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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爷,你真的不要紧?”薛毓有些担心,“万一出了事国公爷询问起来,我该如何交代?”
“您不必交代,我家中人自会理解,”柴筝笑道,“万一真出了事,爹最多去海上祭我一杯酒。”
她又道,“薛伯,军中仰赖您主事,千万不要硬拼,保存我方实力才是紧要。”
数年征程,有死无生,柴家的骨血与这片土地相连,从无退缩之人。
三更天,雨下的更大,电闪雷鸣,狂风呼号,薛毓站在岸边看着数十艘轻型舰消失在浓黑夜幕中,他握着雨伞的手苍白发紧,随后一转身走向了灯火通明的主帅营帐。
这一夜注定无眠,号角与鼓声响彻整个海面,万丈波涛都在颤抖,载着人命的船成了尖锐利器,□□一般相互穿刺,天空织雷如白昼,似是想将这一幕刻入山石川流中。
夏天的雨通常有一段没一段,然而今日却很奇怪,就连长安城中也乌云密布,宫中起火后赵谦以谋反罪将柴家上下逮捕关入狱中,随后半天,禁军统领中有三位被刺身亡,还有一位重伤。
赵谦原本已经安排妥当了一切,就等着尘埃落定收拾残局,忽然之间焦头烂额,他安排的叛军不仅未曾消停,长安城里外甚至城门守军都忽然有人躁动不安,各家族为了己方利益将旧事重提,指赵谦皇位得来不正,之所以针对柴家不过是怕长公主手中一卷遗诏。
关于遗诏之事,早已在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赵谦知道,其它朝廷重臣也非草包,皇家之事无小事,随时会引来杀生之祸,那些世家大族的眼线又何尝没有遍布宫中。
“好你个赵琳琅!”御书房中,赵谦将奏折狠狠摔在桌案上,李端静静站在一边,也不说话,规规矩矩做着自己不听、不看、不问的摆设。
柴家已经入狱,却是赵谦的势力在被不断削减,长公主仍然未曾露面,就连太子妃也下落不明,阮玉璋成心与他划清界限,已经多日不上朝,文臣多半以丞相为首,阮玉璋不出现,他们就只能向赵谦上折子,东南西北各处窟窿□□裸要赵谦去修补,这么多年若不是阮玉璋鞠躬尽瘁,恐怕时局早就乱的天翻地覆。
赵谦出了心中那口气,又很快冷静了下来,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他忽然问李端,“行刺禁军统领是木桑祭酒处的手笔,但他们动手时机选得很蹊跷,选择的对象也不对,克勤王要攻我南海,为何不遣人动兵部而捣禁军?这么多年也是我放任他,竟让他在大靖的势力出乎我所预料。”
李端小心答,“圣上,老奴只知道伺候您,替您安排好这宫里的太监与宫女,外廷的事老奴当真是一点不清楚。”
良久,赵谦没再继续说话,他原本就没指望李端能帮上自己,这先帝时期虽处要职却默默无闻的老太监当然知道如何独善其身,否则活不了这么久。
“就算禁军的统领死了,我仍然可以遣人补上,禁军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难不成赵琳琅当真以为杀了这几个人,就能造我的反?”赵谦揉着额角,烦躁的目光逐渐收敛,具有了专注的穿透性,“除非她能趁此机会迅速收拢人心……禁军与漠北守军不同,应当与我更亲近,她如何拉拢?”
赵谦搜肠刮肚,御书房中除了他与李端再无其他人,有权利说话的那位闭上了嘴,就只剩下外头的风雨声,烛火在灯罩中抖了抖,李端见状,拿起桌上的金剪刀将烧长的烛心剪去一半。
帝王常用的印信就在金剪刀旁放着,这是备用的那块,之前宫中起火常用的已经被盗走了。
赵谦恍然,“传国玉玺!”他低低笑起来,笑得李端全身发冷,许久,赵谦才宛若喝醉酒般摇了摇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老爷子一心想将位置传给她,怪不得当年我下手那么狠,老爷子死了那么多的亲生儿子都无所谓,哈哈哈哈……原来他早就另有人选。”
半晌,赵谦将桌上的奏折向前一推,“是我输了,可是琳琅不如我,我没有软肋,但她有啊,远道和柴霁的命攥在我的手里,她若肯为权利牺牲这些人,那与我也没什么区别,我们兄妹,终究流着一样的血!”
赵谦仿佛疯魔了般忽然道,“李端,你去刑部大牢传旨,今夜立即行刑,我现在就要柴家三族的命!”
“是。”李端的优点就是从来不多问。
刑部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连夜来提犯人出去砍头,即便是圣上有令,秉承着混乱时期不要惹祸上身的心理,李端还是走了一遍程序,耽搁不久,他便见到了柴远道。
国公爷乐天知命,正在监狱里画王八,他从未如此享过清闲,这半个月来还胖了几斤,牢中狱卒不敢太过放肆纵容,不过十个里头倒有九个是认识或知道他的,赵谦这会儿全心全意扑在自家亲妹子身上,除了逮出去砍头,还没来得及搭理他妹夫,致使他妹夫快活似神仙。
柴霁倒是一副读书人身子骨,本受不了牢狱里的阴寒,但练武的亲爹在身边,哪能苦着自家孩子,柴霁刚学了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李端来见他们时,总觉得柴霁囚服之下也有了能揍人的腱子肉。
===第132章 第 132 章===
柴远道的画工不错; 王八有鼻子有眼的,乌龟壳上提了“赵谦”两个字,凭这一点; 柴筝的确是他亲生的。
远远看见李端挑着灯笼走过来; 柴远道大概也知道时辰已到,颇有点心气不平; “要砍我也就罢了,多年好友出生入死; 就不能挑个艳阳天送我归西吗?死前还淋一场雨; 是嫌我还不够冤屈?”
