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一次面对死亡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那是他还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并不是如父亲所说在战场上直面一刀砍过去的恐惧感,而是诡异又恶心。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姐姐那已经如枯槁一般的脸,可是床边的众人却一脸凝重。他们是在为床上那个即将死去的女人悲伤么?不是,每个人都在计算着在这场合法交易中可以获得的东西。
他拖着小小的身体,怎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阵作呕。床上的女人麻木的脸露出些微笑意,那是他所熟悉的笑容。他钻过人群跑了过去握住她干枯的手指,听到她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我再也没法带你去看牡丹啦。”
可是世界忽然静了下来,无论他怎么喊这个人都再也不动了。
“我第一次知道,人死了不会立刻变凉,还有余温尚在,人的尸体不是苦味,而带着淡淡的甜腥。我要感谢这位姐姐,从生到死,她教会我所有。”
灵均静静听着他自言自语,似乎将压抑在心中久远的伤疤恶狠狠的重新投注上滚烫的盐水,由于时间的腌渍而伤口渐深:“她叫什么名字?”
齐维桢低下头自嘲一笑:“时间太久了,家中都不记得这位远方亲戚的名字了,我也忘了,从她来到齐家开始便只有一个称呼,就是谢姑娘。齐家的谢姑娘太多了,她不过是千万中的那一个而已。”
灵均赫然觉得,齐维桢也许不是个神,他也和她一样,比任何人都叛逆,都不想做别人的木偶。可是自己更加任性骄纵,所以宁愿牺牲旁人的挂念一路走到黑,而齐维桢却时时刻刻在平衡点上煎熬着。
她心下苦笑,这个世界上谁没有半点故事呢,她来到这里就是一通质问,现在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安慰?道谢?道歉?这些蠢话太苍白了,不是成年人的世界。
她想了半天抬头,却发现他看着自己笑眯眯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坏笑:“你这纠结的脸庞也挺好看的,总之看你吃黄连的表情我还是很愉悦的。”
灵均张张嘴,终于耸肩叹叹气,伴随着齐维桢爽朗的笑意:“真是傻的可爱,我稍微卖惨你就同情心大增,也不会像大家闺秀一样虚伪的安慰我,这样可不行啊!”她本想下意识的回嘴,却发现那张总是无懈可击的沉静面庞眼角弯弯、嘴巴倾泻出少年人的顽皮,便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像对着笑了半天,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齐维桢抓住她放弃挣脱的手,那触感是冰凉而带着透明柔软的,他的眼睛有了温度:“我羡慕你的任性放纵,所以不要拒绝我的帮助。我说过,成为你助力的人是我,而并不是齐家。我是齐维桢,我不是齐家。”
灵均攥住那手指,她感谢他的相助,羡慕他的才能,敬佩他的强大。现在,她怜悯他的不幸。她搔着发丝打趣:“你难道要我以身相许么?”可是齐维桢淡色的眼睛并未躲闪,仍旧熠熠生辉:“如果你想那便是最好的。”
灵均心下忽然觉得失态向着更诡异的地步发展,可是她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方向。只是有一点自己是清楚的:“念念不忘必有余响。齐维桢,你的情我一定会还,我姜灵均最不想欠你的债。”
齐维桢爽朗大笑:“好,那么我就等着那一天。”
☆、毒害
灵均第一次知道齐维桢的心中也住了一个孩子。他脱掉温柔沉稳的面具也会开怀大笑,对着院中掉落的梅花也会伤春悲秋,他的心中住了一个被压抑太久的稚童,似乎那个孩子的年龄停止在谢家小姐死亡的一天,而对外面的世界缺乏最起码的认知度,只是任凭天真的欲望发泄着自己。
灵均两眼无神的托着腮,百无聊赖的盯着齐维桢不停开合的嘴唇,却感觉周身寂静。似乎来到这里是为了劝他求皇帝收回利用他的成命,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他单方面的掌握了自己的情绪,而她竟然陪着他玩儿了起来。
齐维桢的指尖点到了她微皱的眉头上:“劳逸结合啊姜小姐,我知道你心中还在想着那些麻烦的俗事,现在别再想了。”她“啊”的一声,那温热的怀抱已经从后面将她包围住。他的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却含着愉悦的笑意:“在即将到来的寒冷季节和漂亮的姑娘抱在一起,这种感觉真是舒服啊,尤其是自己所喜欢的漂亮姑娘。”
灵均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的将身体想外挪动,背后的人却不松开双臂,她失败了一般的叹了口气:“原来你的本性是这样的吗,十九公主看到了一定会失望的。”
齐维桢的气味总是带着寒梅的香气,淡而清冽,却因为两人交错的呼吸变得柔软,他的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双眼微闭:“我只想让喜欢的人看到真正的我。”
