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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母额头有汗涔出,接着就头一昂:“你不过是侯府的下人,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话?”朱娘子并不气恼:“按理说呢我确是要称您一声亲家太太,可是姑娘既没了,你章家又对姑娘的死没有半点心痛,这亲家太太的话,您只怕受不起。”
朱娘子话里的蔑视之意众人听的清清楚楚,贺喜的人心里全都大悟,看来这章家今日是要倒霉了。章母听了这话心头大怒,一跳就跳起八丈高,指着朱娘子的鼻子大骂:“呸,我家不去说你家,你家就倒找上门来,大伙来评评理,她家那个姑娘,身体差的连家务都做不了,嫁进门来一年多,我做婆婆的就没吃过她做的一顿饭,每天还要吃八分银子的药,穿的戴的吃的用的,都要好的,我家都没说句什么,现在她家倒倒打一耙,天下可有这样的理?”
相对于章母的愤怒,朱娘子很淡然:“敢问章太太,我家姑娘穿的戴的吃的用的,可花了你章家一个铜板?”接着朱娘子的声音微微抬高:“我家老太君怕姑娘嫁过门来受委屈,陪嫁给的极为丰厚,还陪送了丫鬟婆子下人,怕的就是姑娘无法服侍有人说嘴。”
说着朱娘子又看向章母:“章太太,不说你身上穿的戴的,连这宅子都是我们姑娘花自己的嫁妆银子买的,还有这宅里的奴仆下人,可全都是我们姑娘的银子。”章母只觉得朱娘子的眼里一股寒气,往后退了两步不甘心地嚷道:“你问问哪家娶了媳妇,嫁妆不是这家的,难道还是媳妇的?她既嫁进我家,就是我家的人,她的钱财自然也是我家的。”
这话却是无理,连章家的亲友们都有人开始摇头,朱娘子却一点也不意外章母会这样说,看着章母一笑:“原来你还有这番道理,那我可还要再问一句,这宠妾灭妻逼死发妻的事,你家可有道理?”宠妾灭妻?刘姨娘不由紧张的双手搅在一起,章母还当自己的话被朱娘子听了进去,就更加得意起来:“什么宠妾灭妻,她嫁过来一年多,连个屁都没生出来,我家没休了她已经是大好事了,她自己行为不慎惹的失火自己烧死了自己,也算是她的报应,你娘家人还有脸来说,真是好笑。”
说着章母呵呵一笑,朱娘子还是那样平静,只是轻轻咳嗽一声:“是失火吗?秦老爷,小的想问个清楚明白。”秦老爷?朱娘子突然叫出的这声让众人都往朱娘子身后看去,这才发现本地知县老爷也跟在她身后,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这侯府是什么来头,一个管家娘子竟能让知县老爷都听话?
秦知县却没有半点不满,能和侯府攀上关系,多尽些心又有什么,开口就道:“当日仵作又细细查过,并不是失火而是有人放火,而且……”秦知县顿一顿:“仵作当日在尸体脑门上发现一道新鲜的伤痕。”
38、恩怨
秦知县声音不大,但在场众人个个都听的清楚,顿时面面相觑起来,若没有伤痕,那章家还可以赖一赖,说王璩是自己用火不慎把自己烧死的,至于宠妾灭妻,把刘姨娘抛出就能保的平安。可是这有了伤痕,那就变成是章家谋财害命,杀了王璩,这罪过可就大了。
一道声音猛地响起:“不,老爷,仵作一定验错了。”这道声音不是别人的,正是章执林的,他现在面色煞白,今日之事从大喜到大惊,再到现在他已乱了方寸,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看向秦知县,眼里满是惊恐,嘴里喃喃地道:“错了,一定是验错了。”
章母瞧见儿子进来,已经叫出声:“儿啊,你来的正好,娘快要被他们欺负死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家,一点道理也不讲。”刘姨娘却怔在当场,当日许给那婆子重金,让她去王璩住处放一把火,横竖那地离正房远着,烧也不会烧到正房去的。
大火烧起时候,刘姨娘心里已自称得计,不见婆子归来也不着急,还免了自己那五十两银子。秦知县方才那一语倒让刘姨娘觉出其中不对,难道死的不是王璩而是那婆子?此时外面已走进来一个锦衣男子,见到他来秦知县更加巴结一些:“王四爷,这里的事下官来做就好。”
王四爷微微嗯了一声,对朱娘子点头道:“朱妈妈,你做的很好。”朱妈妈已经后退半步恭敬地道:“这是老奴应做的。”章执林见了王四爷进来,上前作揖道:“舅兄、舅兄,我对令妹十分敬重,恩爱如昔,那些话全是别人编出来的。”
王四爷并没理章执林,只对秦知县道:“状子已经递到堂前,章家宠妾灭妻是实在的,若依方才的话,竟还有杀人灭口之举,秦知县你素有青天之名,这案就全交给你了。”秦知县得了这句话,心里喜的不得了,连打几拱道:“下官知道,下官明白,贵府三姑娘死的冤枉蹊跷,下官定不负所托把凶手找出。”
