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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一筹莫展。画溪也不知道该劝谁才好,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
可她一想,这事都是因为自己请骆葭瑜帮忙,才招惹出来的,就又十分愧疚。
“哟,你们在这儿开会呢?”忽的,身后又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骆葭瑜惊得转头一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来的正是中午在前厅见过的那个柔丹将军,温青。
他大半夜怎么也摸到这里来了。
“温将军,你深夜到此有何贵干?”骆葭瑜声音都颤抖着,银牙咬碎,带着怒意。
温青看向画溪,一时有点感慨万千。
这个女子吧,才到柔丹的时候,他觉得她胆子小,不经吓,王上说什么她都唯唯诺诺的。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会这么唯唯诺诺下去,却没想到,她悄悄生了反骨,竟然背着王上悄悄跑了。
王上最恨被人背叛,以前大娘娘暗中派个五个奸细,伺候小世子。那五个宫女在小世子身边伺候了很多年,久得王上都快不怀疑她们的忠心了。结果她们露出了马脚。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从轻发落,却没想到,他下令将那几个女子的皮薄了下来,做成灯笼,悬挂在宫檐下。
人人闻风丧胆,自此不敢再有二心。
景仲对于背叛者的憎恨可想而知。
温青贴身保护景仲,自然知道王后失踪后的那段时间,王上有多……难受。
正是如此,他以为景仲撇下河兴战场上的事去江丘,是为了亲手剥他的皮。
可是这次,他猜错了。
景仲非但没有剥她的皮,反倒将自己的心都差点剖出去了。
这一点,温青至今也没想明白。
他不懂情,哎。
所以此时再见画溪,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和景仲之间的关系瞬息万变,虽说景仲说他们此时已经全然断干净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景仲又再度犯病。
他可不敢贸然得罪画溪,于是双手叠在胸前,朝他做了一揖,唤道:“李姑娘。”
骆葭瑜不禁瞠目结舌,白日她看到父亲母亲和阳川城的一众权贵,对这个温将军可谓是恭恭敬敬,谨小慎微。
也是,毕竟以柔丹如今的势力,保不齐哪天景仲一声令下,大军开来大邯,府上所有的人都得跪在这个温将军面前俯首帖耳,乞求生机。
可这会儿看到他对蛮蛮如此尊敬,骆葭瑜有些愣怔。
画溪垂眸,问:“温将军怎么在这里?”
“白日知道姑娘如今暂住定西王府,本想过来一见,但知道姑娘喜欢安静,不喜别人打扰。所以没有冒昧来见。”温青不疾不徐道:“方才散了宴席,回去之后。有人告诉我说今夜王府会不太平,于是我赶紧过来看了看,结果发现有人在王府后院鬼鬼祟祟的,跟上来一看。没想到是秦家公子的小厮,想着姑娘在里面,便斗胆冒犯未经通传就进来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到躺在地上的尸体上,问画溪:“姑娘没事吧?”
画溪摇摇头,小声道:“多谢将军,我没事。”
她抬起头,看向温青,声音有点飘忽:“是谁告诉将军今夜王府不太平的?”
温青反问:“姑娘以为呢?”
阳川城里,关心她的,又能使唤得动温青的,除了景仲还有谁?自己这一问,可谓愚蠢之极。
画溪垂首,没再说话了。
温青点点头:“姑娘没事,我就放心了。既无事,我便先走了。”
“温将军。”画溪看向他,眼圈儿猛地红了下:“帮我谢谢他。”
温青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
中原女子红着眼圈委委屈屈的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可怜得他这个糙汉都于心不忍。
他问:“姑娘为什么不亲自去向他道谢?”
“我……”画溪重新抬起头望向温青,有些懵懵的。
要怎么说呢?上次自己和景仲说的话,让他那么难堪,他这辈子恐怕也不想见自己了吧。
“姑娘,此事原本我不该说的。他年幼时中了奇毒,此毒毒辣无比,不能驱除。只能每年三月到信城,以当地特有的温泉配合扎针抑制药性。姑娘上回出事,他正在信城祛毒,听闻姑娘出事,连夜便去寻姑娘。”温青将画溪喊道一旁,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如今他日日保守毒素折磨,姑娘连当面谢他都不敢吗?”
画溪抬首,眼里满是讶然。
*
景仲最近都睡得不怎么好,体内的毒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发作一起。
发作的时候,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奇痛无比。
刚才,又发作了一回。
此时他全然醒着。
门外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心抖了下。
撩起眼皮子,果真见房门开了,对上了画溪那双水涔涔的眸。
她穿了月白色的斗篷,帽檐的一圈白狐毛沾了雪花,看上去越加毛绒绒的,衬得她脸更小。
“王上……”画溪走了过去,福了福身:“王上怎么知道今夜银月楼要出事?”
