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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千千,抽着玩的。”
说罢他便将那大栗子放在铺边上用巧劲把这玩意儿转了起来,然后抓着小孩的袖子往旋转的栗子旁边扇,使栗子持续转动,不至于停下来滚到一旁。
爷俩低着头津津有味地转着大栗子,项漠心细,他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发现这个大栗子的形状极为标准,面面俱圆,看不出哪边大或者哪边小,也只有这样才不会在旋转的过程中无法保持平衡倒下去……这一年半载的都在雪地冰原上,除了粮草兵会来之外根本没进城的机会,这小东西难道是爹自己雕的?!
“爹……”项漠回头看了苍云一眼,“这东西是你做的吗?”
“嗯。”苍云点头。
项漠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脑海里飘出几个字:
爹、亲、手、做、的!
“爹,你啥时候做的啊?”
“年前。”
苍云言简意赅。
项漠再也耐不住,咯咯地仰头笑了起来,抱着他爹的脖子就是一顿蹭,蹭得大白毛都飘他脸上黏着。
“爹,我也有礼物给你。”
燕苍歌:“?”
项漠:“啊——”
燕苍歌:“啊?”
“!!!”
舌尖突然一甜,燕苍歌惊诧地闭起嘴,项漠笑嘻嘻地将撕下来的麦糖纸塞进自己嘴里,轻声问道:
“爹,好吃不?”
口腔里方方正正的糖带着股姜味,燕苍歌对着自家儿子的脸认真道:
“好吃。”
“爹,关哥说今晚雁门关放烟花,你说咱们这边能看到吗?”
燕苍歌侧耳听了听,眼尾线条和缓了下来,像是在微光中露出了一个笑:
“能。”
话音刚落,关长海就从外边闯了进来,满身酒气地嚷嚷道:
“项小子快出来,雁门关放烟火啦!”
项漠还没应声,人就被举了起来,他正疑惑间,突然屁股下一凉,人已经稳稳地坐在了爹的肩膀上——虽然被金属纹路硌得有点难受。
几乎所有苍云都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驻足远望夜色尽头的彩光缤纷。
长旌纷飞,寒甲无犹。
燕苍歌将儿子扶在肩头,远方闪烁的琳琅烟火将他的眼睛照得透亮,项漠拽着白尾,在凛冽风声中仰头看着那烟火,忽而又低下头来道:
“这样看着,好像也不是很远。”
“嗯。”
燕苍歌轻应一声。
站在他身后的关长海,平日里铮铮铁骨的七尺男儿,早已醉望雁门,泪流满面。
国不成国,家不成家。
国仇未报,何以归家?
烟火,终有尽落的一日。
年岁尚幼的项漠始终无法与落泪的苍云军们感同身受,他未曾感受过历史轮载的重压,他生来即是乱世,杀戮与生存的本能早已埋入他的血骨,这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而他身在其中。
也正因为这是乱世,它有无限可能,历史的车辙会在无数次的碾压和探索中,寻找出最适宜的道路。
有些事情,将要来到。
或者说,迟早要到。
夏初,燕苍歌给项漠折了架纸风车给他玩。
此时的关外风声不减,草却都已漫出来了,高的地方尚可及腰,项漠往年总要在这上边滚一滚,玩累了就拉着燕苍歌一起躺下,然后偷偷摸摸地把脑袋移到爹的大腿上枕着,总能睡个好觉。
这些年项漠的身材像笋抽条似地长,如今已长到燕苍歌胸口——燕苍歌亦在长,他年岁本就不大,收养项漠那会儿也不过十七出头,这也是项漠后来在军中跟老伙夫闲聊的时候才知道的。
“爹,你为啥叫燕苍歌啊。”
有天晚上,项漠被蛊虫闹得睡不着,实在是疼得不行,不得已只得起身去吵躺在旁边的苍云分散一下注意力。
“牌子上写的。”燕苍歌补充道,“被少将抱回来的那会儿。”
“牌子呢?”
“烧了。”燕苍歌道,“雪地里跟军队走散,太冷。”
“那他们为啥都叫你阿咕,这名儿还挺可爱的……”项漠窝在被子里痛得打颤,却仍是笑了一声。
“小时候引鸽子啄。”
大抵是为了配合分散项漠的注意力,燕苍歌的话也多了起来,“漠漠,疼吗?”
“还好。”项漠道,“爹,你上次吹的那个球是啥,挺好听的,再吹个呗。”
“军中不能奏乐。”燕苍歌道。
项漠又笑了,他勉强侧身,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闪出流水粼粼的光,清亮异常:
“那咱们出营?”