王四爷点头,眼里的赞赏之意更浓:“秦知县为官一方,果然爱民如子,今年又是吏部大考之年,秦知县官声如此之好,定会高升的。”若不是在章家院子里,秦知县这时就要喜笑颜开,多谢王家提拔了,果然靠上了这棵大树就是好啊。
来贺喜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有些人走的时候还从喜堂桌上高高堆起的礼物里面把自己的贺礼拿走。一个人拿,别的人也跟着拿,不一会那些贺礼都拿的差不多了,章母喊着下人们过来帮忙,哪里能喊的动,自己上前动手去拦也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除了能嚷骂几句再做不了别的。
秦知县从喜悦中醒过来后板起脸,大喝一声:“来人,把章执林和刘氏带走,本官要细鞠他们谋财害命之举。”这就是板上钉钉不容翻案的话了,章执林如被雷击,看着王四爷话里带着哀求:“舅兄、舅兄,我真的没有做啊。”
如狼似虎的衙役已经冲上前去抓住他们,情急之中刘姨娘喊了出来:“老爷、老爷,大奶奶没有死,定是她杀了婆子自己逃走。”
啪的一声,刘姨娘面上已经挨了一个巴掌,出手的是朱娘子,她恭敬地对一个锦衣少年道:“四爷,这婆娘竟在这污三姑娘的名声,可恶至极。”王四爷看着朱娘子的眼还是那么赞赏:“不错,三妹已经含冤而死,这人生前不敬主母,死后还要污蔑,三妹生前定是受了无尽冤屈。”
刘姨娘这一挣扎,身上的大红衣衫被扯掉了,脖子上带的项圈也掉在地上,当着秦知县他们,也没有人敢去把项圈收到怀里,眼看着章执林两人就要被带走,章母猛然扑到儿子身上紧紧抱住儿子:“你们要抓就来抓我,你们这些强盗,一个个都没安好心,把一个病秧子塞到我们家来,现在还要污蔑我儿子杀了她,你们就不信天上有神佛吗?”
这等撒泼打滚哪吓得到朱娘子,她话里依旧冷静:“章太太,你和我侯府结亲一场,也算有身份的人了,现在不顾身份,撒泼打滚,那侯府也只有断了这门亲了。”
章母已被衙役们扯着拉开,坐在地上边哭边骂,骂侯府没良心,坑了自家,又骂王璩心肠太坏,做不了媳妇做的事也罢了,死后还要折腾自家,哪听得到朱娘子的这话。秦知县已经让衙役把章执林和刘姨娘带出去,刘姨娘呜呜哭啼,口里只是在骂王璩,衙役已拿了一块破布过来堵住她的口。
章执林闭着双眼,他再蠢也知道自家这次是活不了了,看着旁边的刘姨娘,平日只觉得她娇美柔顺,现在觉得无限愤怒,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忘了侯府是怎样的势大,早知道今日,别说听自己娘的话要王璩去服侍自己的娘,就算是倒过来让自己的娘去服侍王璩也要做啊。
秦知县对王四爷打一拱:“四爷,下官先行告辞。”王四爷也还了一礼,猛然想起什么对秦知县道:“舍妹当日出阁时,家祖母预备了丰厚嫁妆以备她使用,现在舍妹已下世,按理这嫁妆……”秦知县已经呵呵一笑:“这嫁妆不过是风俗,怎么处置全由侯府做主,况且这苦主也要烧埋银子。”
说完秦知县就告辞了,王四爷等他身影一消失就对朱娘子道:“这些小事你办就好,按了三妹嫁妆单子来。”朱娘子垂手应是,等王四爷一走她的脸就沉了下来:“来啊,把章家的人全给我赶了出去,身上穿的戴的都给我剥干净了。”
朱娘子带来的人们听了这话,发一声喊就把还在哭闹的章母拉了起来,剥着她身上的衣衫,扯着她发上的首饰,连手上的金镯子都被扯了下来。章母怎肯让他们把自己的这些东西拿走,一边哭一边和他们回打,嘴里还在叫着自家的下人:“你们还不快些过来帮忙。”
方才叫不动,现在哪里又能叫的动?连怀抱着孩子的奶娘都走到朱娘子面前把孩子递到朱娘子跟前:“朱嫂子,这孩子要怎么处置?”朱娘子都没看她,面上的笑很温和:“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小小孩童哪知道这些,把他戴着的金锁金镯都取下来,还给他家吧。”
奶娘听了这话忙应是,打开襁褓把孩子戴着的金锁金镯都取了下来,虽是二月,这风还有些冷,小孩子的襁褓一打开经了风就哭起来,奶娘可不像方才那么心疼,取好这些东西把襁褓随便一裹就塞到已被剥了外面衣衫,只穿着里面中衣的章母手里:“这是你家孙子,看好了。”
章母下意识接过,还不等再骂出声,已有人扯着她的胳膊把她轰出门外,章母还要发声喊,门已经被关的死紧,怀里的孩子哭的更加厉害,襁褓一角散开,露出一只腿蹬个不止。章母忙把孙子裹好抱到心口处,在那里大骂起王家来,围观的人倒不少,但没一个帮着她骂的,只是在那里指指点点说他家是活该自作自受。
章母骂了半日口都干了,那眼泪哗哗往下淌,才听见有人和她说话:“走吧,我们回去,真是娶了门丧家媳妇。”听到这声音是自己丈夫的,章母转头又要哭诉,章父脸色灰白,他比章母又要明白一点,王家的人刚来的时候他就急忙拿了银子溜出去打听消息,处处碰壁不说连衙门都进不去。
还是有个和他有些熟的告诉他让他快些回去,不然什么都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