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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璩嗯了一声,她们已经上前扶起王璩,梳洗时候,看见两人在自己背后互相使眼色,王璩把手里的梳子放下:“说吧,到底什么事?”一个叫娜若的侍女开口了:“姑娘,您能让我们出去逛逛吗?”外面有什么好逛的?王璩巴不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才能忘了当初所有的事情。
但看着娜若眼里的渴求,王璩到了嘴边的拒绝变成了同意,在路上那么多天,真是连人都没看过几个。娜若看见王璩点头,兴奋地叫了起来:“娜兰,我就和你说姑娘会同意的。”娜兰有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这样的眼睛总让王璩想起阿蛮曾说过的草原上的鹿,她虽然跟着点头,但还是看着王璩:“姑娘,可是我们不会讲大雍话。”
看着面前这两个一眼就能看出是异族的姑娘,只怕走不多远就被人拐骗了。王璩刚打算让侍卫陪她们出去,娜兰已经可怜巴巴地开口:“姑娘,不如我们服侍姑娘去逛吧。”想的主意倒不错,王璩无奈摇头,但还是应了。
两个侍女发出欢呼,快手快脚地给王璩梳好了头,既已来到大雍,王璩没有穿青唐的服饰,而是换上了大雍的衣衫。粉色叩身衫子,束了石榴裙,腰上系了青金相间的腰带,九龙玉佩压住裙角。外面再穿了黑色半臂,发上簪了金簪,也就打扮完了。
主仆三人来到驿馆门前,看见她们要出去,驿馆的下人急忙跟了过来:“要不要去请郡主的侍卫。”逛个街还要侍卫跟随?王璩微微摇头,下人不敢自作主张,招呼了一个老婆子过来:“郡主既然不带侍卫,两位侍女也不是本地人的话,就让老张妈妈跟着您去,也好引路。”
果然考虑的周到,王璩微微一笑,拿出一块碎银递给娜兰,娜兰在离开青唐前已经知道,上前把银子递给那下人,下人的眼一眯,又行一礼:“多谢郡主。”
王璩一行人这才走出驿馆大门,已进八月,正是天高云淡时候,带有桂花香的风扑面而来,娜若性子活泼,刚走出门还想着规矩,走了几步看见新奇的东西已经跳过去看了,等到闻见桂花香味,更是皱着鼻子猛嗅几口:“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好香。”
娜兰虽然也想像娜若一样,但看见街上的人奇怪地看着她们,再加上那个老张妈妈也已掩口在笑,顿时觉得这样不好,听说大雍女子是绝不能出家门的,哪能这样在街上随便逛不说还大声说话。
连连扯了娜若的袖子几下,娜若这才住了口,乖乖跟在王璩身后。虽说也有女子出来逛街的,但大都是小户人家的女子,而王璩从穿着、气度上就和周边的人格格不入,更何况身后还带了婆子和侍女,那两位一看就是异族的侍女,有这样侍女的人家一定不是普通人。
周围的人都在那里窃窃私语猜测王璩的身份,纷纷奇怪怎么会有大户人家肯让自己家的女娘出来逛的?不过这对摊贩来说是个好消息,小贩们看见王璩如同看见了肥羊,不管王璩看中什么东西,报出的价格一个更比一个高。
王璩却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并不是深宅里从没经过世事的少女。当听到又一个报出极高的价格时候,王璩微微一笑:“这东西这价格的确不贵。”小贩的脸上顿时露出喜悦之色,已经准备去接银子了,谁知王璩伸手又拿了几样东西过来:“不过要这些做添头才成。”
见王璩拿的东西,刚刚就和自己报的价格差不多,小贩的脸顿时苦了,本以为来了个肥羊,结果却是个懂行情的老手。不过这样卖出去自己也不亏,小贩在思索,王璩低下头在等他,过了会儿小贩才一咬牙:“卖就卖吧,不过我今日可是大出血。”
王璩眼珠一转,唇角已经露出笑容:“既然这样能卖,那我不要这些添头,给你一百钱就够了。”说完王璩已让娜兰数了一百钱出来,放在摊上拿了东西转身就走。小贩没料到王璩会来这招,想要招呼她回来,可是人家是给了钱的,自己也不亏。不招呼她回来的话,和心理预期落差太大,最后也只有收了钱摇头。
这情形周围的人能看见,王璩再去讨价的时候,虚高的部分就不见了,讨的大都是实价,一条街逛完,娜兰两人手里已经拎满了大包小包,眉开眼笑地还要继续逛。
她们开心,王璩也不拦着,继续走时见前面围了一圈人,还有哭声传来。娜若已经跳了过去,挤进人群里面去看,接着很快就回来,眉头皱的紧紧的:“不是说大雍极为繁华富丽吗?为什么还有人死了埋不起?”一直没开口的老张妈妈叹气:“你不知道,这人命苦的很,十岁爹娘没了,被婆婆要回来做童养媳,好容易巴到男人长大圆了房,谁晓得又是个赌鬼,把那点小小产业都输光了,还要卖了她,她临死也不从,一根绳上了吊,现在是她婆婆在那里哭求要人帮忙把她给葬了。”
葬一个人总要十来两银子,王璩有些哽咽,周围的人看见她们停在那里,让开一条道,这样的人伸手出去,可比几个穷人伸手出去强。躺在地上的女子还大睁着一双眼,衣衫褴褛、面色苍白,旁边哭泣的只有她的婆婆,已是满头白发,儿子不成器,唯一可依靠的儿媳又死了,已入残年,又有谁能依靠?
