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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在百骸中救你一命……那是纣王的时代,你是谁!】
王钺对程知远喝问,程知远则是道:“或许是押粮官吧,商朝的时候我让贵族和士兵吃饱饭,周朝的时候,我觉得让天下人都吃饱也不错。”
王钺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个不知所谓的扯皮!
【天命……你怎么会有天命在身!】
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姜子牙帮助周文王窃取了商的天命,找到了商的破绽,这才得到了天命!】
【如果你用同样的方法,应该得到的是天礼才对!但是天礼已经补全了天纲的不足,这样是得不到真正的天命的!】
【你的天命是哪里来的!】
天纲的余烬与残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命。
拿到天子信物,每个天子信物本身就有“天子气运”,属于天命的一种衍伸,那是历代周天子所使用过,乃至于最后所选择的,承载着自己过去一切的东西。
并没有几个天子能像周穆王一样随手造化天子信物的能力,尤其是东周天子,权威日益降低,天子信物的构筑也越来越困难。
王钺的震怒吼声,使得所有圣人都惊住。大雨与血水落在他们身上,圣人们语气粗重,剧烈嘈杂的声音从他们的口中喷涌而出!
“天命,他一个乱世之徒,居然会有代表正统的天命吗?!”
“王钺说,那是商的天命?”
“什么意思?是说程知远,是活了八千年的古人而非今人?”
“不可能,他的气息与古人完全不同!活过了两百年的人,那种朝气澎湃的气息就会彻底消失,转而厚重如同渊海而巍然不动。程知远的气息澎湃的几乎要喷涌出来,他是一个今人,毫无疑问!”
曾参的声音急促,神色很震动,深呼吸之后,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意思。
“曾参,不要动怒。”
勾践看着曾子,逐字逐句道:“曾子大圣,有德有气,千万不要……动怒。”
他动怒两个字说的比较轻。
但所表达出来的,是毫不留情的嘲笑与奚落,以及……威胁!
“从来没有人孟威胁我。”
曾参直视越王:“打一群天下剑宗,胜了些许土鸡瓦狗,便让你志得意满,目空一切了吗,越王?”
“我这里有几把杀猪刀,还是新的,久不见血,你若是真想打……也好!正好帮仲尼一起讨了当年的恩怨!”
勾践道:“可以,就怕让你再破费,还得重新多打几把杀猪刀,到时候别怪人家刀匠技术不好!”
圣人之间剑拔弩张,而程知远身负天命,也让许多人再三震动起来。
在这个关键时候,出现了一个身负天命的人……
自古以来,这种人是……
“但那是前代的天命,是商的残骸!与周无关!”
有人愤怒至极。
縯谞看着这一切,他几乎不可置信,更无法接受,这时候他看到了站在风雨中,沉默许久的龙素。
他沉着脸走了过去。
“龙素!”
縯谞十分愤怒,龙素转过头,两眼黯淡无光,与曾经的踏判若两人。
似乎非常失落,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谁。
但縯谞认为,龙素必然是因为那柄斧子。
于是他言辞厉色,对龙素呵斥:
“你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把白鹿宫的权柄拱手送给他人!你知道王钺对于正统的重要性!”
“白鹿宫的脸向哪里放,你怎么对得起师兄弟,以及大师兄,各位圣人的嘱托!”
龙素摇了摇头:“我不能持这把王钺,它所言的,我不能认同!”
縯谞愤怒:“不是让你认同!你不重要!王钺才重要!白鹿宫才重要!”
“正统才重要!你为了自己的一点‘想不通’而拱手把神兵相弃!你对得起谁?”
縯谞指着天空:“你是那把斧头最高的寄者,它高度认可你,那个望业,那个蠢货不过是一个血肉傀儡而已,现在迷失了自己,对程知远大吼大叫,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你!”
縯谞的声音带着蛊惑与失望,但同时又出现了鼓励与催动:
“你,现在放下你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去把那柄斧子拿回来,用王钺,把程知远给诛杀。”
“这种犯下大罪的人,你还对他有什么殷切期望?”
“他比你的师门长辈,尊尊教诲,儒家道理与信念,君子的仁义,以及天礼的规矩,还要重要吗?”
龙素有些挣扎。
縯谞道:“放下你的愚蠢的,迂腐的仁义,王钺说的没有错,有的时候血流漂杵也是仁义!”
“程知远说秦国没有错,但是他忘记,也或许是他故意避而不谈!”
“幽王无道而使国都陷落,但后来的天子可曾无道吗?然而诸侯早已有不臣之心,天子不曾失礼,但诸侯的礼又何在呢!”
“夏桀,纣王,都是失去了天下民心与天道才被推翻,但周天子何曾无道过?”
“道未曾失,为何会礼崩乐坏?”
“商汤周武,未曾贪婪,而秦国,贪如虎狼!”
縯谞对着龙素严厉道:“君子之师与小人豺狼之师,岂可同日而语?”
