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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召景昀和明家人入宫,一大家子用过膳,围坐在火炉前议事。明氏瞥了眼愁眉苦脸的大哥明泰,问:“奎儿如今怎么样了?”
明泰说:“幸亏杂碎没有下死手,奎儿的手暂时保住了。只是以后,再也使不上力了。”
“本宫早就说过,景仲是匹狡黠的狼,卧榻假寐,哄得你们以为他真的睡着,放松警惕……他从不轻易咬人,但只有一口啊,就能要人命,不可轻视啊。”
明泰讷讷点头。明奎是他唯一的儿子,明家希望所在。而他偏生鲁莽莽撞,以为景仲真的病入膏肓,斗胆冒犯,谁想他竟这么快就醒了……还挑断明奎的手筋,断了明家的希望。此仇,比天。
“听说杂碎对大邯来的那个女人很感兴趣?”明泰皱起眉:“明天还要带她去九尺台看雪?”
明氏唇畔勾了勾,这消息她也听说了。她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你们信吗?”
明泰和景昀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景家从不出痴情种。”明氏放下茶盏:“景家人就没有痴情这条根,依本宫看,去九尺山看雪是假,静养倒是真。”
“可是……”景昀犹豫了下:“其中会不会有诈?”
明氏笑盈盈:“是真是假,找人探探不就知道。”
“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找底子干净的人去,做干净一点。”明氏忽然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说:“对了,不是说大邯有人进柔丹了吗?咱们呀,把这趟水搅得越混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景仲:什么?景家人不出痴情种?too young too simple~~来来来,镜头给到我,灯光师往我这边来点儿,让他们看看啥叫痴情种~
☆、第 22 章
第二天,画溪就跟着景仲前往九尺台。
天亮得大白了,她才从床上爬起来,桃青进来伺候她梳洗,穿戴得整整齐齐,桃青担心她着凉,又给裹了厚厚的斗篷。出门时,林嬷嬷带着景克寒过来了。
景克寒小小的身子刚迈进殿门,就看到那个胆小的女人穿着红斗篷走出宫门。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指尖一缩,就要从嬷嬷掌中脱离出去,然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克寒。”
景克寒抖了抖。
画溪已快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扯了扯他的小斗篷,唇角漾开笑意:“怎么穿这么单薄?也不套件夹棉衣,着凉了怎么办?”
景克寒双腮微微鼓起,小心翼翼用眼尾的余光打量她的神情,她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的小宝贝儿蜘蛛?
乌云珠道:“是王上吩咐的,小世子年幼,不可过于贪图安逸。”
画溪脸上的笑容一僵,哪有景仲这么带孩子的,她把小暖炉递给景克寒,说:“年纪小才更要仔细,你拿着吧。王兄那儿我去跟他说。”
她柔软的手拉过景克寒,把手炉塞进他掌心。她手软软的,暖暖的,牵着他的时候很舒服。
景克寒拘谨地捧着手炉,眼睛亮得像黑曜石,充满疑惑。
她到底看到蜘蛛没?为什么王兄还没把她赶走?
轮椅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克寒骇得连忙跑向景仲,把暖炉往他怀里一塞,低头喊了声:“王兄。”
景仲拿起小暖炉瞥了两眼,又随手递还给画溪。画溪走过去整理景仲腿上搭着的毯子,把边角纳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温声细语地说:“王上对小世子太严苛了,这么小的孩子,着凉了怎么办?”
画溪抬头望了他一眼,余下的话没说了——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多可怜。
桃青有眼力见地开口道:“王上,外头车马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景仲扯起嘴角笑了笑,朝温青点了点头,示意他推自己下台阶。
画溪牵起景克寒走在他们后面。景克寒手指凉得像冰棍,窝在她掌心,抽回也不是,不抽也不是,眨眨眼,回头向乌云珠投去求救的目光。乌云珠明白他的意思,只当没看见,笑着摇了摇头。景克寒双腮鼓起,活像只气鼓鼓的河豚。但王兄在,他不敢造次。
桃青把车厢内打点好,就牵着景克寒上了后面那辆车。画溪和温青扶着景仲登车,他坐定,马儿迈步,车厢随之轻晃。画溪见景仲那侧的车帘未遮好,弓着身子过去放车帘,景仲低头,目光落在她雪腮一侧,肌肤嫩得如上等羊脂玉,毛孔也不见一个。
画溪侧眸,正对上他的视线,脸微红,正要退回去,车厢忽然猛然晃动,画溪急忙去抓车厢壁的扶手。她没抓到扶手,却在慌乱之中向前一倾,人伏在了景仲膝边。景仲右臂环着画溪的身子,从身后揽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凑去了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呼出,沿着她的耳廓蔓延。
“嘶……”景仲倒吸了口凉气,牙尖儿轻磨,在她肩头轻咬了口:“蠢东西,把孤捏坏了,有你什么好处?”