“会被拦。”
“我跟巡防小哥熟,可以通融一下,咱们不走远了,一会儿就好……”项漠虚弱道,“爹,我就听一会儿。”
燕苍歌没有应答。
没过多久,便传来窸窸窣窣起身穿衣服的响动。
项漠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嘴笑了笑。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离营地不远的草地里,项漠裹着厚棉被靠在燕苍歌的大腿上,风把他的长发吹乱,发间偶然翻出几缕雪色,燕苍歌借着月色将面前这人辗转中的每个神色都尽收眼底,伸手把这人眉角抚平,他从怀里掏出只梨形埙,唇轻轻压在微凉的边缘,低头吹奏。
埙独有的呜咽之音与风声相和,细听隐有笛韵,燕苍歌的记忆中不曾听过真正的乐器演奏,但苍云军内总有爱唱之人,他便拣了自己喜欢的音律一点点试着练,虽然无名,但曲调却清雅得很,听久了,也总能得出几缕愁绪。
项漠在暖与寒之中枕着曲儿睡了,一曲终了,燕苍歌却早已失了睡意。
他伸手拨开少年发间的银丝,掏出布巾把少年额上渗出来的汗拭去,风拂动他冠后雪尾,月斜斜照出他侧颜的轮廓,亦明晰了少年尚未长成却已初显清俊之色的五官。
燕苍歌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低下头去,浅吻了少年柔软的唇角。
不是亲情,也非爱情。
是一种更深于血浓于水这个概念的纽带与牵系。
月色依稀,剪影浓重。
清风和着雪月,碧草映接苍穹。
出战的消息仓促却重大。
项漠拿到长官给的那张极为详尽的图纸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释古兰终于出现了。
这个在狼牙军与天一教中都享有重要地位的男人确实狡猾,他精于设计,好埋伏笔,好几次都将苍云军牵着鼻子走,若不是长官老辣,几次识破他的诡计,恐怕等来的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尽管如此,被压着打的感觉也极为难受。
这几年成长起来的项漠没少跟这人交手,对这人的套路也逐渐摸得清晰,几乎每次怼释古兰的军队里都有他——倒也不是长官要求他去的,他就是单纯对天一教不爽。
燕苍歌最初是不让项漠跟军的,但最终也没拦住。长官却看得出来,项漠这人不仅是拔尖的聪明,也是拔尖的记仇,平日里看着笑嘻嘻的,可那眉梢眼角展露出来的都是股藏得极深的狠劲,也唯有在燕苍歌面前收敛,叫往东不往西。
燕苍歌与项漠相处这么些年,其实也察觉出这孩子与旁人不同的地方来,项漠遇到事不管怕不怕,先上再说,处理问题的时候也冷静有条理,让他办的事情没有不妥的,至于狠劲,燕苍歌上战场这么多年,项漠偶尔流露出来的杀气自然能够敏锐地感觉到。
不过他唯一担心的只有项漠的命,除此之外的其它东西,反倒不怎么重要。
“这次的消息比以往扎实得多啊。”项漠放下图纸看了眼长官,“有内应?”
长官不置可否,只道:
“这是抓住释古兰的最后机会,天一教的探子已经混杂入关,就算抓不住释古兰也无妨,他身边还有两个护法,也是我们的目标。”
“图纸我记下了。”项漠把东西收好,“有些东西还要再准备,营里的哥哥们都会出动吧?”
“正是。”
“那计划就更要详尽了。”
掀开主帐回了自己的地盘,项漠反复地看手中的图纸,一丝一毫都没错过,他还是觉得这次的消息来得太过容易,但长官的意思摆明了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目标也不是释古兰,而是释古兰身边的两个护法,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燕苍歌也接到了出发的通知,待他入帐的时候,便见项漠四仰八叉地倒在铺上想事情,见他进来,项漠也没动,只懒懒地喊了声:
“爹,回来了啊。”
“嗯。”
“今晚就要出发,可我不想梳头发了。”项漠翻了个身,歪头道,“爹,你快帮儿子梳一下头。”
铠甲碎响从背后传来,手里的图纸被人抽走,项漠等了一会儿,背后那人却突然将他双臂拢在后边,旋即手腕一凉——被皮拷绑住了。
“爹,你干嘛呢。”丝毫没觉出不对的项漠苦笑道,“您不是这时候还拦着我不去吧,快放开。”
燕苍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少年,心底悄然腾起的欲望压制了浓重的不安,他总有种特殊的直觉,这种直觉曾在战场上帮他避过很多次危险,唯一来不及反应的那回,就是项漠中枯残蛊的那一战。
少年白皙的手腕被捆在身后,许是绑得紧了些,他不得不稍稍往后仰了点头,多年来随着身板长起来的红白纹身妖娆地缠绕着勒入雪白的裤腰带中,燕苍歌垂眸,锋利的手甲自纹路上轻轻掠过,少年扭头哈哈笑了起来。
“爹你干嘛,痒着呢。”
独属于少年清朗的嗓音如凉风过境般刷地扫了一下燕苍歌鬼迷心窍的思绪,无声按下自己脑海中不着边际的想法,他觉着冷静了些才俯身下去把皮拷拆了,沙哑道:
“试试。”
“啧,原来是这个东西,新做的?”项漠从苍云手里拿过皮拷看了看,“好像确实比之前的要方便。”
“嗯。”
燕苍歌把项漠的脑袋掰正了,解下那绑得歪歪扭扭的红绳,把少年的头发静静捋顺捋直,熟练地给少年在脑后辫了条发辫,细心绑住。
项漠坐着半晌没动,燕苍歌正想拍拍看他怎么了,却不料手猛地被人扣住,随即“咔哒”一声,那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