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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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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送完他留下来坐了一会,尤亦殊已经走了好一会了。你也别着凉了,快回去早点睡吧,我先走了。”
  林忱木没有问出为什么他没有告诉自己要提前走的事,也没有去问沈绫为什么会来,因为这些终究要变成他的身外之事了,他想。
  新翻的泥土带着水汽氤氲在夜幕里什么也看不清。他撑着伞,湿润的水汽夹杂着一股不知所以的苦涩从咽喉咽下,自肺腑扩散开来。
  他将伞搁到花架上,掩住那一列石竹在黑夜中五彩斑斓的颜色,身上打着雨回头走了。
  薄雨打在身上让他实在遮盖不住黑夜和水汽带来的焦虑。他自始至终没有办法忘了,母亲是因为他的挽留而死的,他怎么能耽误一个同样对他重要的人的人生?即使自己多么不舍得。
  虽然他也没有想到,他会一声不吭的提前离开,他说严肃的告诉自己离开的时间,原来只是出于对朋友的礼貌吗。
  忱木拾过夹在窗间缝隙的枯枝,和上了玻璃,窗帘挡住了仅存的路灯的光线,这个样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母亲有自己的艺术工作,开画展,办园艺,做研究,从来都是一去难返,一年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明明是还算自由的工作,却因为她事必躬行的性格,常常多费心耗时也因此忙的不遑启处。
  母亲喜欢打伞,不论晴雨,只要她回来了,客厅便会多出一把伞,忱木看到了,便会悄悄把伞收进木篓,放在自己身边,摘几朵小花卡在纸伞的支架上,一个人笑的灿烂。
  对此,唐女士明白忱木的孤单,只想着留个念想也好,每次都会带回来不同的伞样,哄着年纪尚小的忱木喝了药,再把伞上的寓意娓娓道来。
  如今忱木长大了,她便会把伞放在客厅,留下一本书,最后只是相视一笑,莫逆于心。忱木把这样的生活作为平淡生命中难得的乐趣。
  可唐女士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外出研究的时间越来越长,后院她种上的花,也几乎变成了家政阿姨和忱木偶尔去打理。
  在那个一个阴天,忱木惊喜的等到了背着挎包终于记得回家的唐诩,那次唐诩看起来不忙,他于是拉着她谈左说右,唐诩奈何不了他,任凭他说着,一直到日暮拉下。
  直到晚间夕阳和雾霭都染上了一成水汽,开始下起雨还没停。只见唐诩接了电话,似乎又要走了,忱木慌张的扯住她的衣角,欲言又止。如果她走了,家里就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你的书我都看完了,下一次少带一些也行,多留一会吧。”忱木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倾诉地吐露自己的请求,他不想老是一个人,他们家的房子,有点太大了。
  唐诩轻轻抚了抚他的头,给他倒上热水,无奈一笑,“好,那等到你睡着了,我再走吧。”
  忱木只记得自己点了点头,在睡意驱使下他阖上眸子,只听到唐诩匆匆忙忙接起电话后,自己的木门被喀的一声关上,窗外滂沱的雨声沉重地敲在玻璃上,盖过了唐诩走的时候的脚步声,也冲走了她走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咚——”
  忱木是被一声匆忙间打开门时门框撞击到墙壁的闷响吵醒的。
  林琛慌忙踩着脚步嘈杂的从客厅跑上来,与以往看到的风度翩翩严肃端庄的样子不同,甚至略显狼狈。
  他花了几秒平和了呼吸。
  “……快跟我走,你妈妈她出事了。”
  去到医院之后,林忱木看到的,是比自己生病时更加苍白的脸,这是他见过母亲最憔悴的样子。双手垂落,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颈边的血管泛着青黑。吓得忱木愣在原地,头脑里响起嗡的一声浊音。
  这一天都还没过去。几个小时前她才离开。
  肇事司机慌张的鞠躬,道歉,声音碎碎的从忱木的左耳传进。他第一次看到林琛那样不好看的脸色,那样不顾形象的皱着眉头。
  “她当时没有打伞,这么大的雨,她又走的急……真的对不起……”
  忱木顿时觉得天崩地坼,雷电嘶鸣,这是以往从没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
  他心里不断重复着,是我,当时一定要她留下,害的她走时仓促匆忙;是我,拿走了她放在客厅的伞,害她走时淋上瓢泼大雨。
  散去雨天的阴蔼,却没有东曦的晓光,他才意识到从此挥之不去的,只有心头的雨夜。交错朦胧的雾气和遍布弥漫的盖顶乌云,像是把他往前的心头火光都浇灭了,只剩满屉的药混沌着暗无天日的时光。
  他折断了手边的枯枝,错开的粗糙的木枝把白皙的手划出殷红的血渍,直到血色已经冷凝了,他也没有一丝动静。他好久没有打开抽屉看看了,好久没有拧开阿米替林的药罐了。
  日出曈昽,忱木把书架上的琉璃收到放药的抽屉,任它与冰凉的药瓶一起,只有再打开抽屉才能看到,咕噜噜的左右转过,只有冰冷的白色。
  “没有如期的到来,这才是离别的意义。”
  正是因此,每一次离别,再林忱木心中,都意味着永不相见。

  章五 犹有花枝

  林荨生不知道尤亦殊的到来是好是坏,他也掂量不清楚在哥哥心中这个人是个怎样的存在。
  他只记得,在尤亦殊走的隔天清晨,窗外的湿气还没有散尽,他听到隔间“呯”的一声清脆,是琉璃制品碎了的声音,在朦胧的雨天,玻璃的声音显得清晰无比。
  他赶忙拉开房门,看到忱木恍了神的目光,眼神已然跟以往大相径庭了,手上折断的花茎错开的地方切进了肌肤,手心滴落的血渍点点的滴在木桌和窗边,他却一点也不察觉痛似的,紧紧攥着,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
  “……忱木……哥?”