低沉的声音擦过画溪的耳尖,蛇一样游走,她心尖儿一颤,柔荑玉指陡然僵硬。她明白过来自己掌中那柔软的东西是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懵了下,脸红得不像话。
景仲弓着腰低头看她的脸:“把柄很好抓吗?还是不舍得放了?”
画溪缩手,忙松开那烫手山芋,搓了搓手心,退回自己的位子上,脸红得快发紫:“我不是有意的。”
景仲桃花眼似笑非笑,嘴角微扯了扯,随即闭上眼靠在车厢壁上休息了。
画溪垂首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烫得厉害,像被烈火灼烧过一样——太丢人了,捏到哪里不好,偏偏……
她又羞又恼,怎么每次都在景仲面前丢人。
马车一路向东,东行了约摸四个时辰,终于抵达九尺台。
九尺台紧邻国都,依山而建,地势开阔,观雪景极好。行宫里得了吩咐,昨日一切都已备好。
画溪推着景仲进寝殿休息。许是初到久无人居的行宫,景仲一进寝殿,就开始咳嗽。桃青打了热水给画溪梳洗风尘,画溪刚把手泡进去,就听到景仲的咳嗽声,她胡乱擦了手,脸也顾不上洗,就急匆匆走进内殿。倒了热水,走到床榻边。
景仲一只手按在唇边,压抑地咳着。
画溪把茶杯朝前递了递,鼓起勇气正要开口,景仲忽然用帕子摁住唇角,猛地咳了几声。帕子迅速被染红,血色氤氲开,格外刺目。
咳到最后,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才把帕子移开,画溪这才看到他咳出的血竟然是黑色的。她一怔,愣愣望着他。
景仲舔唇,说:“水。”
她这才回过神,把茶杯递过去,望着他舔过唇的舌,她目光懵懵的,心里竟觉得有些难受。
景仲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凶悍,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暴戾无度,相反,他从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相反,他还处处维护自己,即使知道自己是假公主,也没有恼羞成怒害她性命。
人呐,一旦想的是某人的好,就再记不起他的坏。甚至连以前别人怎么说的他她也不在意。
她虽不知景仲的身体具体怎么样,眼下他病得这么厉害,甚至开始咯黑血。咯黑血有多严重,她又怎会不知。
帕子上那抹血色是最锋利不过的刀芒,在她心尖狠狠划了两下。
他漱了口后,画溪又走出内殿,端来一盆温水,绞了帕子给他擦脸。景仲看了一眼她捏着帕子细白的手指,视线上移,落到她轻垂的眼睫上,羽睫纤长卷翘,扇子一样张开,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使她面容看上去平添几分令人怜惜的柔婉。
“外面还在下雪吗?”景仲问。
画溪说:“还在下,王上想去看雪吗?”
景仲收回视线,闭目养神:“不了,你想去就去吧。”
画溪把内殿的烛火吹灭了几盏,只留离床头远远的案几上的两盏灯,又往香炉里添了安神的香料。踟蹰片刻,终于还是没有离去,在桌旁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刚坐下,景仲又睁开眼,翻过身,半支着身子,懒洋洋地看向画溪,眼角一挑:“你不去?”
画溪乖巧地摇了摇头:“不去,等王上好了,一起去。”
景仲似乎笑了一下,撩起被子,慢悠悠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画溪咬了下唇,嗫嚅道:“不大妥吧?天还未黑。”
“孤都让你捏了,陪孤眯一会儿都不干?”他就那么半躺着,中衣松散,姿态风流。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好温柔的画画~~
☆、第 23 章
画溪脸红了下,不过犹豫了一瞬,便朝床榻走过去。
她悄悄喘了口气,硬着头皮坐到床沿,褪了外衫,挂在床边的衣架上,又弯腰脱鞋子,轻手轻脚挪进床榻里,乖巧温顺地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景仲躺在外侧,侧身支起头,借着半拉烛火居高临下瞧着她。他问:“在想什么?”
画溪摇头:“什么也没想。”
“撒谎。”
景仲平躺下去,与她并肩共枕。
“真的什么都没想……”画溪声音放低。
景仲沉默片刻,轻笑了声,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画圆一样,一圈又一圈。
默了良久,他才“哦”了声,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说:“孤猜,你在想,孤要是死了,你该投靠谁。对不对?”
画溪陡然一惊,仓皇转身,昏暗下,惊慌失措的眸子犹如深潭。画溪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有也不怕。”景仲动作缓慢地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不断收拢:“孤最喜欢美人,你生得这般好看,孤若死了,定要你铜浇铁铸,立于陵宫,提灯执戟,为孤护陵。”
画溪攥着被子的手悄声松开。她生得卑贱,长如蝼蚁,不过贱命一条。景仲若真死了,她最好的下场是兄终弟及,被送给景仲的子侄消遣玩弄;但景昀好战,未必会善待她。平心而论,景仲待她还算不错,锦衣玉食雕梁画栋养着她。他死了,她当愿为他护陵的。也算全了她的名节和忠诚。
她许久没有回答,久到景仲以为她睡着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