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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木不常笑,尤亦殊于是分外珍视他的笑容,可直看着他,揣度着这个笑脸,心里好像隐约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焦虑感,觉得似乎自己遗漏了什么忱木藏起来的情绪。
“你衣服荷包里是不是有东西没拿出来?”
尤亦殊疑问似的偏过脑袋,目光从衣架上扫过又转而看向忱木。
啊……是糖。
林忱木对病理方面知之甚少,只觉得,自从想起亦殊小时候因为突发低血糖晕倒后,就下意识揣着糖在身上,感觉会心安不少。
忱木笑笑,“到时候再清理就行。”说完并着尤亦殊身旁坐下。
什么时候,尤亦殊的事好像便渐渐和自己有了交集,林忱木也想不出个所以。
“忱木学长。”本含笑的尤亦殊微微敛色,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恩?”
顷刻,他又收了话音,让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因为他也在犹豫,自己做的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以他的成绩,留学名额给他无可非议,再过不久他就要按计划出国留学了,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跟林忱木说,自己不会再来了,甚至连对自己,都不想说出这句话。
凉风起天末,卷起少年心中掺杂着的朦胧的一丝情愫和彷徨,让他彳亍在选择之中。可也没有时间做决定了,只剩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多少人要是有他这个成就,数学竞赛连拔头筹,都得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可他偏偏因为这个优越到遭人妒忌年级第一,弄的自己犹豫不决,徘徊不定。
……果然,还是再想想吧。
“学长……忱木你期末过后就要高三了,晚课到十点,就不能一起回来了呢。”
尤亦殊试探性的小心翼翼抛出问题,孩子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忱木的脸,生怕忱木的一举一动在自己的视线中漏掉了一帧。满脑子都是,他会怎么想,我在他心中算什么的纠结和好奇,但又问不出口。
“嗯,这倒是,总不能让你等我半小时。你可以跟荨生一起走。”忱木思索不过片刻便如此平淡的答道。
看到尤亦殊微微出神,忱木一蹙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常,“你是想说什么吗。”
“……没有。嗯,苏女士今天过生日,还在家里等我呢,我就不多留了,期末加油,沉木学长。”尤亦殊思维卡碟,听到忱木颇冷漠的回应仿佛心凉半截,脸色一沉,顿时变郁闷了几分,提起还靠在椅边的书包就要起身。
“你们家很温馨呢。那记得帮我祝伯母生日快乐,万事顺遂。”忱木的手搭在腿上看着他站起,微微仰头,眼睛里泛着从书架琉璃和透过雾霭间的阳光混杂起来反射而来的的清明的光。
亦殊有很幸福的家庭呢。林忱木心中宽慰。
“嗯,其实,她是我的继母,从你遇到起就是了,不过她人很和蔼,也好亲近。这几年我妈在国外工作,只传过几次消息,过的倒是洒脱。看来虽然分开了,但是各自都可以过得很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有感而发,觉得挂念自己的母亲,还是单纯想把最后一句话说给林忱木听。只是说着,脸上似乎又低落了一分。
忱木闻之哑然,他没曾想尤亦殊家里还有这样的变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他沉闷,自己也不去说话添堵。
“我就走了。”他于是转身,带上了门。
叫什么……忱木学长。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转念一想,谁好像曾经这么叫过他。
沈绫?林忱木一愣,他常和尤亦殊一起,两个人倒是混了个脸熟,所以有一次遇到,沈绫打招呼他也应了,当时他还忙慌跑来,上来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美人学长,尤亦殊不陪你了以后我可以替代他和你一起走,我家那条路一直到街角的小卖部都顺路的,他不在的时候,我一定身担重责与你风雨同行,就当我是你好兄弟,不会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他跟放鞭炮似的说了一大堆,忱木也没听懂他想说什么,就接受了十几条“良莠不齐”的信息,话锋变的完全没有规律,杂七杂八讲了一堆,他半天才挑出他话里模糊的重点。
大概是,尤亦殊的事情了。
林忱木拉开门,赶上刚走到屏风后的尤亦殊,门虚掩着,从缝隙透着晚秋的凉风直愣愣打在身上吹得衣角翩起。忱木直扼要害又冷不丁地发问,“你要留学?”
