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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殿前下轿，神官在手水舍净手后搀扶着川鹤子，走过新装的注连绳，川鹤子正式进入本殿。
一番复杂的仪式后，已经到了下午。
从上午9点开始到下午5点，川鹤子只饮了些许清水，她有些体力不支，嘴唇也干巴巴的。
神官们点亮了殿内烛台，然后在殿外洒水，聚拢在残破的神像下拜了拜，恭祝川鹤子即将与白蛇神成婚，随后依次离开。
出门前家仆悄悄给她塞了一份便当，随着白蛇神社的落寞，姑娘们再也不会空腹一整天了，大家都从家里带些吃食糕点，把神婚变成一次郊游和茶话会。
不过川鹤子白天拒绝了家仆的好意，她知道自己这次不一样。
蛇神很可能真的在殿里看着自己。
下身绯袴，上身肌襦袢，白足袋穿在脚上，红纽草鞋整整齐齐码在殿外，长发用白色的檀纸包着，再由麻线扎上。
没有化妆的她面带倦色，一来是饿的，二来是昨夜几乎是通宵了。
冬天昼短夜长，天很快暗下去，几百根烛火明晃晃一片，被透过纸糊窗子涌进来的风打得东倒西歪。
村民已经打扫过神殿了，但死角和阴暗处零星可见苔藓点子。
没有钟表，时间在缄默中变形，过了一分钟？过了一小时？川鹤子渐渐分辨不清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意识到自己在睡觉后，猛然惊醒。
“我在干什么！”川鹤子揉额头，语气带着懊恼。
“你在睡觉呗，还能干嘛。”高处传来沙哑的声音。
川鹤子揉额头的手一顿，身子明显颤抖起来。
“是他吗？是他吧！”川鹤子心中呐喊。
那声音变了位置，从自己后侧发出：“如果你说的是他，是前天帮你的家伙……那么正是不才。”
“思维被看穿了！”川鹤子又惊又喜，双手对着贴在地上，对着神像行最敬礼。
“铃木川鹤子，见过白蛇神大人。”
长久的沉默，川鹤子的脊背与榻榻米平行，跪了接近十分钟，身子撑不住了，咬着嘴唇，汗珠直冒。
“你们拜完了不起身么？”
川鹤子声音颤抖，艰难地说：“白蛇神不喊起，川鹤子不敢。”
“呵，起来罢。”
川鹤子脊椎呻吟着，直起身子。
昏黄明亮的火焰里，一条背生骨刺的大蟒缠绕在梁上，一截身子探下来，悬在空中。
风呜呜地吹着，却无法影响本殿里的明烛。
大蟒鳞片摩擦，双眼明亮。
他在等自己说话。
川鹤子瞬间明悟了。
于是她发挥演技，哭诉乌有町，铃木家失去蛇神后种种不适，并恳求蛇神再次眷顾。
7听川鹤子巴拉巴拉了半天，刘刹何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别演了。有话直说，你这来是别有用心的，从那晚见到我就开始打算了吧？”
川鹤子收敛了眼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白足袋里的脚趾夹来夹去。
“说话！”刘刹何语气不善。
川鹤子立刻再拜：“不敢隐瞒天神！我铃木家侍奉天神三百年，是所有家族里最忠诚的，但近年来家族屡屡遭受打击，几近分崩离析，幸得天神垂恩，重新现世，恳请救救铃木家！”
刘刹何在房梁上晃悠，仔细思考铃木川鹤子的话，还有话中话，这才缓缓说：“万物有价……”
川鹤子果断地说：“三百年前先祖受天神活命之恩，为神社主持三百载，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这是展现家族信用。
她跪着继续说：“铃木家现任家主铃木大川长女，铃木川鹤子再求天神相助，必然殚精竭虑，赴汤蹈火！”
这是许诺，不过太空泛。
“嗯，合同过后再签也无所谓，有意向书也成。”刘刹何想着，点了点头。
“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他悬在川鹤子头顶，少女纤细修长的脖子尽在眼前，“不过……”
刘刹何压低声音：“你看，我是黑底黄纹，并非白蛇啊……这可如何是好？”
少女撑着榻榻米，从容跪坐起来，他擦拭着眼角的泪珠，破涕为笑：“这不重要，不是么。”
少女眼神宁静，瞳孔在烛焰下亮着，宛如流淌的河水，平缓的碧波下，是无数涌动着的暗流。
“你真的只有十六岁？”大蟒笑容里有些许玩味和赞赏。
“虚岁十七。”
呼——！
山里的风越发嚣张，房梁上大蛇和屋下少女的剪影，被火焰拉的老长，渐渐变形。
作者的话：我的全勤啊！只差几千字，没了！书友真中合欢，您猜错啦！我怎么可能直接用动漫人物嘛！最多有点像啦！
第83章 ：蛇神再临（3800）
“……以上就是铃木家的现状。”铃木川鹤子拿着小本本，把自己偷偷记录下来的信息，数据报给盘在房梁上的白蛇神。
哦，现在应该叫蛇神。