他的睫毛纤长柔软,灵均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去搔那密扇一般的睫毛,他像是感觉到了使着怀,逗得她忍不住嘻嘻笑了出来。
齐维桢忽然撒开她的身体坐在一旁托着下巴:“胆子倒是还很大。”
灵均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我说,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吧。你该告诉我,你是真的要放弃世子之位吗。”
齐维桢转过头去看着仍旧纷纷飘落的梅花,声音悠远而平静:“父亲从不会讲话十分十的说出来,既然如此就别怪我钻他空子了。无论齐家的武国公是谁,齐维桢永远都是齐家人,这已经够了。”
灵均九转十八弯的“啊”了一声:“原来你是个不慕荣利的好青年啊,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齐维桢笑睥着她夸张的表情:“你不必如此。太阳之下无新事,所谓大院之中的倾轧没什么新鲜模式。要说齐家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大概就是我们兄弟几人都对这个国公爷的位子没什么兴趣吧。”
他起身看着窗外过分寂静的一切,齐家的人规矩到涓滴之水都要用寸斗来称量的地步,尽管如此,家中的兄弟姐妹仍然疼爱当年年幼的自己,偷偷带着他躲到一旁惹是生非。
“小时候我是个挺顽皮的孩子,但是大哥很温和,从未责怪过我。二哥是个放荡的笨蛋,但是却成熟的异于常人,早早就告诉父亲他需要的是自由。即使如此,他也并没有为难于我。一旦人长大了,这个大家族的人也会随之变化,齐家同样会有那些各怀心思之人。”
灵均淡淡一笑:“就像齐赤若一样,她的性格无可挑剔,但是她真正渴望的继承者是你,或者说,大部分的人最看好你。”
齐维桢的背影稳如泰山,却回头低声苦笑:“你说得对,我的面具戴的太好,所以可以迷惑常人。大哥天性温和,可是不善于再次朝堂虚伪应付,我虽然讨厌,可似乎天生便适合那个朝廷一般。做齐家的族长就要懂得弄权又不被打压,做齐家的将军就要常胜又不惹人猜忌,做齐家的男人就要保持冷静而不能被感性所掌控。我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的了,对于一个人来说,这也算一种悲哀吧。”
灵均冷静下来,心中却很是悲哀,齐维桢的心中明明住着一个渴望自由的孩子,却必须要时时刻刻禁锢自己:“齐维桢,大公子能够撑起来齐家么。”
齐维桢淡淡掸下去那衣衫上的香灰:“有我在,自然可以。”
她忽然想起大少奶奶谢馥辛那微妙的笑意,是啊,齐维桢似乎不想与人争端,大公子也不想,可是他们身边的人自然不是相同的想法。
他一把抱住楞掉的女孩子,扯了扯她的嘴角:“这样子也挺可爱的。对了你哭起来很像是小兔子,姜小兔子。”灵均气鼓鼓的瞪着他:“你今天可真给我惊喜!混蛋!外号是齐小猫儿的齐大将军!”齐维桢哈哈大笑将她像娃娃一般抱在怀里逗弄着炸毛的女孩子,两个人你来我躲不亦乐乎。
“嗯——哼!我进来了啊!”门外响起敲门声,停了半响便出现谢言推门而入的尴尬面庞:“那什么,打扰你们了。小三,姑父商量军务,你看…”
齐维桢脸色慢慢淡了下去,他的手若有似无的留在灵均的肩上,似乎想留住最后一丝熟悉的气味:“表哥,替我把她送出去。”
她看着齐维桢渐渐远去的身影才放下心来,一旁的谢言却已经笑嘻嘻的拍拍他的后背:“别担心,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也不要对任何人感到愧疚,齐家人不会只预备一种策略。”
灵均转过头看着他的笑意却奇怪的很:“你似乎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在意此事呢。”
谢言眼眸忽然定了下来:“是啊,我不是‘其他人’,在我心中,只要我的弟弟觉得快乐就足够了。姜妹子,请别怪我多嘴,若你真的可怜我这个弟弟,请不要背弃他。”
灵均略有些哑口无言,他们之间并没有承诺何来背弃?可是转念一想,齐维桢为了保举她甚至放弃了世子之位,正所谓瓜田李下,就算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旁人又会如何以为呢。也罢,他二人的事情何须在意旁人呢。
她思索半响回头看着谢言微皱的细眉:“对您我懒得撒谎,我们之间的事情一时间说不清楚,其实我的心也很乱。”
谢言反而松开眉头笑了出来:“你这是真心实意的话,无所谓了,我就送到这里了。”
灵均忽然觉得疲惫,又觉得有股说不清的感情在滋生。谢言是关心齐维桢,希望她能做出回应。
齐维桢若有似无的将他的爱意略略倾诉出来,但是也不在逼迫自己。也许她真的太过享受别人的纵容,借此来实现自己虚妄的理想。
“好巧,这不是姜妹妹吗?”正午的日头下去了,秋日中接近萧瑟的氛围又浓厚了些,只是这女子的声音却是温柔至极的。
灵均抬头一看,净发分股盘结的百合髻并合叠在头顶,素淡又带着留余韵味的秀丽面容如百合花一般清新淡雅,洁白雅致的留仙裙闪耀着银黄的细纹:“上次看到还是好几年前,真是久违了。”
是谢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