尤亦殊闻言偏过头,一丝错愕。
“既然做好了决定,直接说就好了,还不到要走的时候呢。”林忱木隐约之中摸清了他的心思,可他不想再因为自己,影响到其他人,不想一心惭愧。
尤亦殊背过身去,半晌没动静,睡着了一般。他猝不及防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忱木,想要知道为什么他不做挽留,就只有自己在患得患失的滋味让他很不好受,“我其实特别希望我们还可以一直一起走。”
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声音还带着刚吹来的风的气息,那种让人寒噤的低落。
林忱木看到过,沈绫曾经嬉皮笑脸的抻在尤亦殊桌边调侃地说,“不愧是你,能有这个机会真是太好了。”那个时候,尤亦殊明明也感到来之不易的喜悦。
他要是为了自己留下来,岂不是耽误了大好前程,似锦光阴去发展他的长处,去变得更加优秀,他不能自私的将他留下来的。所以,他再次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就好像当时被风刮到窗前的纸飞机一样,如果没有人掷出真正的意图,什么情感都不会有后续。当初扔出纸飞机是因为对领居的担心和被花香勾起的满心向往,而现在他却没有再做什么的理由。尤亦殊却只是觉得,自己如今也不该再问他的想法了,毕竟只会更加决绝。
他轻轻阖上门,没再多说一句话。
林忱木回房,从窗边透过掩映交错的树枝,凝视着月光影影绰绰留下的影子,鼻尖清嗅到寒露的味道,秋雨的余温,不由得皱起眉头,又去倒上一杯清水,什么也不想的翻起书来。
萧瑟的秋风,早已刮了好久好久了。
这几天仿佛都没有什么变化,仿佛除了校园里应该有的气氛,没有一点其他的色彩。
尤亦殊刚回家就察觉到气氛的的不同,客厅里穿着黑白女士西装的短发女人回过头,高跟鞋再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回了。”女人看向身边站着的秘书,“准备走吧”,简洁有力的四个字敲在尤亦殊身上,字字都和秋色一样沉重。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细薄雨,打在窗户上没有什么声响。
“您怎么来了,我下周才要出国留学,这是干什么,妈。”尤亦殊放下书包,看向对面许久不见的女人,看不出和以前变了多少。
“你妈妈正好回国来接你出国,到时你就可以在你妈妈那里生活,她正好回国来接你,早点安顿下来也好。”苏女士走下楼,脸上还是她仍然和蔼的笑容。她把打包好的行囊递到身边,“你们很久没见了,多说会话吧。”
“可是我……”不及尤亦殊解释什么,车都已经等在门口有片刻了。
尤母抬了抬眉毛,蓦地一笑,“你是不想跟我走,还是谈恋爱了有舍不得的人?”
尤亦殊像是被戳中心事,堪堪闭了嘴,哑然,“没有。不过有个很重要的朋友”他转身上楼去寻纸笔,仓促的写上一张纸条,一笔一顿之间由于焦虑字形都有些许微颤。
他敲响忱木家的门,董姨只见他形色匆匆,身上披雨,都淋了个半湿,雨还没有大到从衣角低落,但他脸颊边的发丝已经淌下点点雨水。
“董姨……”
虽然不知是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但是董姨心中了然,定和忱木有关。
“他刚喝完药,已经睡了。”
尤亦殊闻言手足一顿,借过董姨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耳旁的几点雨水。
“不好意思,我能去看看他吗。”他说着轻车熟路的换上鞋套健步踏上楼去,走的疾却没有多大声响。
忱木已经熟睡,床头的书半开着,杯子里棕黑的药只在杯底留了一圈浅色,不再泛着苦涩的热气了。
尤亦殊将一笑张纸平夹在书页中间,没有将书合上,转身看到了书柜上的琉璃因为阴雨的天气没有了光源而暗淡下来,心里的光仿佛也熄了。这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章四(2) 琉璃一层染檀青
迷蒙的薄雨下了许久还没有消停的意思,虽不见风雨如骤,但是淅淅沥沥的秋雨浇在心上总是让人有些莫名的焦虑。
忱木眯着眼一脸疲惫的披着薄毯从二楼向下踱着,双手捧着空杯往茶几边走过,途径客厅,看到董姨手边无事却还坐在客座上。
抬眼一看,九时十五分,他已然睡过一个小时了。
“您怎么还在这,不回家吗。”忱木搁下杯子,洗去杯底的一圈棕黑的药色。
按理说,董姨平常家不住在枫湖附近,应该同往常一样,九时左右便会搭公车回家。
见她凝神片刻,忽的想起了什么,“对了小木,小殊他刚走了,和他母亲一起。”
忱木神色恍惚,似乎像没听清似的,哑然应声“哦。”提前走了却没有通知一声……心中好像有什么怅然若失,却又被药的涩意死死的压在心底。
窗外的雨声渐渐再忱木的耳边清晰,他倒水的声音也没不过窗外清脆的雨声。窗口一亮,像是远光灯打过的痕迹,忱木匆忙搁下杯子,顺起手边的伞打开门鬼迷心窍的朝并不熟悉的方向走去,绰绰的人影停在他面前。
“林学长?”沈绫穿着一身长袖T恤,洽然站在他面前,“尤亦殊他刚走了呢,他妈妈接她出国了。”
这是林忱木第一次见沈绫这么沉稳安静的样子,笑的样子很随心,他一定打心底为尤亦殊高兴吧,可忱木却没有笑的心情,或许是这雨一直不停的原因。
“我送完他留下来坐了一会,尤亦殊已经走了好一会了。你也别着凉了,快回去早点睡吧,我先走了。”
林忱木没有问出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