  荨生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急忙去楼下拿起扫帚收了满地的碎渣,生怕自己一个晃神,他又自己用不怕痛的手去捡了。
  董姨睡在客房,今早一打早就离开了。忱木深深看了眼已经空出的客间,手指嵌进刚与花茎隔开的伤口中,微微泛白的关节被指缝中渗出殷红的血液,染的手已经看不清颜色。
  林忱木将早就被风吹和上的书放上书架,指缝里的血迹在书面上留下点点斑驳。
  他才徐徐开口,“董姨说他的儿子留学回来了,想带她回老家,暂时不会再来了。”
  又瞥见荨生自发的拿着扫帚的样子,他似乎思想一滞,欲言又止。
  沈绫的话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你难道不去留学了?你以前从来不犹豫的啊,出国是你期望的吧……”
  “我想再看看……”
  那之后尤亦殊来自己这里,其实是想问自己的意思,他是知道的,即使他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但他不至于为了自己做这么大的牺牲,自己会害了他……忱木心里反复着。
  可是他走了,走的时候没有说再见,就好像和董姨一样,都会走的。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不重要,他在乎的人,都会以各种形式离开。
  他逐渐焦虑,逐渐低落,直到早上他端起茶杯,不习惯的绕过换了位置的书桌,“嘭”的装上书柜,琉璃碎了,这是他房间里母亲唯一珍爱的东西,它的色彩也在没有光的地方消散了。
  他乱了阵脚,慌忙跪下来想要将碎片拾起,手中的木枝断了,他的手传来阵阵痛感,却没有琉璃碎了的时候,那个声音更痛。他颤着声吁着气,早上的药茶还没泡,他好一会也平复不了呼吸,看着手边尽碎的琉璃,他揪着心,“为什么?”
  他最后连母亲留下来的东西,都保护不好。
  看到拿着扫帚的林荨生,他低头看了看满是伤痕的手。他又为什么,总是要人照顾,他不想这样的。
  林忱木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提到尤亦殊,就当做自己好像不曾认识过这个人一样,对他没有了情绪,好像对待一个陪伴一时的朋友而已,对他变的漠不关心。
  “等等,哥,你的手我帮你包起来吧,我正找着医药箱了……”荨生试探地想去帮助他,却见他反应了许久也还没有一丝举动。
  荨生细心的给他的手消毒,涂上碘酒,裹上白纱,动作简练,包的也一丝不苟。
  他正打算将白纱固定好,林忱木猛地抽手,他的眼光闪了闪,似乎带有一丝迟疑,却还是开口道,“荨生……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分道扬镳吧。”
  林忱木低头违心的笑的漫不经心,似乎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林荨生从他的言行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端倪,不知道怎样说才能安慰到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拉过他的手,系好白纱,“你说过,我们是家人对吧,既然这样,我又怎么会轻易离开呢?”
  ……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蹙起眉来。
  林荨生翻出了压在抽屉底的医疗报告,从赫然写着的“间歇性中度抑郁”这几个字中,他看到的是当年一下子变的阴森低沉的林忱木,低着头好几次将折碎的东西扎进手里,却毫无知觉;是即使生病也不愿意被人照顾的林忱木;是听到他的声音还是会有一丝神采的林忱木。
  这么多年来他在哥哥身边,好不容易,看着他手臂上的旧伤的痕迹越来越淡,看到每天喝药的他渐渐好转,看到他重新筑起围墙,接纳世界,漏出笑容,他只觉得真好。
  所以,他害怕尤亦殊的到来,会让忱木的心再一次沉寂。
  “这段时间关于这条小巷的杂乱店面有公司看中人流量,打算来重整这里的风格营业了。”回过神来,林荨生顿时认真思考起来。
  林荨生拿起他递来的名片,一眼认出了这个刚兴起的不久就赫赫有名的小公司的名字。
  “不知道您对这条街有什么看法呢。”
  林荨生抬眼看了看这个打扮的一板一眼的先生,眼神像在办公事一样严肃。
  “荨生现在是在做设计,可能对你对这里的规划和修缮比较关心,他能帮助到你的。”
  许易欢把沏好的红茶放在尤亦殊手边,顺手给林荨生倒上了一杯柠檬水。
  “那,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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