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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到驿馆门口,老张妈妈才醒过神来,给王璩行礼道:“小的这就告退,郡主您……”说着老张妈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顺安郡主,这个封号是随着那些传说一起进了自己耳朵的,传说里这个女子逼死自己的继母,又一手促成自己娘家的爵位被夺,全家流放之中,她竟然安然无恙,还能被封为郡主。
而对这个小城里的人来说,这个女子还曾经生活在他们这里,她的夫家曾因她的死去而家破人亡。后来证明了她不过是假死,但章家死去的两口人和破落的家庭已经再也不能挽回。也有无数人听到过章父章母的诅咒,诅咒她从此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传说中的女子就站在自己面前,容貌秀丽,说话和气,更重要的是出手大方,那么一对镯子总要几两银子,她顺手就送去为人办丧事,还肯伸手去替死人抹下眼皮,这样的事情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到底是心地险恶还是心地善良,老张妈妈分不清楚。
王璩怎能不明白?但既要面对天下人,又何须藏头露尾,她微微一笑:“我说过,自在随心,我既敢做,就要敢认,至于你们怎么看我,我无所谓。”说完王璩就走了进去,一双脚挡在她面前,王璩并没抬头,只是轻声道:“请让一让。”
那双脚并没动,过了会儿王璩头上才传来叹息:“好一个自在随心,郡主为人,真是我生平从没听过见过的。”这声音很耳熟,王璩抬头,对着说话的邵思翰一笑,接着笑容消失:“那你现在听过也见过了,能让开吗?”
邵思翰脸上又有一些红,往旁边走了一步,熟悉的香味又绕进邵思翰的鼻子里,这个女子,永远都是这样不可琢磨又不可接触,如果天上的明月。
王璩的踪迹既然露了,到了下午时分就有人上门拜访,看着递上来的贴子,黄家大奶奶吗?如果不是她,章家的事也没有这么顺利。
四年没见,黄大奶奶还是和原来一样,看见王璩先红了眼眶:“妹妹你真的活着,还白害的我为你流了几缸泪,他们说起你被封为郡主,我还当是以讹传讹,谁知道全是妹妹的计谋。”
说到后面一句,黄大奶奶已经笑了,见她又哭又笑的样子,王璩起身请她坐下,端了杯茶过去:“后面的事还多谢大奶奶了,若不是你们黄家伸手,我那几个丫鬟也不能过的这么好。”黄大奶奶接过茶,听到王璩的称呼,嗔怪地说了句:“都说过,我们以姐妹相称,你还一口一个大奶奶的,该打该打。”
黄大奶奶的手停在半空,接着就放下,叹了口气道:“哎,是我疏忽了,您现在是顺安郡主,就跟那天上的月亮一样,哪是我们这样的人能高攀的。”王璩不肯和黄大奶奶叙旧的原因,只是想将往事忘掉,再忘掉一些。
况且当日黄家和自己接触的原因,也存了借此搭上威远侯府的心,听说黄老爷谋了个通判职,带着黄太太上任去了。算起来,自己也不欠他们什么。可见了黄大奶奶这样,王璩有些心酸起来,为家族算计这也是每个大雍当家主母必做的,就算存了那样的心,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
王璩低头,借着用帕子的机会把眼角那滴泪擦掉,抬头时候已经笑了:“我并不是不记得姐姐了,只是威远侯府已经被夺爵,我怕贵府也被连累,所以才不敢叫姐姐的。”提到这个,黄大奶奶眼皮微微跳了跳,接着就笑了:“妹妹你真是多心,公公得了那个官儿,不敢说没有沾威远侯府的光,但也是公公自己平日勤谨,上司欢喜的结果。朝廷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怎会受连累呢?”