李端也不知如何搭这个茬; 只能低着眼睛慢腾腾等国公爷骂完; 幸好柴远道不是个立志晚年说书的; 寥寥抱怨了两句就消停了。
“行了; 走吧; ”柴远道撸起袖子,“给我打把伞就行; 赵谦要这时候杀我; 不过是惦记着我那仍然逍遥的妻儿,筹谋半辈子仍然赢不了,我这个发小的自尊心啊,怕是碾成灰都快疯了。”
柴远道过于了解赵谦,句句说在点子上; 以至于李端觉得将国公爷搬到圣上面前去扎心,能扎得当今圣上哭着找娘。
“国公爷放心,您一家老小都淋不上雨,伞我已经备好了。”李端是个规矩人,一向面面俱到。
押柴国公去刑场的除了刑部衙役; 还有十几个侍卫,国公府毕竟是将门,不看严一点随时能越狱,柴远道又问,“监斩官是谁?”
李端答道,“圣上说,多年交情,他应当送你这一程。”
“最好是送的时候离我近一点,”柴远道咬牙切齿,“我滋他一脸血!”
李端想笑,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恭恭敬敬将国公爷请了出来,柴远道的身上带着手铐脚镣,虽不是当年柴筝带的那一副,却加了重量,能将一杆霸王枪舞到虎虎生威的柴国公也不得不安分。
天牢与午门有长长一段距离,四周下着好大一场雨,李端给柴远道撑着伞,雨珠子打在伞缘上,聒噪又不安分,衣服虽没溅上多少水,然而四周湿润,总觉得比晴天要厚重几分。
“当年我第一次进宫,瓢泼大雨,似乎也是李公公为我撑得伞?”
柴远道忽然开口问。
李端点了点头,“难得国公爷还记得……那会儿您还是个孩子呢。”
“您也年轻,”柴远道笑着,“看模样也就是个毛头愣小子。”
“国公爷见笑,那年我二十七了。”李端小声应着,“还没有本事伺候先帝。”
“李公公伺候先帝伺候了多少年?”柴远道又问。
“十几年吧,”李端有些感慨,“不过那时我不算近臣,先帝的近臣都被当今圣上剪除了。”
“这么说,当今圣上是您的伯乐?”柴远道又摇了摇头,“却也算不上,若不是先帝提拔,李公公仍然是门外替人撑伞的小太监,得有先帝的安排,您才会出现在当今圣上能看到的地方。”
沉默笼罩下来,耳朵里只听见雨同脚步声,李端叹了口气,“当今圣上毕竟年少气盛,先帝看着他长大,自然清楚他的秉性。”
夏日的雷雨中惯有的平和忽然被火光冲破,李端带来的侍卫有一半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另一半砍于刀下,阮临霜提着灯笼打着伞落在墙肩上,她的目光比几天前看起来更显森冷。
从天牢往午门去的这段路一直是她心中的劫,柴筝被砍头的那天也在下雨,血顺着高高的行刑台随雨冲刷而下,那些血太多了,猩红色冲不淡,只能沿着砖缝描摹,举目望去,都是柴筝的一部分。
今日在这里死得人同样不少,血流成河,李端从袖子里掏出了钥匙正在给柴国公开锁,而阮临霜的心底却很平静,她本以为自己再也走不了这段路,见不得这些血,但此时站在墙肩上,手上戴着柴筝为自己打得金镯子,那些陈年旧伤仿佛已经落了疤,只剩下不痛不痒的痕迹。
风卷着雨丝往阮临霜面上吹,底下已经在收尾,雨势也转小,牛毛一样的雨丝落在阮临霜手背,却让她猝不及防感觉到了针扎般的疼。
不仅如此,这夜晚的风本身并不凉,却透过阮临霜的衣服渗进里面,有如跗骨之疽,寒冷料峭如冰刀,继而四处漫延。
阮临霜打伞的手指都有些僵硬,脸上却仍然不着痕迹,像是位藏在阴影里的旁观者,直到干完正事回来的赵琳琅落在她身边,阮临霜才压着声音道,“娘,我中毒了。”
“长忧”此毒针对的是武功高强之人,内力与毒素纠缠不清,武功越高毒发越快但活下来的可能性也越大,对于阮临霜这种普通人,足有四五天方才毒发,一开始遭得罪也不如柴筝严重。
“是赵谦?什么时候?”赵琳琅的脸色比阮临霜还要严肃,“我这个兄长从小就不肯吃亏,他以你为诱饵布置万全,本是冲着我而来,看样子,不管当时有没有抓到我,他都不希望你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