景仲别开眼,不紧不慢地说:“孤犯贱,行了吗?”
☆、第 79 章
画溪以为自己本来已经平静的情绪; 又被这句话搅得天翻地覆。
心湖似刮起了风浪,一波又一波,撞击得跌宕起伏。
冷声冷气,一言不合就开始嘲讽; 这是他对待她一贯的态度。
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这回; 被他嘲讽的对象却成了他自己。
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却自己铸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金汤匙。他肯定厌恶自己; 厌恶得要死。
细雪落在屋顶; 发出沙沙的响动。不明显,但景仲是习武之人,听力不比旁人。
听到雪花落下的声音,他有些烦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温青到定西王府外守着。
在看到画溪的那一刻; 他活生生被自己气昏头了。
脱口而出了一句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了的话。
“王上。”虞碌端着托盘; 站在门口; 恭肃道:“该施针了。”
画溪看了虞碌一眼,又想到温青跟她说的话,心里一阵酸涩。
“王上病了吗?”画溪细声问。
景仲一只手撑在榻上; 艰难地想坐起来。但许是他卧得久了; 身上没气力; 试了两次,没能坐起来。
“死不了。”他冷冰冰地说。
画溪看到,忍不住上去将他扶了扶。
他说话虽难听,但却没拒绝她的搀扶。画溪拿了软枕靠在他腰下,让他坐定。
坐起来之后,虞碌拿着托盘上前,褪了景仲的衣衫。
男子肩背腰的弧线匀称结实; 那精悍的身体一看就应该很健硕。但与他精壮的身子格格不入的是满背的伤疤。
画溪以前服侍他更衣沐浴无数次,但没有那一次像这回这么触目惊心。
——他的那些疤都泛着黑紫之色。
她抬起头,看见景仲背微弓着,脸颊背着光,看起来比上次瘦了些。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景仲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很好看?”
画溪再次陷入刚才的情绪中,手指揪了揪衣带,走过去帮虞碌用酒擦洗浸泡银针:“虞碌大夫,我帮你。”
虞碌一揖道谢。
照虞碌的吩咐,画溪一次泡了好几十根针。
那些针都要扎进景仲身体里。
虞碌面无表情地做着准备工作。
看着那些白晃晃的银针,画溪心头一紧。
要下针了,虞碌才说道:“今天下的穴位有些疼,王上且忍耐些。”
景仲鼻子里哼了声。
针尖刺进景仲的肌肤,他虽没出声,但画溪看到他眼皮子跳了一下。
应该是疼的。
怎么会不疼呢?都是血肉之躯。
平常她磕着碰着都会疼好久。
本来他早就该好了的。
若不是自己搞的那些幺蛾子,如今他不用受毒发之苦,也不用忍受银针之痛。
一想到这儿,她心里就难受,眼圈儿也红了。
当虞碌拿起银针,再度要扎下去的时候,她眼前突然一黑。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挡住了她的眼睛。
四周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一缕熟悉的味道席卷她的大脑。她知道,那是景仲的味道。
掌心的温度,和着那气息,将她整个淹没。
虞碌将针扎完,景仲的手才抽离。
唯有属于他的温度,久久没有散去。
“针又没扎在你身上,你哭什么?”景仲嗤之以鼻。
画溪抹了一把脸,果然发现眼下一片水泽。
画溪没搭理他,既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景仲喜欢听什么。
“我去给你倒杯茶。”她起身到了案前。
一提茶壶,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水了,我去外面倒热水来。”
不等景仲点头,她就出了门。
拎着水壶回来的时候,她看到虞碌收拾东西正好出来。
她走上前,迟疑了下,问虞碌:“王上现在情况如何?”
虞碌下意识看了景仲的房间一眼,犹豫片刻,轻轻叹了一声道:“暂时压制住了。”
“那……以后还会发病吗?”画溪轻咬了下唇,小心地问。
虞碌道:“难说……”
听到这话,画溪心都漏跳了一下,虞碌服侍景仲的汤药。景仲的病一向是他侍弄,他身体如何,虞碌比谁都清楚。他都说难说,那景仲的身子究竟有多差?
“委实是中毒日深日久,这么多年,每年只驱一点,今年又……”言及此处,虞碌顿了下,又叹道:“王上若是稍微爱重一下身子,也不至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施针只能暂缓毒性,不能尽除。”
“连你也没有办法吗?”画溪心底寒凉。
她低垂着眼帘,虞碌虽瞧不见她的脸,却能望见她的双眸开合间,便有泪珠儿流下。
他对画溪本有怨,此时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倒说不出口了,只道:“法子倒有,但难度大。”
“什么法子?”
“内调外养。”虞碌道:“先王所下之毒,极为烈性,若以女子为钵,服下解药,侍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