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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铁窗-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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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烟气熏人的锅炉房门口,孙德州冲里面吆喝道:“老邱,老邱!”

从烟雾里钻出一个黑瞎子一样的人来:“谁?哟,你怎么才来?胡老四来了吗?”

“这儿呐!”我有些兴奋,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跑过去跟他握手,“刷锅的,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老孙,你跟林哥先进去洗着,我领老四去见药哥。”

我跟着刷锅的绕过一个煤堆,来到了一处低矮的房子门口,刷锅的摸着我的后背说:“药哥整天念叨你呢,他在里面等着你,你自己去吧,我还得回去看着锅炉,要过年了别出什么差错。”

我拉住他,顺手塞给他一包烟:“刷锅的,我也不怎么富裕……拿着。”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刷锅的推了我一个趔趄,“不瞒你说,别看我这个活儿不起眼,油水还是有点儿的,除了酒,我这里啥都不缺。”说完匆匆走了。我站在那里很尴尬,我这成什么了,难道连个“迷汉”都比我混得好么?

“你终于来啦!”棉门帘一掀,露出一个尖脑壳来。

药瓶子!几个月不见,我差点儿没认出他来,除了脑袋还是以前那么尖以外,人整个胖了一圈儿,像在皮肤下面塞了一层棉花。

我跑过去,简单跟他寒暄了几句,药瓶子板着脸对我说:“你知道寒露的事情了?”

我有些幸灾乐祸:“知道了,这小子活够了,越狱呢,抓回来就是个死货。”

药瓶子的脸色一变,目光炯炯:“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有确切消息,寒露被抓住了。因为案情复杂,这小子现在被押在市‘一看’。”

“这是真的?你听谁说的?”我很紧张,心脏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药瓶子拿开我抓住他衣领的手,眯眼看着我说:“劳改白打了?问那么多干什么,相信我说的话就行。”

“我相信你,”我大喘了几口气,稳了稳精神问道,“他是在哪里被抓住的?”

“听说是在枣庄,这小子还在外面作了案呢……这回他是死定了。”

“年也在‘一看’过吗?”

“估计是,年过完了,他人也就该完蛋了。”

我虚脱了一般走出屋子。外面的阳光肆意飘舞着,苍白而冰冷,像一把把雪亮的刀子挥过眼前。

我的脑子空得如同刚被捅过的马蜂窝,糊糊涂涂地一路乱晃,老林和孙德州都在外面等急了。

见我晃到眼前,老林一脸不高兴:“奶孩子奶不完了你?快走,晚了又好出事儿啦。”

回到监舍,大伙儿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喝茶聊天。我的脑子麻木得厉害,不声不响地爬上床去,点上一根烟胡思乱想起来……往日发生过的一切犹如一个绵长的梦,一片片破碎的影象在眼前悄然闪过,如烟雾般飘渺。难道寒露真的被抓住了?这也太简单了嘛。如果真的被抓回来,他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呢?本来就是无期,再在外面作了什么案,死刑那是肯定的了。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悲伤,我长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呆望着灰暗的屋顶,我犹如老僧入定,心中又是空虚又是恍惚。

林武趴在床帮上问我:“老小子,刚才干什么去了?没精打采的。”

我敷衍道:“没干什么,洗澡去了。”

林武伸过鼻子在我的身上嗅了嗅:“糊弄膘子是吧?一身屌毛味儿,还洗澡呢。”

我知道跟他解释不清,含混地笑了笑:“跟着老林下去见了一个朋友,没来得及洗。”

林武不高兴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变形:“不对吧,怎么一回来就耷拉着脸呢?”

我能告诉你什么事儿吗?就你这张乌鸦嘴。

第二十一章 庭审鸡奸犯 1

“我耷拉什么脸了?你过年不想家吗?”我不好意思看他的眼,胡乱应付道。

“跟我玩‘二八毛’?就你这德行还想家呢,你肯定是听到了什么事儿。”林武目光炯炯。

“是,我听到了,我听到他们说你要把你妹妹介绍给我,她又那么丑,把我吓的。”

“别开玩笑了,”林武一扳床帮蹁腿上来,扳过我的脑袋小声说,“刚才我也听到了一个消息,说说,咱俩听到的是不是一回事儿。来,我先说,”咳嗽一声,把脸凑到我的耳朵边,细起嗓子说,“寒露被抓回来了。”

我一愣:“你听谁说的?”林武盯着我的眼睛说:“这个你先别问,说,你是不是也听说这事儿了?”

