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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王母是真正的人王,古老的圣王治世之景,原来终究是虚幻一场,本不该谋的。”
西王母的眼睛,透过面具盯着王阐。
“说爪牙并不妥当,应该说,是傀儡。”
“爪牙只需要残羹剩饭就会感恩戴德,但是傀儡,需要的是强大与好看。”
西王母:“现在有人来找我了,我让你来,是为了一件事。”
“我要给你一枚文字。”
王阐疑惑:“文字?”
西王母:“不错,这枚文字,这是伏羲窃取的文字。”
“你将与它合一。”
王阐看着西王母:“似乎有些强人所难。”
西王母淡漠道:“但那道剑光来了。”
王阐:“我知道那道剑光是谁,但如果我不表态,大祭酒就不会杀我。”
“我为王母谋划,但不至于效死。”
西王母并没有太大反应,因为她本就明白,王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毕竟东西昆仑分离许多年,圣人早有异心,这对于两昆仑各自的主宰来说,都已经不算秘密了。
“但我有你不会拒绝的理由,这就是东昆仑最好的归宿。”
西王母说出话来,王阐则是失笑:“任何利益,在生命之前都不值一提,命在,大道依旧可攀登。”
“你错了,我给你的,正是你一直希望得到的东西。”
王阐愣了一下,随后忽然呼吸凝滞,他看着西王母,看着那个古老的少女,古老的人王,他开始激动,甚至身子都在颤抖…
“这枚文字就是那片青史,也是你苦苦寻找的东西,我以这片青史为根源,追寻伏羲的踪迹。”
“这就是‘连山’中,乾卦三划中之第一划。”
王阐呼吸都要停止了,几乎当场激动的死去一般,震颤道:“这就是…这就是传说中,一画开天的那枚文字吗!”
西王母:“不错,这就是你毕生所希望得到的至高理想。”
王阐看着那枚文字,又看向西王母,神情扭曲愤怒起来:“王母啊,不愧是古老的人王,驾驭手下的臣子…真是诡计多端!”
“我苦苦追寻的东西,那至高无上的信仰,就在我的眼前…你却随意拿着,随手收起,仿佛弃之如蔽履!”
西王母忽然一笑:“因为,我不在乎这个东西。”
“它,只是我用来找伏羲,得到周穆王存在的青史的工具罢了。”
“它不过是我和钧天交换的利益,但是给你也无妨,因为最后,这枚文字,总归会回到我和钧天的手上,那么,对于你来说,朝闻道而夕可死,真的只是一种值得唾弃的行为吗?”
王阐怒不可遏,然而他此时真正的明白,为了这枚文字,即使是一向最怕死的他,也必然会做出“朝闻道”的事情来的。
只因为这枚文字,是乾卦三划中第一个比划,也是传说中一画开天的那一笔!
阳为“一”!得此一划,连山之威,已然尽知!
那世间最高耸的墙壁,也就近在咫尺!
即使很快就要死去……
王阐接过了那一枚文字,在他握住那一枚文字的同时,他抬起头,西王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上无穷而远无尽的白色墙壁,或者说…山!
离坚白!
于是,在下一瞬间,西昆仑的光辉被撕裂,西王母已经消失不见,而王阐抬起头来,他与程知远对视,这一瞬间,离坚白充斥了天地,二人从现实之中,一瞬间扭曲到大道的前方,在那片高大洁白的墙壁下矗立!
程知远看着王阐:
“山圣王阐…很久不见,不过,即使你是世间最高的圣人,也不应该看得见离坚白才对。”
“圣人距离道的距离,还有很远,更何况,你并不是立道圣人。”
王阐看着程知远,感慨万千:“是啊,我本见不到离坚白,别说是我了,杨朱,墨子都没有见过,甚至孔子他们都不曾目睹,世间见过离坚白的人屈指可数,天门中的仙人都未必看过…”
“但我看到了,我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我以往一切的询问,都得到了解答与回应。”
程知远听完,言道:“是么,那看来我的问题,比你的要困难一些,我的问题,离坚白,似乎没有办法回应我。”
王阐冷笑:“那是因为要悟啊!大祭酒,你的智慧虽然比起世人都要高,但是你的悟性,似乎远不如我啊!”
“你现在把我当做一个疯妖就好,因为我已经‘朝闻道,夕可死’了!”
他捏起一个印诀。
于是整个昆仑,都在震动!
程知远抬起剑,知道王阐是在为西王母争取退路: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第七百六十六章 伏羲!
