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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峥冷笑了笑,慢腾腾执起茶杯,啜了几口,缓缓道,
“卢公子以为她只能在你们二人当中选了?”
卢宴之再次被噎住,这天没法聊。
裴玉衡入宫之前,蒋承耀等人还有觊觎的底气,卢宴之自然是最好人选,可入了宫被帝后抬举后,裴玉衡身份水涨船高,蒋承耀等人直接出局,卢宴之也变得没那么优胜了。
他不知道陆云峥是什么意思,便静静注视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陆云峥把茶杯放下,理了理衣袖起身,慢条斯理道,
“卢公子连娶个妻,求这个,拜那个的,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呢?”
陆云峥话音一落,卢宴之满脸涨得通红,一股怒火从脚底窜到了眉心。
陆云峥已经到了门口。
卢宴之气的拔地而起,冷喝了一句,
“陆云峥,你欺人太甚!”
陆云峥懒懒扭头瞥着他,
“我怎么欺你了?你自己没本事,希望我替你摆平宣王,还怪我欺人?卢宴之,靠娘,靠爹,靠别人是不行的”
卢宴之盯着陆云峥的背影,忽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是吗?我的陆大公子,我看裴姑娘好像挺中意我的!”
“至少我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说爱慕她,不像有些人,连这个勇气都没有!”
陆云峥的背影猛地一僵,头也不回地走了。
卢宴之气的胸口气血翻涌。
陆云峥,陆云峥这个混蛋居然喜欢裴玉衡!
…………………………。。
裴玉衡倒是并不知道这些暗里的风浪,她欢欢喜喜回了陆府,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悄悄告诉她,卢家那边有消息了。
裴玉衡腼腆地垂了眸,一桩心事也算落下。
无论如何,卢宴之和卢二夫人都算很不错了。
这次回府,陆家几位夫人和下人态度明显不一样。
裴玉衡失笑了笑,回了房歇息,一宿无话。
年底是最忙的时候,裴玉衡也时不时去四方阁和皮货铺子查看账本。
直到几日后,宫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卢宴之跟着卢二夫人进宫见皇后,求娶裴玉衡,想请皇后赐婚。
皇后准备问皇帝的意思,派人去请皇帝。
淑妃那边闻讯,立即带着宣王求到皇帝跟前,想叫裴玉衡做侧妃。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恰恰这一日朝堂上出了事,陆云峥很没眼力劲地当朝翻了户部几桩案子,其中正有徐州都督贪腐之事。
徐州都督这个人非同一般,七年前,便是他举报裴二爷贪腐,害的皇帝不得不下旨降罪裴家。
虽然国法无情,可谁都知道皇帝对太傅有孺慕之情,根本不想动裴家。
眼下旧事翻了起来,皇帝那股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一个贪腐的狗官有什么资格举报旁人?”
“云峥,裴家之案重查,此事交予你主持!”
再回到后宫,见淑妃跟宣王来抢人,当即隐忍着的怒火蹭蹭冒了出来。
“衡姐儿是朕老师的嫡亲孙女,朕视她为掌上明珠,你有什么脸面要她做你妾?”
皇帝一脚掀翻了宣王,连带淑妃也被骂了一顿,
上次他是念着淑妃寿辰并没有明说,哪知道她愚笨不堪,今日带着儿子闹这么一出,皇帝气的心肝儿疼。
骂完淑妃,想起还有什么人求娶裴玉衡,冷不丁一记眼刀子朝皇后摄去,
“皇后还说有哪家求娶衡姐儿来着?”
皇后听闻皇帝语气不善,不敢再牵扯卢家,只得讪讪笑道,“没,臣妾还没想好…。陛下圣裁,衡姐儿婚事还得慎重!”
皇帝气哼了一声,又瞪了宣王母子几眼,抬步离开。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待宣王和淑妃离开,皇后立马派人去给卢二夫人递话,言下之意是皇帝震怒,婚事暂且不要提了。
很快,皇帝那句“朕视她为掌上明珠”的话传了出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裴玉衡的婚事得圣上做主!
卢二夫人跌坐在软榻上,久久不言。
这可就难办了!
陆云峥带着抱了一大摞文书的茗诚,从中央官署区走了出来,夕阳正好,在大道边投下一片金光,陆云峥心情极好,难得露出愉悦的笑容。
茗诚暗暗看着自家主子闲庭信步地回府,心里给竖了个大拇指。
一箭三雕,这等本事只有他家长公子了!
借机把宣王和卢宴之这两个情敌给轰走,顺道把裴家的案子翻出来,回头还能讨好表小姐,这一波操作真是绝了!
关键是借用皇帝对裴家的愧疚,给表小姐长了脸,
陛下的“掌上明珠”,这话的份量可是不轻啊!
茗诚看自己主子是怎么看怎么崇拜。
他若有主子百分之一的脑子,至于还未娶亲么?