刘刹何简单交代两句，便让川鹤子离开神社。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参道，刘刹何才从房梁上下来，把榻榻米上整齐的资料扫到一边，有些痛苦地揉着眉角。
“师兄说的有道理啊，带个手下起家不会这么累。”
“可是闻辽跟着他往关外去了，他要绕道高句丽躲开追踪的视线。”
闻辽估计还要半个多月才能到，现在只能自己撑着了。
“唉！”刘刹何叹息着，爬到手水舍大口喝水。
“呼！要防范不长眼的妖怪上山，还要布置魔法阵和防护法阵，还要收拢铃木家作为自己在人类社会的代言人。事情真是赶到一块儿去了。”
刘刹何略微烦恼一阵，很快便撂开它。今天的魔力还有大半没用，前几天杀的河童那伙子人好像说过，神社是子虚县妖怪们玩耍之地。说明是不是就有“访客”，刘刹何作为外来户想占据公共空间为己用，少不得啃几块硬骨头。
他撤掉幻术，露出满地狼藉，地砖被翻开，神社原本平整的地块到处坑坑洼洼。连带着边上几颗百年老树都被连根拔起。
“现在还没有妖怪，最好趁着这空档，先拿下铃木家！”
手水舍里挂着一件大衣，毫无疑问是川鹤子的。
“这妮子。”刘刹何看得摇头。
……
枯叶林中，一团红白的倩影跳着，展现着无限生机与活力。
川鹤子一身巫女服，上白下红。她下了参道，最后几阶直接一跃，模仿体操选手双足并拢，完美着陆，两手如白鹤亮翅举起，左右施礼。
“完美！”
她兴奋地想。
这是川鹤子神婚仪式后第三次上山，次次都穿巫女服，俨然以真正的信徒要求自己。
本来她是想与蛇神大人商量神社重新开张的各项事宜，礼节，从宗教上讨好蛇神——当年有田先祖活命之后也是先定下了祭拜礼仪，然后才开始传扬白蛇之名的。
不过蛇神大人好像对礼仪并不感兴趣，说信仰和香火不是自己需要的，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倒是对铃木家几乎分崩离析大为不满，要求主家收回权柄。而且大人也不太看得上爸爸的本事。
“你爹也太老好人了吧？弟弟们要什么给什么，四十万市的港口生意，县里的店铺……除了田就真都给了呗？算了，好歹还算听话。”
川鹤子小巧的鼻子皱了一下。
别说是大人，连妈妈和自己都对老实巴交的爸爸有点不满。赚钱的生意被叔叔们抢走后，家里的经济状况越发困顿了，今年本家翻新的钱都没凑齐。
要是没有见到蛇神大人，说不定往后连供奉神庙的土地都要被夺走了！
这三天她每天清晨上山，中午下山，虽然身处神社，却通过蛇神大人的法术把町里看得一清二楚，连那个企图猥亵自己的醉汉关着落魄模样都看得见。
大人说自己实力尚未恢复，只能看清一町之地，在等些时间就可以把威力辐射到全县！
正想着，川鹤子已经到了祖宅门前。早有家仆立在偏门口，看见自己，头发银白的家仆跑过来低声说：“小姐，夫人催您回学校。”
川鹤子瘪嘴，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进门脱下草鞋，感受到宅子里暖气吹到脸上，川鹤子才意识到自己下山的时候没有穿大衣，因为兴奋的缘故，在山上并没有觉得冷。现在暖气一吹，反倒察觉手脚冰凉。
仆人端上一碗热姜水，川鹤子赶紧喝下去，然后拿起电话接听。
从她到家开始，就有人给妈妈联系了。
不管妈妈在电话里说什么，川鹤子都低眉顺眼地“嗨伊”，末了，她才说了句：“妈妈。这学期的课我不上了，我和蛇神大人结了神婚，必须在乌有町侍奉大人。”
说完把电话一挂，施施然回房，鼻子里有小曲儿哼哼。
听到女儿这番惊世骇俗之言，妈妈肯定会立刻跑过来吧，等得就是这个。
合上障子，靠在门。川鹤子在无人的房间咯咯咯笑着，她的屋子很凌乱，无数的神话传说，还有打印纸洒落一地，墙上贴着的，是家族在子虚县的产业。
……
天还没亮，轿车车灯从远处飞速来到铃木家祖宅门口。
从车里下来一位雍容的妇人，看着四十左右，貂绒罩住半张脸，眼神不善。跟着下来的是个穿着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男人，脸上满是忠厚的笑。
铃木川鹤子的父母，铃木家现任家主，铃木大川，铃木上乙子。
上乙子昨天正在丈夫农业公司的太太会里纵横裨益，接到女儿的电话后，当场脸色发黑。太太会还没完就坐车从度假地跑回来，抓起正在看棒球赛录播的丈夫，披星戴月往乌有町赶。
等到祖宅，已经早上六点了。
和老婆急吼吼不同，一脸懵逼的铃木大川在路上听说了女儿的“叛逆宣言”后倒没觉得有多严重。尽管老婆在车上痛批这是“不务正业，不自重，浪费时间”，但在他看来，自己的宝贝女儿从小品学兼优，一直很听话，现在十六岁了，也到了该叛逆的时候。
再说了，侍奉白蛇神那叫无不正业吗？铃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