西王母离开了这里,她知道王阐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程知远。
虽然西王母与程知远从未曾谋面,甚至如今才是第一次互相通过遥远的距离而得知对方的力量,但是西王母了解程知远。
就像是她了解周穆王一样。
当认准的东西,一定会去做,即使有妥协也不过是为了下一步的前进。
这种人不知道后退。
西王母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她要找到伏羲,王阐手中的那一枚文字,正是伏羲窃取仙法之后,在世间写下的三画之一,是第一,是一个划痕,也是首。
一画开天,指的是就是这一件事。
连山,山中出云,成而象之,伏羲眼中看到的世间是什么样子的,早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因为对于世间来说,那是岁月还在虚妄中的状态,是青史移动之前的模样。
或许世间极其恶劣,混沌蒙昧?
西王母要找到伏羲,然后用这个条件向钧天道尊进行交换,把周穆王所存在的那一片青史给予自己,穆王的存在虽然已成为过去式,但是他是虚无的天子,是不存在的天子,世间“或许有”他,也“或许还活着”。
就像是仙人寓言所言。
或许有,那便一定有。
“我就要找到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功亏一篑,现在不是我束手的时候。”
西王母拿到周穆王的青史之后,她要做的,当然不是和自己的情郎相会了。
在从钧天的口中,得知周穆王本身就是虚无的周天子,而自己的一切“或许”都从未发生过的时候,西王母的精神已经扭曲了。
更不必说,在龙渊之中停留了许多年,虽然时间不长,但终究是进去了。
也正是因为西王母进去的时间不长,所以才会这么容易的跑了出来,有扈王看到了西王母离去,于是蹲在龙渊的缺口处,但他的时代因为早在夏朝的初期,故而距离世间太远,而出不来了。
她现在想要得到周穆王存在的青史,不过是为了补全自己的“缺陷”了。
不存在的东西,欺骗了她,引导了她的贪婪,而她出来之后,已经明白,当钧天道尊告诉她,周穆王是虚假的,在这个时候,过去的西王母已经消失了,过去的贪婪欲望也被击碎,但是钧天道尊亲手给她塑造了一个新的贪婪,新的欲望。
那就是补全自我,彻底摆脱龙渊的影响,从人王的身份,更进一步。
钧天道尊不能去寻找伏羲,因为道尊的特殊性以及见道而止,如果贸然去追寻伏羲,或许会迷失在岁月之中,岁月本身就是一种大道,过去也有道尊进入岁月试图寻找伏羲,最后被岁月同化,不复存在。
所以,钧天道尊设计的西王母与周穆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寻找伏羲而“创造”的人物。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钧天道尊的剧情来走,而昔年这个行为,曾经被打断过一次。
穆王在西征之后,他的一个妃子,在故事中病逝,他本身要治理中原三年再回去西昆仑,然而幻化人出现了,他带着周穆王游走天上天下,最后让穆王明白,一切不过大梦一场。
这也是钧天道尊不理解的事情。
幻化人也在找伏羲,但为什么会阻挠自己?
谁找到伏羲,都不重要不是么。
只要伏羲找到,离坚白之后的道路,自然就出来了。
“人王是一种身份,而不是一种境界,但是就是这种身份,其实无比重要。”
“人王和天帝、地君、世主都不相同,后三者是世间的力量,是修行路上的伟大存在,他们是以实力来评判级别的。”
“但实力不是评判人王的标准,身份才是。”
“人王能够影响一片大地上所有的民众,人王的存在,对于青史本身就是无限的加固,人王会书写文字,会教导民众耕作,会制定历法,无数的人王编织成真实的青史,使得青史不会再沉沦于梦幻之中。”
“伏羲窃取了仙法,创出了最古老的文字,干三连之后,上古时代再也不是蒙昧的虚无,而是开始变向真实,于是岁月也开始更迭!”
西王母望向前方,她的虎脸面具开始变得腐朽陈旧,一瞬间,似乎望穿了千古,西王母不懂连山,也不学习连山,她更不在乎连山。
因为《连山》,不是找到伏羲的关键,那是后天的五十五数。
她在人间追寻多年,所找到的一角龟壳,才是关键。
那正是“洛书”的残角!
天地有八方,八方有八风,风者,天地之使也!
“虽然骨甲不全,但恐怕也难以找全了…”
西王母的虎脸面具彻底崩开,她的身边,山不曾移动,地不曾移动,只有风,在不断的吹拂。
山川大地是当世的山川大地…
但这些风,不是当世的风!
是岁月中吹拂来的风!
风!是伏羲的姓氏!
风,曾经在古老的时代有一个含义,那就是“人间世”!
西王母感觉着那些风,如今的世间,只有她能够找到伏羲留下来的风,这些风从岁月深处而来,在当世显化,但是不去影响世人,而西王母能够干涉到岁月,她的面具,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就会被风所吹灭,腐朽,老化。
于是她的衣衫也开始粉碎,最终头发披散下来,她怀抱岁月!
万物的光华流转,在眼中生生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