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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还是到客厅里坐一歇吧。”
叶世钧闻言点点头,随着嫦喜走进了屋子。望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身影,他知道她又戴上了那张面具,掩盖了真实的面容,并且如此害怕这身伪装被揭开。“假使叶先生不介意,我得失陪一下,姆妈出去做头发了,好些事情都还没准备好呢。”嫦喜略带歉意地说。“白小姐去忙吧,我自己坐会儿就好。”叶世钧笑着说,嫦喜应了一声就走了。没过多久,就见曲曲端上了一杯碧螺春,清淡香气在屋子里飘散开来,绿的茶叶,红的身影,好不写意的一个下午。叶世钧满意地叹了口气,靠着沙发,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海棠花式样的红木盒子上头。
高慕谦正对着镜子打领带,赵秀林由阿大扶着走了进来,已到中年的女人看上去总带着些死气,因为这是她一生里最无望的时候,两只圆圆的眼睛有些呆滞,顺带着连那圆圆的脸也透着些傻。“怎么,又要出去?”赵秀林在桌前坐下,从阿大手里接过银烟筒,低头抽了几口,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高正白早已忘了这个家、这个妻,她所有的依靠和信任都放在了这个儿子身上,偏偏她正愈来愈清楚地看见这个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来的血骨正越来越像她的丈夫,连她对他们说的话,都越来越相似。
“嗯。”高慕谦打好了领带,转身套上了西装,又整理了一番,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西服拂过的风让赵秀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恍然间,面前的人眉眼陌生得令人心慌。她的言语不由得显出几分急切。
高慕谦笑了,好看的丹凤眼弯弯的,上扬的嘴角透着几分戏谑,“我说的地方你又不识得,况且晚上替我留门的是老王又不是你,说了有什么用?”
赵秀林一时语塞,一双眼睛四下望着,仿佛哪个角落正藏着她的答案似的。从高慕谦小时候,她就始终是个失败者,无法应对,却偏要掌握。
“时候不早了,我走了。”高慕谦胜利般的笑了,看了眼怀表,踱步往外走。即便出了大门,他也能清晰察觉到身后那道紧盯的目光,心里不由的浮起些怜悯,因而放慢了脚步,好让身后的眼睛多看一会儿。这个被埋在了家庭坟墓中的女人,她的地位就是她的墓碑,也是她全部的家当。虽然她曾经试图抓住什么,但终究是一无所有,碑文潦草,一片孤寂,而余生又好不漫长。高慕谦想,他未来的妻绝对不能如此,他要一个鲜活的、自由的伴侣,交换思想,融合生活。他感觉,自己定能找到这样的人。这种信心让他觉得生活又满是希望与欢喜了,加快脚步到路口拦了辆黄包车报了地址就绝尘而去。
《蓝色多瑙河》的曲子悠悠扬扬,高慕谦有些惊讶于自己所处的地方。霞飞路上的房子总是优雅而静谧,那铁栅栏与植物围成一个个私密的小世界。隐约从窗边、门前掠过一抹妖娆的身影,转而又不见,仿若鬼魅,轻易地钻进路人的记忆深处。而嫦喜,就是那个钻入了高慕谦记忆里的影子。
高慕谦望着草坪上的桃红色身影,不由得感觉到四周又爬起了黄梅天时候的潮湿。那个早晨的女人,淡雅的珍珠耳环,安静的模样,如同黄包车溅起的积水,湿了裤脚上一个圆润的点。是了,就是她。高慕谦心头笼上了欣喜。“嗳,先生。”只是他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黄包车夫忙叫住他,“你还没付钱那。”高慕谦这才回过神来,匆匆给了钱,又朝白公馆走去。
照理说这白公馆里的私人宴会不是高慕谦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以随便进来的,但他早已花了一个礼拜时间同叶世钧的秘书打好了关系,刚走到门口,那丫鬟还没来得及阻扰,秘书就走上前将他带了进去。
秘书接了高慕谦进来后就走了,高慕谦自顾自端了杯香槟就四处闲逛起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悠闲,一双眼睛却如猎鹰一般地四下搜索着。只是无论是他此番前来本要找的叶世钧,还是那桃红的女人,都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寻不得了。
叶世钧擎着酒杯走进了屋子,熟门熟路地上了楼,尽头的房间半开着门,有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他将酒杯往楼梯扶手上一放,走到了那房间前,轻手敲了敲门,尚未开口,边听的里面传来了有些疲累的声音,语调里带着一些孩子气,“晓得了,我马上就下去,不要再催了呀。”
叶世钧微微一笑,侧过头就瞧见曲曲端了杯茉莉花茶走上楼梯,他忙朝惊讶的女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走过去从她的手里接过了瓷杯,转而推开门进了房间。
嫦喜正在浴室里,用打湿了的棉纸蘸了雪花膏抹去脸上的浮油,从镜子里只瞥见一抹陌生的身影走过,心中不免一愣,加上方才自己说话后并无半点回应,不由得愈发狐疑起来,走出浴室一看,只见叶世钧正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不知在看楼下的宾客还是那不远处的杜鹃花。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今天很冷呢,最低气温竟然只有零下三度,不过明天又要暖和了~大家要注意保重自己身体哦~
听说温暖的春天要来了呢~让我们一起迎接吧!
