积下的小冰渣;水滴落下来;脸上一片水渍。老张上下拍打着扫落雪粒子:“哟;会享受啊!”
驿官兵士正围着屋子中间的火塘喝热酒;听到声音瞧得是老张便有人笑道:“是张大哥来啦?赶紧着喝盅酒暧暧!这天气!”
老张也不客气;显见是与驿站的人早已混得熟了;大步走过去;已有人空处一个位置笑着让他坐下。倒了一碗酒仰头喝尽;老张抹抹嘴笑道:“今儿我起晚了;王爷的事可耽误不得。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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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官笑道:“你家王爷倒是怪僻;日日驿马千里外巴巴地送白菜!来这儿三年了也不嫌吃得嘴厌!”
老张马上冷下脸;低声喝道:“这话也敢胡说!”和蔼的神色转眼变得凌厉起来。
心里一抖;驿官赶紧岔开话题;大喊着:“阿四;去给张爷把东西张罗好!”陪笑道:“多饮了两碗酒;糊话;糊话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