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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有个和他有些熟的告诉他让他快些回去,不然什么都保不住,等回到家门口才见自己老妻如此,现在除了能骂不该娶王璩这房媳妇之外,还能做什么?侯府可是连知县都指挥得动的人家,也只有让妻子抱紧孩子回家,以后再做打算。
章父章母已过惯了好日子,再回去过穷日子未免有些不习惯,初时还盼着自家女儿接济一下,黄二奶奶遣人给过一两回东西就让人来传话,说自己不当家,一针一线都要从婆婆手里出没,以后还是少去寻她。自家女儿这边没了下落,儿子那里又救不出来,没过几天就听说秦知县判了下来,章执林货同小妾刘氏谋害妻子,按律当斩,小妾谋害主母罪加一等,加判木驴游街一日后再斩。
文书已经发往刑部,只等刑部批复。章父知道自己儿子已经救不回来,只有先顾着孙子,可是那日宝贝孙子被惊吓后就得了个惊风的症状,日日都要吃药,白天黑夜只要醒着都啼哭不止。章家两人照顾孙子已焦头烂额,还要给孙子请医看药,章家那点小家底贴进去不说,现在每日吃饭都犯了难,只有靠着邻里的接济过日子,也不知那孩子养不养得大。
章家事情已经讲完,看着王璩那不动的神色,邵思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开口问道:“王姑娘竟毫不动容,虽说章家也算罪有应得,可姑娘你未免心肠也有些太硬。”王璩的神色还是没有变化,低头看着那茶杯一言不发。
过了会儿邵思翰才叹道:“罢,当日姑娘既想出死遁之法,想必也是忍无可忍,只是姑娘为何又来到青唐?”
王璩抬头,突然笑了笑:“这不过是我的机缘,邵公子你我本是陌路,方才援手等以后再谢。”王璩的笑让邵思翰微微怔了一下,这样的美貌,难怪楚国公会对她一见倾心,可惜这么美貌的女子,竟是蛇蝎心肠。
邵思翰不由叹气,王璩已经重又平静下来,沉默又笼罩在屋里,看着王璩手边那把闪着光亮的匕首,邵思翰突然开口:“你当日死遁,为何不回到京城而是来到青唐,毕竟京城里还有赵夫人可以帮你,再不然还有楚国公。”
楚国公?想起那个在荷池边的少年,王璩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接着就恢复了,楚国公很好,可惜的是他太年轻,自己要的他不足以给。王璩微微一笑:“楚国公该成亲了吧?听说他深得太后宠爱,总该是名门闺秀才配得上他。”
王璩话语里的平静让邵思翰更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实在太过没良心,若说章执林一家对不起她也罢了,可楚国公当日为了她和太后都吵了架,可谓情深意重,但王璩竟这样平静提起,王璩对他哪有半丝情义,真是可惜。
“是,楚国公去年三月成的婚,娶的是太后的侄孙女,我们离京前,他夫人已有三月身孕。”得到毫不意外的答案,王璩的眼还是没有抬起,这世间又有几个人能矢志不渝?况且自己当日和楚国公只算得上萍水相逢。
窗外突然有火光,接着喊杀声四起,邵思翰已经快步走到窗前:“起火的地方,是皇宫。”
39、共处
皇宫?端坐在桌前的王璩抬头看向那个方向,虽然离的很远,但除了火光之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火味道。皇宫火起,那舅舅和舅母,还有阿蛮他们,岂不凶多吉少?王璩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面上一直保持的沉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邵思翰并没离开窗前,依旧看着远方,他没有再说话,晟王还在青唐皇宫没有出来,如果他有个万一,剩下的人里面只怕也保不住。想到这里,邵思翰开口道:“方才你还谢我,现在看来,我们都难以自保。”其中的关联王璩又怎会不明白,只是此时做什么都是徒劳,除了等没有别的法子。
王璩倒了杯茶捧在手里,突然抬头对邵思翰一笑:“你这里有吃的吗?”这转化的也太快了些,邵思翰有些吃惊,接着就道:“我去问问驿馆里的人。”说完就开门出去。
不一会邵思翰手里端着面饼和肉干回来:“外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厨房里的人也没有做饭,这些是他们找出来的。”王璩接过面饼一分两半,另一半递给邵思翰:“你不饿吗?”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面饼,还有王璩那平静的话语,邵思翰的眉皱起,刚才自己出去的时候也能看到同伴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在议论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女子反而这样平静。
得不到回答的王璩把面饼放在桌上,用剩下的面饼卷着肉干就着茶水在吃,她吃相斯文,如果不是嘴巴在微微地动,邵思翰真疑心她一点东西也没有吃下去。
过了会儿邵思翰才坐了下来:“没想到王姑娘竟这样镇定,倒是我瞧错了。”王璩已经吃的差不多,又倒了杯茶水慢慢喝着,喝完才轻声地道:“这种事情,惊慌又抵的了什么用?况且算起来我已经是个死人了,那更没什么好怕的。”