龙素觉得可以反驳,但她心中却失去了一股气,她在挣扎,那时自己的道理与门户的道理在争斗。
她第一次求助般的看向仲梁先生。
但是仲梁子却缓缓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但龙素也从仲梁先生眼中看出了失望与无奈。
她握紧了拳头,二那柄斧头调转锋芒。
望业还在被操纵中,他感觉武王钺似乎要离开,顿时疯狂:“我的,这是我的!是武王承认了我!”
“只要我劈死程知远,这斧头就是我的!”
望业扭曲着脸孔,王钺的锋刃向程知远再度斩去!
程知远的手上,小黄蛇吞吐蛇信,已经蓄势待发!
但是就在这一刻,王钺停下了。
龙素抬起手,向王钺摄去。
望业浑身颤抖,它双眼通红,气喘剧烈,对龙素咬牙切齿:“给我……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比你差,我也是王钺的寄者……”
龙素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只是做出摄取的动作。
縯谞在后面冷冷对望业道:“你看看你自己,你只是一个血肉傀儡而已!”
“你岂能与我师妹比较?”
他也是豁出去了,这时候居然对子思先生直接行礼,而后震声道:
“先生的弟子,或许,配不上这把斧子!”
“白鹿宫的地界,当由白鹿宫任,亲自诛杀此獠!”
第六百一十六章 君子不再(上)
望业死死的握着那柄斧头,疯了一样的向自己怀中搂着,对龙素呼喊道:“你已经放弃了尊奉天礼,王钺现在要借助我的肉身来诛杀逆徒,你却在这个时候…与我相对!”
“我知道你的名讳,你是年轻一辈最杰出的人,但即使这样,你也不能在这种关头来羞辱我!这算什么,我算什么,我拿起斧子又轻轻放下,寸功未曾立下便被你强行拿走?”
望业心中的渴望,使得他居然一时之间能抵达王钺与龙素的联系,他对龙素持续呼喊:“给我一个机会,我也可以杀了这个小人,不需要你动手!”
他狰狞扭曲的面色,使得他的同脉师兄弟们,都有些感到陌生与不认识了。
“望业…”
杜门甲神色复杂至极,灵芷、岷,更是不发一言,出奇的沉默。
“可怜…我只觉得可怜。”
北伯婴呢喃自语,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以往的修行都没有了意义,儒家的道理竟然是这样的东西吗,还是说,是礼没有错,是修行礼的人错了呢?
王钺,这本该是正世间视听的东西,但为什么容不下其他人的见解呢?
“老师,我觉得十分荒诞。”
北伯婴对漆雕晖道:“这天底下诽谤周武,甚至意图煽动民众去作乱的人,春秋之时有杨朱墨翟,战国之世有梁惠王、秦王嬴稷,这些人无不是喝骂祖宗,唾弃礼乐之辈,但王钺没有对他们动怒。”
“可以理解,毕竟王钺那时候还在黄厉之原,即使动怒也做不到,更够不着,但是,如果每一个诽谤他家门户的弟子,每一个提出不同见解与未来的弟子,都要遭到斧钺的诛杀,那这个圣门,这个门派,还能持续存在吗?”
“那王钺应该去杀掉天下所有的不臣者,尤其是战国七王,但王钺要面对什么?”
“它要面对赵之浑天仪,秦之定秦剑,燕之黄金台,齐之打神鞭,楚之陆地神宫,魏之白窟浮图,韩之陈音钜黍之弩!王钺做不到,它复苏有限,但如果不敢去做,不敢去摧毁这些更大的僭越之器,又凭什么对一个儒家内的弟子加以斧钺呢?”
“我不能理解。”
北伯婴叹息,而漆雕晖沉默了一会之后,发出了悠长的叹息。
“荒诞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在重复的上演,现在的王钺无法摧毁这些僭越之器,但是它可以摧毁程知远,其中过程就是这么简单,强大的敌人需要积蓄实力再去破坏,弱小的便不能让它成长起来,这无关乎君子小人。”
北伯婴愕然的看着漆雕晖。
“那…也就是说,这是没有道理的吗?”
“有道理,怎么会没有道理呢。”
子夏先生的声音传来,带上一种苍凉与嘲笑:“这不也正是‘君子无所不用其极’的道理之一吗!”
“道理在这里放着,那只是一句话而已,你不去用它,它就只是流于竹帛简牍的文字与刻印,但如果你去用它,用好了,用的妥当贴切,它就是你斩杀敌人的利器,它就是你要告诉别人,并且要求别人不、允、许对你发出质疑的最高道理。”
“子夏!”
曾参看向子夏:“不要再说了!”
子夏失望:“我希望你能斥责我,说我是胡言乱语,这样我或许会再次痛哭一场,但现在没有,曾参先生,你变了。”
曾参:“我从没有改变,大道是不可更改的!”
子夏:“但是抵达大道的手段是可以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