我不再装了,笑道:“是,我也听到了。”

“这就对了,”林武把一根指头竖在嘴唇上,小声说,“这小子这把算是摊上了,你猜他在外面干了什么?你都不敢相信!这小子饿草鸡了,半夜爬窗进了一家人的厨房找吃的,吃饱了顺便喝了点儿酒,借着酒劲跑人家卧室去想偷点银子。也巧了,这家男人不在家,这小子钱也不偷了,上去把躺床上睡觉的女人给强奸了!你说他该不该死?人家那个女人怀孕七个多月了……”

我猛然打断了他:“别说了,这事儿听着恶心。”

冒着冷汗,我心想,寒露这个杂碎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林武笑着说:“这把你该高兴了吧?政府给你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要不然你就是出去,跟他也有得纠缠了。”

“就这种货色,出去了他也不是个儿。”吹归吹,我的心里还是很轻松,尽管这种轻松多少有些沉重……我叹口气不放声了,我敢肯定这个事情是真的,要不然怎么知道的人那么多呢?好了,管他是死是活呢,既然你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爷爷我安安心心地过个太平年吧。

林武见我讪笑着不说话,正正身子,靠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还听说他这事儿麻烦大了,枣庄那边也提审,狱政科也提审,市局都插不上手,直接让检察院给接手了,估计大年一过就该‘花生米’伺候了。”

我的脑海里幻化出这样一幅场景:我的手里提着一枝匣子枪,像电影《林海雪原》里杨子荣提溜栾平那样,把寒露提溜到一个专门枪毙强奸犯的河滩上。寒露跪在地下,哆嗦得像撒完尿被一只大手甩动不停的。我拿枪对着他的后脑勺大声宣布:“被告人寒露犯绑架罪、越狱罪、强奸罪,证据确凿,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实属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所以,我胡四代表人民代表党,判处你的死刑——”“啪!”血花四溅……

脑子里正演着戏,宫小雷推门进来了:“四哥,老鹞子说老妖有事儿不能去拉水了,让我去。你看有没有别的事情,我一遭去办办。唉,这个时候能出去一趟可真不容易。”

我回过神来,把董启祥给我的那条烟掰成两半,又从枕头下面拿出刚才忘了给药瓶子的烟,一并装在一个塑料袋里递给他:“经过二中队的时候把这个给小迪送去。”

宫小雷顺手装了一盒良友烟在自己的裤兜里,拎着袋子走了。

跟林武又闲聊了几句,莫名地有点儿犯困,正想倚着被子打个盹儿,大脂蹑手蹑脚地过来了,白胖的脸上满是奸笑,模样十分滑稽:“哥儿俩,走,跟着我看戏去,好戏啊。”

看什么戏?我有点儿纳闷,这又不是在外面,过年了看个《王汉喜借年》、《赵美蓉观灯》什么的,在这里有什么戏可看?

林武倒是动作迅速,一按床帮跳下床去:“好戏在哪里?”

大脂竖起一根指头“嘘”了一声,一甩头,扭起大屁股就走:“值班室。”

走廊上静悄悄的,灯笼早早地就亮了起来,走在红彤彤的灯影下,人显得有些臃肿。

还没走到值班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你还是人吗?不要脸啊你……”

看来还真的有戏可看!我加快步伐,一步闯了进去。

屋里的吊灯暧昧地闪着,光线昏暗得有些无赖。老妖半躺在地板上,捂着脸“呜呜”地哭,好像很冤屈的样子。

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孩儿,像个刚刚受了调戏的小尼姑似的,站在旁边跺着脚叫骂:“没见过你这种不要脸的,老不带彩啊你!”

老鹞子笑眯眯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们,像检查官审案的样子。

林武关上门,拿脚踢了老妖的屁股一下:“老妖,是不是病又犯了?”

老鹞子朝我们一一点了一下头:“好好好,人民陪审员来了,请坐!”

大脂很麻利地插上了插销。

老妖抬起头看着我,擦一把眼泪,鼓着一脖子青筋嚷嚷道:“四兄弟你可来了,你最了解大爷了,你给他们说说我是那种人嘛我?”

你让我说什么?我还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呢。正想开口问问,小尼姑趴在我的肩膀上嘤嘤地哭上了:“大哥,我知道你是个义气人儿……你得给我做主哇。老妖弄我的腚眼儿。”

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老妖在看守所为了这事儿受“帮助”的镜头。呵,妖大爷果然是历尽苦难痴心不改,老年壮志不言愁呀,这才半年的工夫又打熬不住了。看着老妖那张可怜巴巴的脸,我的脑子闪出这样一副画面:妖大爷挺着柴棍一样瘦弱的腰板,在一个白胖的小伙子屁股后面,像钻井工人那样严谨又努力地操作,挥汗如雨。我似乎嗅到了一股浓郁的大粪味道,不由得将眉头皱成了一头大蒜。

小尼姑哭丧着肥嘟嘟的脸向我靠过来,我苦笑不得地推开了他:“你没弄错吧,我可是听说妖大爷中枢神经不管用了呢。”

“大哥啊,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把我都弄出血来了……俺不想活啦。”

“还出血了?”林武哈哈大笑,“腚眼儿也分‘处’的‘破’的?”

老鹞子摊开本子,用钢笔敲敲桌子,像法官那样矜持地清了清嗓子:“请大家保持安静,不要吵闹,下面我宣布,关于被告人王冬生鸡奸青春少男史小春一案,现在开庭!被告王冬生,你先把鸡奸史小春的案发经过当庭陈述一遍。”

老妖慢腾腾地坐起来,朝老鹞子翻了一下眼皮:“光明,咱别玩儿这一套好不好?大爷我又不是傻瓜,咱就理争理争我干没干这事儿不就得了?制造那些紧张空气干啥……还当庭陈述案发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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