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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谢馥真…面前的女子越发的雅而有味,一举一动皆令人驻足。尤其是谢家女子天生所带的林下风气,更是她人不能比拟的。支曦怯似乎与她风格相似,却始终过于执拗刻板了些,大概是因为她长年在乡下的缘故吧。
谢馥真虽然不甚热络,但是礼节却完美无缺:“好不容易见到一次,何必着急走呢,不如来喝几杯茶水。”
灵均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却一时间总觉得奇怪,她虽不甚了解谢馥真,但是在旁人的口中,她的礼节一定是恰到好处的,但是今日的她,面上却有着一种狠狠压下的急不可耐,总觉得有些着急的怪异——
她轻轻微笑点头:“甚好。”那一瞬间,谢馥真的眉头似乎在最细微处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灵均心中冷眼看着,原来是鸿门宴不成?
迦南香颜色偏冷蓝,一般为皇家贡品而不可多得,可是谢馥真仍旧豪爽的将它燃了起来。那蓝色的香块发出幽亮的光,同样照亮了谢馥真幽暗的双眼。
屋中的气味变得含混不清,迦南的香气极度膨胀,连虎丘茶香都掩盖过去了。灵均若有似无的擦擦鼻子,不甚在意的淡淡出声:“虎丘号称天下至尊,历代帝王赐号白云花,人说‘入目皆花影,放眼望芳菲’而只有皇家才能享用的到。”
雾气中的谢馥真面容有些模糊,只是那渐渐变得含混不清的面容竟让他想到了齐夫人,那是谢家女人独有的神情,冷漠而不带任何感情:“是啊,你真厉害,有很多旁门小户连白云花是何物都不知道。可是齐家的人每每都能和宫中一般享用天下至尊之茶。说起来大家都很珍爱我,即便府中只有一壶也要赠给我呢。”
灵均的指尖轻巧的转了个弯儿点到了茶水中,敏锐的鼻尖闻到了一股暗藏其中的苦涩味道,面上却不露声色:“我真羡慕谢姐姐,从小受尽万千宠爱,不似我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
谢馥真的身影慢慢的近了些,浓雾中冷漠的面容似乎只是错觉,仍旧笑得温柔真诚:“其实我才羡慕妹妹呢。”
灵均“哦”的一笑:“你羡慕我什么?”
谢馥真完美的笑意似乎出现了一道微带焦躁的裂痕:“羡慕你…的本事呀。来,姜妹妹,这茶是甜茶,甜的闻不出任何的苦味,这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来,喝下去吧。”甜美的女声有如魔鬼的低语,以致于一瞬间显得过分甜腻,若他是个普通男人,只怕早就招架不住了。
可惜…精致的粉彩茶杯停在了红唇旁,只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姐姐,我果然喝不惯甜茶,今日就算承你的情了。”
谢馥真死死的盯着她放下杯子的手,声音低低颤了一颤:“这多不好,要是你不喝,我可就难做了…来,姜妹妹,给姐姐一个面子,喝下去吧。”
灵均妩媚的桃花眼忽然挑起锐利的眼尾,如利刃般震慑人心:“姐姐,你确定?”
谢馥真干涩的喉咙含糊的应承了一声。
灵均忽然露出一个突兀的笑意:“好,那么再等一等。”
房门忽然被推开,谢言苦着脸将屋中的烟气放了出去:“小妹,你怎么忽然将点起来迦南香,这东西能把苦味遮住。哎?姜大妹子怎么在这里啊。”
谢馥真忽然呆在一旁,看着谢言把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甜茶放在唇边:“我刚忙完,这杯茶就献给我啦!”
“别喝,有毒!”谢言忽然在谢馥真厉鬼般的惊号中打落茶杯,茶水在地上并无二样,只是他却惊呆了:“小妹,你说什么!”
谢馥真像是浑身泄了气一般瘫坐在地上,呆滞的双目不知喜悲:“这里面是蓖麻子,是会死人的啊——”
谢言的世界忽然崩塌了下来,面前这个呆在一旁流泪的女子,他已经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熟悉的妹妹了。
灵均叹息一声又起身告辞:“我发誓,今日之事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在下就先告辞了。对了,谢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些。蓖麻子磨成散粉是不能致死的,若是你还要再用,不如将它混在瓜子中嚼食,保证一颗便致命。”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个基本上就是倒数第二卷来着。
☆、支那殷
屋中的迦南香气更加浓厚了,与冷淡的波津香味与恶气满盈的鸡骨香不同,迦南气味炫目蕴湮,显出一种冷怖的寂静。
谢馥真冷笑一声:“这个女人竟然敢如此侮辱我,竟然还嘲笑我不通药理。哥,你不用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后悔!”
谢言的唇齿已然咬出血珠,一双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只是紧紧攥住妹妹的双肩,几乎可闻骨骼被捏碎的声音:“阿妹,你到底是不是我的阿妹。我一直以为,尽管你的心中有些阴郁,可是总不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身为哥哥,无法保护自己的弟弟,也无法将自己的妹妹引上正途,而看着他所珍爱的亲人们都在自己的死路上越来越远,难道自己真的是毫无用处的废物吗?