作者有话要说:仇恨开始渐渐远离,我等待她彻底放下那天。
12点没更新的话大家不要催,不更新我都会讲一声的,没更新说明我还在码字。谢谢。
79 好坏
婆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面前的衣衫已经湿了一大块,那衣衫本就褴褛,被打湿之后能看到里面的本色里衣。婆子并不在意,边哭边用手揪着脖子上的皮,嘴里说个不停,不外就是怪自己命不好,媳妇的命也不强,并没注意王璩走了进来。围观的人虽然多,也不过就是摇头叹息说几声可怜,婆子哭了那么久,面前不过有些散碎铜钱,连碎银子都没有。
姑娘总以为姑娘可怜,世间可怜的人比姑娘多着呢。当日白书说的话又在王璩耳边响起,是啊,天下可怜人多着呢,如同自己面前这个。
王璩轻轻叹了一声,今日出门带的银子不多,方才买东西又花了些,褪下手上的一对镯子,让老张妈妈递给那婆子。那婆子正哭的天昏地暗,猛然看见一对光华耀眼的金镯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竟忘了哭泣。
老张妈妈已经把镯子塞到那婆子手上,嘴里唠唠叨叨地道:“你运气好,正好遇到郡主出门,这对镯子你拿去,葬了你媳妇只怕还有些剩余,剩下的拿着好好过日子去,小心收好,别给你儿子拿去。”那对镯子一进了婆子的手,婆子就觉得这镯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两重,办丧事之外还能剩下一些银子。用手擦一把脸上的泪,婆子就趴到王璩跟前磕头:“大恩大德,来世变牛变马也要还了郡主。”
王璩见这婆子年纪老迈,不好受她的礼,只是微微侧过身子。抬头看见女子那大睁的双眼,身上的衣衫也是补丁摞补丁。心里叹了一声,轻轻上前伸手覆在女子眼上,周围的人啊了一声,王璩抬起手时,那女子的眼皮已经被抹了下来。王璩解□上披着的弹墨缎面斗篷给她盖上,接着直起身离开这个地方。
人群很安静,就在王璩快要走出人群的时候,有人跪了下来给王璩磕头:“菩萨啊,这一定是菩萨来了。”施舍金银一点也不稀奇,但肯伸手出去抹下眼皮这是极稀奇的事。
他们的声音王璩一点也没听到,心里还萦绕着白书的那句话,纵再如何,自己也是锦衣玉食、奴仆服侍地长大。并没缺衣少食,也没挨打受骂,这或者就是天下人说自己心狠的原因了。王璩停下脚步,那婆子凄厉的哭声还在自己耳边,白书,你错了,纵然锦衣玉食、奴仆环绕,没有挨打受骂,可是天下有种事情,比缺衣少食、挨打受骂还要难受,那就是无穷无尽地孤寂。
那女子虽然命苦,她一生所见到的银钱或者还不够王璩赏人用的,可她七岁之前有父母疼爱,七岁之后也有一个婆婆,纵然丈夫靠不住,和婆婆也能相依为命。和她相比,自己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老张妈妈已经跟了上来,春风满面地道:“郡主您真是个大好人,还带着小的也受了几个头,做下这样的好事,来世一定有福报的。”娜若她们听不大懂老张妈妈的话,只听懂一个好人,也跟着笑了,对着王璩用生硬的大雍话道:“好人,好人。”
好人吗?王璩唇边笑容竟有一丝嘲讽,被天下人唾骂的情形还在眼前,这时自己已经变成好人了?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子愤愤不平的声音:“什么好人?施些小恩小惠就让人称赞,若他们知道,你曾逼死继母,让祖母流离失所,还会不会说你是好人。”
老张妈妈不明白内情,娜若她们又听不大懂,只从说话的舒公子脸上看出这话不是什么好话,眉毛一竖卷了袖子就要上前和舒公子争辩。街上来往的人都停下脚步,看着王璩一行,舒公子的唇得意地一弯,缓缓开口:“你说是不是,顺安郡主?”有几个有些见识的叫了起来:“顺安郡主?不就是那个……”
那个后面就没了声音,但想来不是什么好话,娜若她们更加大怒,那袖子拉的更高,想要和人嚷骂一场。王璩拉住她们,看着面前有些得意的舒公子缓缓地道:“我生平做事,一切随心,谁对我好,我当十倍百倍还之,谁对我坏,也十倍百倍还之。父亲不以我为子女,祖母不视我为孙女,则我无法视他们为父为祖母,舒公子,威远侯府和舒家也当有亲,敢问舒公子此时言辞凿凿,可曾去探望过苏太君?”
王璩的话转的太快,舒公子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上满是通红。王璩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天下之人常以为自己能随意评点别人,却常常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如此,又有什么资格指责自己?
王璩走的不快,偶尔还会停下脚步看一看商贩们的东西,整条街在她说过话后都安静下来,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语,在旁人说来总会挨骂,可在王璩说出来,却是那么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直到走到驿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