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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漠坐着半晌没动,燕苍歌正想拍拍看他怎么了,却不料手猛地被人扣住,随即“咔哒”一声,那皮拷就反系住了他的手腕,项漠转过头来冲他笑:
“嘿嘿,爹,我也试试。”
燕苍歌沉默看他,长腿一伸就朝少年踢去,少年灵活躲开,正要起手来一招,却被玄甲一个肘击磕在后背,当即就往下栽,这次苍云没放过他,铁靴精准地踩在他的上穴,少年脊背一软,整个人收势不住地往前跪倒。
就在项漠以为自己要跪着脸着地的瞬间,苍云的玄甲靴却及时地横过来接住了他的脖子,随即靴尖转向,将他的下颔往上抬了抬——已自行解了皮拷的燕苍歌理着手甲,面沉如水地看他,眼底滑动着黯淡的流光,叫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绪。
项漠这才发现今天的苍云有些怪怪的,帐篷里这气氛也不大对。
“漠漠。”
燕苍歌低唤了一声。
“爹?”
少年乖顺仰头,杏眼疑惑地盯着他瞧。
燕苍歌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面上却仍是无甚表情,项漠心底“咯噔”一跳,以为自家爹在生他气,正想爬起来解释一通,关长海的大嗓门就从外边丢了进来:
“项小子该走啦!别跟你爹磨蹭……了?”
帐篷外吹来的风凉飕飕的。
关长海维持着掀帐篷的姿势,迎着爷俩齐刷刷盯过来的眼,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干啥呢,都要出发了还教训儿子?别了,快走吧——嗳,项小子,脖子没被你爹踢坏吧。”
“我爹没踢我!”项漠没好气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正生气呢,你别招他。”
“哦。”关长海特别不见外地走进来开始帮忙收拾东西,“快快快,少将在催了。”
燕苍歌看着两人忙碌的样子,心底堵上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嫉妒的难受情绪,又无从发作,只能提了刀盾掀起帘子走了出去——这回倒是真生气了,却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关哥,我爹他今天有点不大对。”
项漠忽然开了口,“少将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你爹是担心你。”关长海的声音低了下去,“释古兰的手段咱们也不是没领教过,哪次不是死里逃生……说实话,其实这次出军,我也有点没底。”
项漠凝视着手上收拾好的包裹,语气坚定:
“怕他个卵!”
这次要攻占的地形呈葫芦口状,项漠负责带一支苍云绕到敌方背后,待一切万全,便突袭敌营,抓住狼牙军中的左右护法,若有机会,再取释古兰首级。
燕苍歌则位列冲锋阵中,两边同时出发,项漠这边的行动速度更快,直到目的地,两人也没再见过面。
项漠一行人在高地上等了两日,傍晚时红霞遍天,他遥遥远望苍云军可能埋伏的地方,正想着他爹在干什么,就发现敌军营地里突然冒了黑烟,嘈杂的声音一下就起来,逆着风口都能听到动静。
“要下去了吗?”
“不对。”项漠抬手制止了身后躁动的碎响,“时机未到。”
少年漆黑的瞳孔安静倒映出金红霞色,天边流动的紫光淡笼在腾起的烟火中,时间在杂音里逐渐流逝,最后又归于极为巧妙的平静,这是长官的设的空城计——除了暗袭,还有引流分兵的后手。
暮色终至四合,黑烟隐匿,营地中火光如星,熠熠而耀。
骤然间,刹若流星的火矢乍地而起,连绵不断的金尾染红营地,项漠舔了舔已然等得干涩的嘴唇,起身执起了手中的青竹棍道:
“上!”
玄甲如幕,陌刀如云。
被活捉的左右护法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药,神志不清地被绑在主帐中——释古兰当然已经不见了。
但项漠岂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当他从主帐的衣箱里翻出女人和小孩的衣物时,他便知道,释古兰一定还在这营地附近,并未逃远!
其实倒也不难找。
皎色如烟,净空碧野。
草丘之上,两道身影寂然相对,风过长发,冷袍碎袖。
释古兰第一次以这般狼狈的面目见人,也是首次正视起面前这个身负青竹杖的丐帮少年。
“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你不错。”
“过奖,奉命行事而已。”少年嘴角挑起冷笑,“你看看你身后是谁?”
释古兰一惊,连忙扭头,凌厉风声却自面前呼啸而来,猛地被一棍打飞了出去,然而还未止住身形,又是几棍甩来,一招连着一招直将他打出三丈之外,待他已彻底爬不起来,便听到脑后隐约传来海咆龙哮之声,接着,便觉万钧之力重压而下,待喷出口中鲜血,胸前肋骨已是断了。
“这招亢龙有悔好吃不好吃?”少年的靴底碾在他几无知觉的后背上,“留你一条狗命,等少将把你带回去咱们再好好算账。”
释古兰眼底的紫色暗光一闪而逝,他趴在地上,一言不发。
“漠漠。”
风声中传来那人熟悉的呼唤。
项漠把释古兰踢到一边,回头冲来人笑道:
“爹。”
浑身浴血的苍云自月色下朝他走来,长草拍打盔甲发出沙沙的细响,冠后染上斑斑血迹的白尾被风高高扬起,男人俊美的脸庞被银边勾勒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意味,灼灼目光凝视间,像是在笑。
“爹,少将呢?”