王璩说话的声音一直不高,此时也是如此,邵思翰心头微微的慌乱在她的平静的话语下也渐渐平息,心不慌了就觉得肚子饿了,邵思翰拿起面饼,像王璩一样卷着肉干吃起来。外面的火光越来越大,好像永远都不会熄灭,喊杀声也不算小,小小屋内却奇迹般地平静,既然什么事都做不了,那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和外面的慌乱不同,身处风暴中心的皇宫异样平静,今天是皇帝迎娶皇后的好日子,各宫大开中门等待着皇后的驾临,长长的红色地毯没有被收走,宫女宦官们依旧各行其是,仿佛外面那燃起的大火不存在一样。
今日既是皇帝迎娶皇后的好日子,来恭贺的人也不少,大殿之上群臣云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皇帝坐在案几面前,礼服还没换去,和大臣们一样,他也在等待。
殿门口传来脚步声,大臣们齐齐望去,当看见是德安公主走了进来,群臣们心里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东阳王此举明明是对准了德安公主,现在要站在哪一边群臣们都在思量。
德安公主并没去看群臣们的神色,而是快步走到皇帝面前:“陛下,东阳王谋反叛乱,请陛下下诏讨贼。”德安公主声音不大,却如一滴油掉进了热锅,群臣们都看着皇帝。皇帝心里是五味杂陈,调东阳王回燕京本是要制衡德安公主,德安公主摄政多年,羽翼已成,一般的人无法制衡,而只有自己那位长兄在东阳经营多年,才堪堪与她有一击之力。
本想着今日自己大婚,趁德安公主进宫之时一举将其格杀,再让东阳王带领军队迅速控制住拥护德安公主的臣子,从德安公主手里拿回权利。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东阳王连宫门都进不了,当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人来报,东阳王谋反。
看着面前的德安公主,皇帝只觉得一阵齿寒,还没说话已经有人大喊起来:“胡说,东阳王怎么会谋反,明明是你挟持陛下,谋害忠良。”说话的人是东河郡王,一个小部族的首领。
东河郡王一开口,立即就有人跟随:“东阳王若想要帝位,十二年前就争了,何必等到现在,明明就是你在这里捣鬼。”说话间已经有人冲到德安公主面前,刀直指德安公主的鼻尖:“你这女子祸乱朝政,挟持陛下,你才最该死。”
安静的大殿顿时陷入混乱,德安公主并没慌乱,面前直指鼻尖的刀仿佛不存在一样,她抬头看向皇帝:“陛下?”青唐皇帝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德安公主已经对内侍道:“还不快给陛下预备笔墨?”内侍们把笔墨捧出,东河郡王的刀就要砍下,离德安公主的头发只剩一点点的时候锵的一声,东河郡主的刀断成了两截,接着一道寒光闪过,东河郡王看着自己喉间的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满脸不可思议倒了下去。
德安公主也没上前拔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东河郡王,你府里的姬妾未免也太多了,连我一招都接不了。”说完德安公主才抬头看向群臣:“还有谁要和我比试?”看着德安公主那平静的面容,还有那空气中没散去的血腥味,群臣互相看了一眼,这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在十二年前那场皇位争夺战中连诛数人的女子。
有人动了动,但他不是拿刀去和德安公主拼命,而是走到东河郡王的尸体面前,拔掉东河郡王喉间的刀,在他衣服上擦净血迹后走到德安公主面前:“公主的刀还是那么锋利,果然不愧是当日元帝陛下亲赐的。”看见这样做的是托德,皇帝的眼猛然睁大,接着就闭上,托德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支持谁,没有了托德部族的支持,光靠东阳王的势力,德安公主就动不了。
德安公主接过了刀,对托德微一颌首,对皇帝道:“陛下,请下诏。”群臣互看一眼,托德已经表明了立场,剩下的人再和德安公主作对已经没了多少胜算,有人脚步动了动,接着就行礼:“陛下,请下诏。”
半夜时分那场火就渐渐熄灭,喊杀声也听不见了,天地之间重新归于平静。看来已经分出胜负了,邵思翰长吐了一口气,就不知道胜的那方会对使团怎么样?按照惯例来讲,使团一般不会受到冲击,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些蛮夷会怎么想?
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邵思翰循声望去,王璩靠在床头,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已经沉入梦乡很久,但那双手依旧紧紧握住匕首。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邵思翰心头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初见时候她是那样娇弱美丽,同样被家族所放逐,自己心头不由有些怜悯,后来听说了她的死讯,心里还有一些不好受。
再来就是青唐的偶然相遇,说出章家因她而起的灾难,她毫无恻隐之心,这样美貌的女子可惜竟然心肠狠毒,到现在面对未知事情的镇定,邵思翰觉得自己一点也看不透她,就连她的容貌也有了些变化,虽然依旧美丽,但眉间眼底好像多了些什么,看着她在睡梦中仍然不肯放开的匕首,邵思翰的眉头皱的更紧。
窗前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打断了邵思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