陆云峥心情极好,看哪儿都是春天,一路步行,并没有骑马,走到半路又看到卢宴之气冲冲朝他奔来,
“陆云峥,你太可恨了,你算计我!”
陆云峥给了他建议,叫他进宫跟皇后求娶,卢宴之跟自己母亲商量了,觉得可行便去了。
哪知道回头是这个结局!
陆云峥挑着眉笑了笑,“谁叫你笨呢?”
卢宴之气了个倒仰!
陆云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裴玉衡知道后,整个人跌坐在床榻上,久久默然不语。
婚事的事暂且不说,可裴家的案子…。交由陆云峥重审?
这意味着什么?
裴玉衡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下意识的她忽然起身,朝前院奔去。
她要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可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如今有了转机?
当年她也不信,就连皇帝都不肯相信,一再派人查验,都没查出什么来,怎么突然被陆云峥给翻了出来?
一抹惊喜在心中悄然升起,最后又被患得患失的害怕给笼罩。
陆云峥回到府上,看到的就是裴玉衡失魂落魄抓着门框等他回来的情景。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披了一件藕荷色的披风,纤瘦地倚靠在门槛边,整个人虚弱的仿佛风都能吹倒。
“云峥,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玉衡眼眶酸痛,隐忍着泪水,声音都在颤抖,被冤枉了这么多年,裴家从此一落千丈,二叔死在狱中,祖母郁郁而终,二哥被发配边疆…。。这等血海深仇,叫她怎么能镇定?
陆云峥听到“云峥”二字,心尖不可抑制的颤了颤,仿佛回到了当初。
他克制着心底的悸动,缓声道,
“外边冷,你随我入房说。”
裴玉衡跟着他进了书房,陆云峥立即换了人摆了炭盆,裴玉衡蹲在炭盆边上,垂着眸身子渐渐不那么冰凉,呼吸也平稳过来。
陆云峥也蹲了下去,拿着铁钳拨弄了炭火,火苗在裴玉衡眼底跳跃,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我也是这次进了户部,才得有机会翻看七年前的档案,发觉其中有些猫腻,你二叔当时任广陵太守,广陵商贸发达,是收税重地,确实有人向你二叔行贿,那封手书上也确实有你二叔的私印,可问题是那字迹不对劲,我曾见过你二叔的文墨,我怀疑是伪造的…”
裴玉衡猛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陆云峥慢条斯理说着,“当初徐州都督与你二叔一文一武,相互牵制,赋税这一块都是你二叔在管,徐州都督插手不了,我怀疑是裴家府上的管事偷窃了你二叔的私印,伪造了字迹。”
“你二叔虽然没有受贿,可事情是府上管事做的,他也难辞其咎,何况证据确凿,他也没有狡辩,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查出那管事是受人指使,伪造字迹,这么一来,你二叔才能洗脱罪名。”
裴玉衡红着眼沙哑着问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找到那个人吗,还能查清楚吗?”
陆云峥唇角露出几分冷笑来。
“你以为我会打草惊蛇吗?我在把这件事情抖出来之前,早就派人去了广陵和徐州,只要是人做出来的事,总会有痕迹的,你放心,我一定还裴家一个公道。”
陆云峥说完这话,目光灼灼盯着裴玉衡,
眼神直接而炽热。
裴玉衡不敢与他对视,忙别开了脸。
心想着陆云峥手段果然不一般,少年宰相名不虚传。
“麻烦你了…。”
裴玉衡觉得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侧脸,她觉得窒息,连忙起身,目光恰恰落在那一日她放玉蝉的书案上。
那枚玉蝉还保持着当时的样子,莹润凝脂,看样子陆云峥并没有动它。
裴玉衡呼吸忽然窘迫起来,转身落荒而逃。
陆云峥望着她的背影,罕见的轻轻笑了笑。
心情好的结果就是,陆云峥放话,今年除夕不再考校大家,叫大家好好安心过年。
陆云兰等人欢呼雀跃。
裴玉衡这个年是在陆家过的,她收到了边关哥哥写的信,激动的热泪盈眶。
即便是过年,陆云峥似乎极忙,别说白日,就是除夕家宴也没见他的踪影。
裴玉衡不由有些担心,案子的事如何了?他怎么忙成这样?也不顾惜着点身子?
念头一起,裴玉衡猛然一惊,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身子好不好了,遂逼着自己不再想下去。
大年初一,裴玉衡给老太太拜了年,随后独自出了府。
车夫似乎也不用她交代,又快又稳的驶向城外。
除夕之夜下了一夜的大雪,好在皇城司的侍卫已经把道路清理,只是城外的路便不那么好走了。
起先大路上还能畅通行驶,后来上了山间小路,是裴玉衡自己的侍卫开道,马车才能缓缓通过。
大致行驶了一个时辰,裴玉衡才抵达目的地。
原本这是一处绵延的青山,因着被积雪覆盖,银装素裹,倒是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裴玉衡在仆从的引领下,上了一段小坡,最后在一个平坦的拗口处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陵墓,而身后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