谢馥真的胸口中发出可怖的闷笑声,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厉鬼的哀嚎。清越的杏眼好似被荆棘所冰封,苍白的面容失去了往日平静:“哥,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经是别人认定的齐家媳妇,甚至是未来的齐府女主人,什么十九公主、什么郑家小姐,只要齐维桢不想,没人能逼迫他。可是如今,他为了那个女人放弃了世子之位,又一遍一遍诉说爱意。可是我呢、我呢!我一直在学着如何做好一个好女人,与他成为真正的天作之合!”
谢言看着杜鹃啼血一般的妹妹失声痛哭,仿若又回到了刚入齐府的模样,无助、悲戚,像所有齐府中的谢家女孩子一样,变成一个个印有印记的木偶,苍白的在货架上任人挑选。
是的,他一直知道谢家的生存方式,为了维系仅存的血脉,谢家融入了齐家,可是老家伙们很惧怕随时被齐家抛弃,被赵国的贵族抛弃,因此无限制的繁衍后代,用来作为婚姻的交换。
他们兄妹很幸运,因为姑姑的身份,可以稍显自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即便如此,妹妹能做到的,仅仅是依附到齐维桢身上。
谢言嘴角发苦,泪意已经模糊双眼:“我原以为你并不爱小三,只是因为母亲的愿望。”
谢馥真双目放空,披头散发的痴痴笑着:“我…不爱他?我有自己的骄傲,我爱他,可是我怕他看不起我只是一个家族的附属品,所以用完美的礼仪来维持仅剩的一点尊严,同他不会越雷池一步。我爱他,可是我怕他难测的心会挑出我的错处,所以我很早就做好了迎接侧室的准备。我爱他,可是我的父母是扶不起的阿斗,所以我只能和我聪明的哥哥相依为命打出一片天,为了让他能看得起我。”
那是长久以来自己心中的痛楚,悬殊的地位碰上齐维桢这样炙手可热的佳公子,她和他的心中距离最为遥远,可是她仍然会偷着看他在武场、在书房,在齐府的任何角落,那个孤单美丽的背影,占据了自己少女时期的所有夜梦。在梦中,她坐着大红花轿,身披五彩鸾凤的嫁衣,堂堂正正走近了齐府大门。不会再有人说谢馥真是寄生虫,也不会再有人说他被京城小姐爱慕的风言风语。他是孤单的,而自己也是孤单的,这样的两个人才能够在一起取暖。
“可是那个女人忽然出现,甚至没有一点痕迹就迅速掠走了他的心。哥哥,你不知道,他的院中为她种了梅花,他那永远整洁的桌上插着她送的一枝梅,他的屋中藏着她的丹青,那样宝贝。”
她抬起头,死寂的眼中毫无光彩:“呵,我本来不想为难她,可是它们之间的羁绊越来越多。若刚才那蓖麻子生效,她回去后便会恶心、眩晕、呕吐,然后癫狂、发血,死的不明不白,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下的手。她不是得罪了宰相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人们都会以为是宰相害了她。我既铲除了对手,也为齐家铲除了敌人,这样不好么?哥哥、哥哥——”
谢言看着像个受惊少女般的妹妹紧紧抱住自己,好似那些恶毒老成的想法是另一个不知名女子的枕边低喃。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流血,当那些隐秘的陈年旧事像尖刀一般被割裂开,即便是谢言也知道,有很多事情已经不能再逃避了。
谢言长叹一声:“一石二鸟,你的手段不差,更适合做齐家主母啊。可是阿妹,你爱的是小三能带给你的安全感与荣耀,可他爱的则要简单的多,他爱上的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谢馥真了无生趣的笑了一笑,幽暗的瞳眸渗出寒意:“哥,我只有你了,你忍心让我像谢姐姐一样死去么。如果我不能嫁给他,那我就不活了,我不会去嫁给那些下贱胚子,让自己埋没在蠢货中。”
谢言揉揉发酸的眼角轻轻低喃:“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天心推开门笑嘻嘻的看着懒散在一旁的美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去找齐维桢了。”她偷偷瞥着眼睛上下打探:“怎么,你身上的味道好浓。”
当然浓厚了,迦南香大概就是为了把蓖麻子的苦味掸下去的,若非她从小和药为伴,现在早已经中毒极深了。
天心看着她深深沉醉在阿芙蓉中的模样,那杳杳香烟中的美丽面容变得令人陌生:“多少少年郎,不到白头死,你也上瘾了。”
灵均放下烟枪轻叹:“一时间说不清楚,我真是够倒霉的,总是因为男人惹祸上身。”一个叶灵锋不够,还要加上一个谢馥真。
天心绕着她轻轻踱步,脸上却嗤笑万分:“不错不错,这样才有意思。宁做妖姬不做仙女,要放开手脚随心所欲,别管那些三纲五常。别苦着脸了,支那殷一会儿就到,不过我不方便露面,就靠你自己了。”
灵均歪着头又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天心,我越来越发现你的势力极大,你真令我意外。准备好吧,希望你面圣的时候也能将小妖女的魅力发挥到极致。”
天心勾勾妩媚的却月眉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遂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