另外——留言吧,出声吧,不要霸王了吧,亲爱的们
今生09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楼下音乐的衬托下显得分外突兀,叶世钧收回目光回过身,微笑地望着站在浴室门口的嫦喜。因着方才洗了脸的缘故,她脸上的妆已卸了大半,一张白的脸,透出淡淡的红,倒比化了妆更加好看了。
嫦喜的心里有些恐慌,叶世钧这样的行为是为了什么?而她又应该要如何应对?况且,即使幼时的经历是苦难,但这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也让她养成了不少尊贵小姐的习惯与禁忌——随意进入她的房间就是禁忌之一。故而,即便并非有意,但那双眼睛里的不悦还是被叶世钧捕捉到了。
“冒昧了。”叶世钧开口道,移开目光侧过身望着对面的房子,“只是只有从白小姐这间房间望出去才能看到最美的杜鹃花。”说着,他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了下来,神色悠闲,似乎这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无需大惊小怪。
“看来,叶先生去过不少房间看杜鹃花呢。”嫦喜微微一笑,走到阳台前,语调有三分的讽刺、七分的调侃。那干净的脸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远处。叶世钧因是坐着,不得不略抬起头才能望见面前的女人,只见她视线遥远,微微扬着下颚,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自然弯曲,整个人像极了正在等待梦境降临的信徒,虔诚而不容侵犯。
“多日不见,白小姐牙尖嘴利了不少。”叶世钧笑了,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开了,旋即往一旁挪了挪,空出个座位来,“白小姐这么站着不累么?不妨坐下来,外头的杜鹃开得正好,何不一道欣赏?”
“叶先生莫非是要置楼下的宾客于不顾?”嫦喜挑了挑眉,依旧站在原地。叶世钧的那双眼睛太洞悉一切,让她不由得想要逃,免得被看穿了心事。“白太太能干得很,少了你我,也能应付得来。”叶世钧收回目光,低垂着眼,语气里多了份怅然与认真,“看来白小姐很怕我呀。”
嫦喜闻言一怔,他那落寞的姿态像极了高慕生,一时间,她竟有些心软了,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咬了咬牙,走到叶世钧身边坐下。
温热的风轻轻吹着,楼下的酒会上不知是哪家的名媛弹起了钢琴,淡淡的花香在空气里留恋,嫦喜渐渐感觉到了平静,紧抿的唇角也不由得放松了,向上扬起了细小的弧度。“整日介的站直了摆着姿态,偶尔偷个小懒歇一会儿也很好。”叶世钧的话让嫦喜一愣,侧着头看着他,似乎正在体会着更深一层的意味。叶世钧见她这幅表情,心知她是明白的,也没有再说什么,一手托着下巴,望着阳台外的风景。
只是坐在一旁的嫦喜却开始感觉到不自在起来,生怕再这样下去,自己所有的堡垒都会化作粉末,她的眼睛四下看着,下意识想要打破这份沉默,“呵,这倒像是在默哀三分钟似的。”说着,她作势要站起来,偏又听得叶世钧开口,“难道这还不值得么?”
嫦喜本要起身的动作僵住了,她不由得从心底感到了些悲哀来。是了,叶世钧所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曾体会过,只是——“叶先生想来是太累了,不然,我怎会听不懂你的话了呢。”她害怕身体里那个真实的自己被看穿,言辞间也变得有些零散,但她不知,越是想要遮掩,就越是显现出想要遮掩的。
“既然白小姐这么说,那大概是这样的了。”叶世钧很是释然,耸了耸肩,有一种豁达,“毕竟心里在想些什么,和说出来的,并不一定是相同的。”
“呵呵,似乎叶先生很了解我。”
“是的。”叶世钧点点头,一副认真的样子,“因为我们有过一段类似的经历,这是骗不了人的。”
嫦喜整个人警惕起来,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叶先生真是爱开玩笑。”
叶世钧闻言笑了,“我也有过极爱吃甜的时候。”说完,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嫦喜一眼,转而离开了房间。
夜幕慢慢降下,风也有些凉了,楼下的宴会想必到了□,人声欢快,音乐轻松,这种气氛使得楼上的阳台愈发冷清了。嫦喜只觉得那个火红而苍白的冬天并没有走远,就像是她后背上的疤,无论多久,都在提醒着她。
嫦喜猛地站了起来,房间里已经暗了,只有浴室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她快步冲出了房间,下了楼,回到酒会上,试图从这一堆陌生人身上吸些生气与温暖。那站在不远处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抹桃红,只觉这颜色鲜艳过了头,反倒显旧了,更衬出女人的无助与单薄。他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刺激着味蕾,令他不由有些心痛了。
屋子里的自鸣钟,跌笃跌笃,敲在稍嫌安静的夜里,分外得响。高慕琴收拾起欢快的心情,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甫一抬头,就望见曹七宝正站在了二楼走廊的灯下,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