“在……”
燕苍歌脸色骤变。
项漠在空茫的瞬间与男人错身而过,温热的鲜血自他身后溅起,片片泼在少年惊愕的侧脸上,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项漠颤抖着摸上脸侧粘稠滑落的鲜血,回过身,苍云已拔刀后撤,而先前还趴在地上的释古兰,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一丈之外,捂着腹部的刀伤,竟然在夜色中朝项漠露出个古怪的笑来。
“没想到还能拖个苍云陪葬,死也值了——漠漠,你说是不是?”
“住口。”
燕苍歌冷硬的嗓音中裹挟着怒气,刀锋斜起冲释古兰的方向斩去——孤月丘原之上,交错的两道身影似暗火流萤。
“哈哈哈,既中了万蛊噬心,能撑到现在倒也令人刮目相看了。”释古兰张狂的笑声极其肆意,他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你无非就是不想让我有余闲去对付那小娃娃,可这天下能把我逼到这般地步的人不多,若不早早除掉,岂不后患无穷?”
“除你娘!”
呼啸而来的青竹杖伴随着少年的怒斥当头挥下,释古兰勉强避过,忽然几个纵身撤离了攻击范围,身影急速消失在旷野之上,还不忘回头朝要追上来的项漠道:
“小娃娃,你有精力来杀我,不如去听听你爹有什么遗言要说——”
项漠猛地顿住了脚步。
玄盾落下的沉重响声叩紧了项漠的心脏,他不敢回头,偏偏那风中散开的血腥味逼着他——逼着他忍住眼泪,逼着他克制颤抖,逼着他……
回头。
手甲利落地拭去唇边的黑血,燕苍歌急喘着伫刀而立,看着面色仓皇的少年在碧野之中朝他走来,看着少年已然泛红的双眼,看着少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爹。”
男人艰难地将手搭在少年的头顶,一如既往地摸了摸怀中柔软的乱发,轻声唤道:
“漠漠。”
视野间逐渐朦胧起来的星火微芒中,怀里炽热的温暖让燕苍歌想起仿佛已经轮转过几世的遥远记忆。
……
“我是好人,来救你的。”
简陋的小巷中,不善言辞的苍云对着瑟瑟发抖的孩子笨拙解释,却不料被孩子一把抱住了手臂,小团子那脆亮的声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晰。
“爹!——”
怀里的团子那么小,那么软,如此依恋,如此渴望。
年轻的苍云不知所措,只能抱着孩子问了名字。
白嫩的肉团有着一双亮亮的猫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细声道:
“我叫项漠。”
项漠。
项漠。
项漠。
这名字,
真好听。
……
泪水风干在黑亮的玄甲上,混着光与血,一齐将少年的心吹凉。
“爹?”
无人应答。
怀中玄甲冷却,陌刀,也伫不动了。
少年的乱发与铠甲纠缠在一处,固执地撑着怀中的人。
燕苍歌。
长烟漠漠向苍歌,西风萧萧到寒路。
……
到寒路。
是到了寒路啊。
转眼春秋。
少年坐在青原草冢间仰头喝酒,旁边棉裹里的婴儿哇哇大哭,少年却连望都没望一眼,把余酒泼了地,自顾自地道:
“爹,漠漠给你报仇了。”
冢上掠过云影,寂然无声。
少年垂眸看着怀里的酒坛,忽然笑了笑:
“爹,你一定想不到,释古兰这样的畜生,居然还有儿子。”他指了指啼哭不已的婴儿,颇为嫌弃地懒懒抬眼,“喏,就是这个,真吵。”
小孩儿开始蹬腿。
“哟,还想上天不成。”少年盘膝而坐,手肘撑起下颔,眉梢眼角尽是快意的笑,“爹,可惜了你没看到,我说要把他儿子养成苍云去端了天一教的时候,他表情可精彩了,简直就是死不瞑目,还说这事我绝对办不到。”
“笑话,我都能弄死他,就算养不出苍云,让小孩儿恨五毒我还做不到?”
少年抬手捋了把发,不经意被拽断的银丝从指缝间飘散,他往发丝走散的方向望了一会儿,转过头对着青冢道:
“又多了好多白头发。”
孩子的哭声弱了下去,少年用腿把柔软的棉裹夹住,自语道:
“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
“我的姓是师父给的,爹的姓是少将给的……让你跟我或者爹姓都挺膈应,不过你爹这姓倒是适合取名。”
少年放下酒坛把小孩儿抱起,小孩吮着手指头不哭了,只盯着面前突然温柔起来的人看。
“弑天一,你就叫释天一吧。”
舌尖舐过锋利的虎牙,少年静坐在蓝空碧草之中,仰头长叹:
“多好的名字。”
“弑天一啊……”
滚烫的晶莹落入棉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