王璩点头,那就好,黄家既没受连累,那自己欠黄家的也就还清,叫出娜若,让她拿出一些青唐的土仪送给黄大奶奶当做礼物,又拿出二十两银子来:“听说黄三奶奶已经生了儿子,我来的匆忙,没有什么可送的,这二十两银子就请姐姐带去给她,给孩子买些东西。”
黄三奶奶就是章执林的妹子,章家已算家破人亡,她当日的嫁妆不算丰厚,娘家又全无助力,这样的人在那样大院里也只怕是难过日子。黄大奶奶收了银子,脸上带出几分叹息:“当年的事,也是章家自取灭亡,若是对妹妹你好一些,也不会到了这个地步。”
往事王璩已经不想再提,只是笑了一笑,黄大奶奶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次是搭不上王璩这个根线了,面上不由有意兴阑珊之色,又说了几句黄大奶奶起身告辞,王璩把她送到驿馆门口,看着那远去的轿子,王璩低头一笑,往事是该到了放下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努力让男主去勾搭女主,两个闷骚的人怎么谈恋爱啊,哎。
80 拒绝
在小城停留一天之后,使团继续上路。时一样,本县知县和士绅都出城三十里送别,直到看不见使团的影子才回转。
王璩坐在车里,膝盖上放着一个包裹,那是昨日傍晚时候,黄家派人送过来的。王璩一直没有打开,当看见那座城已经消失在眼里,王璩才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雪白的狐裘,这件狐裘也是王璩的嫁妆,当日章母嫁女,要和王璩讨了它去,王璩不肯,等某一日打开箱子时候已经不见了。
现在它又出现在这里,王璩拿起狐裘,抖了一抖,狐裘依旧雪白的看不到一点污迹,可以想象它后来的主人是怎么爱惜它,又抱着多么舍不得的心情把这件狐裘包起来还给自己。
可是她们想错了,对这种身外之物,从来没在乎过,又怎会因此而迁怒?掀起车帘,正好经过一个小村庄,村庄路上有孩子在玩耍,王璩扬手把这件狐裘扔了出去。
看见车马过来,有女人把孩子抱了起来,担心马蹄伤到他们,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件狐裘扔了下来。不等女人做什么反应,已有孩子抓起狐裘,那柔软的触感让孩子叫了出来:“娘,娘,这是什么东西?”女人拿起狐裘,摸一摸那皮毛,眼顿时亮了:“这么好的皮子,比棉花还要软,你好好收着,等冬天到了就不用给你做棉袄了。”
孩子听到自己可以穿这个,高兴的连连点头,女人瞧着那白色狐裘上方才自己摸上的污迹,叹口气道:“可惜是件白的,太不尽脏了。”但有总比没有强,女人抬头去看那远去的车马,不知什么样的人才顺手把这样好的东西扔下来,肯定是自己前日求菩萨求的好。女人对车队合掌拜了拜,欢欢喜喜带着孩子回家,明儿再蒸两个馒头去供供菩萨,下次再得一件。
使团进入大雍之后,速度比起在青唐更慢,每日也就走八十来里,逢了郡县就进去歇息,接受宴请和礼物,尽情享受着大雍的繁华。使团众人也乐得在外面多待些时候,这样算下来,等到雍京的时候正好赶上过年,在各地买些土仪带回家去,分送亲友也是极好的。
又一次停留下来,依旧歇息下来,只剩王璩一个人的时候,隔着窗,能听到使团里其他的人在那里议论这个地方有什么特产,好带些回家时。【 '王璩觉得心口涌上一点疼,过年,这个词对大雍其他人来说,代表着一年里最欢乐的时光,可对王璩来说,每逢节庆,就更显得自己孤寂。
自己屋里,除了依例送过来的酒席和过节的东西,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关心地问自己过节想要什么东西?想做什么样的新衣衫?下人们照例说着祝福的话,可是那话里没有半点真心。只有在这个时候王璩才会喝几杯酒,在酒精麻醉之下告诉自己,没有了别人的关心,自己关心自己也很好的。
醉中常常听着丫鬟们悄悄议论外面厅里的宴会是怎样的热闹,又有人得了什么样的赏赐。然后把眼角的泪擦掉,好让别人看不见自己的泪,不然又是一番教导。生在这样人家,享那样的荣华富贵,公主在衣食住行上从来没有刻薄过自己,再为自己所苦,那就是不知好歹。
王璩叹气,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很久,现在自己看似又身处繁华从中,享无边繁华富贵。但王璩最想的,还是像丫鬟们曾经议论过一样,一家人围炉饮酒守岁,如同在青唐时和阿蛮一起烤肉赏雪一样。可是这样的日子终究很短,阿蛮会出嫁,舅舅要为了青唐做很多很多的事。
王璩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刺到一样,用双手抱住膝盖,头贴在了膝盖上,这样才能让心里的痛少一些。娜若走了进来:“姑娘,那个什么王爷派人来,说要请您过去。”娜若这些日子的大雍话已经能多说几句,但舌头老伸不直,说晟王时老念成剩王,纠正了她几次之后,她索性叫什么王爷了。
这一路晟王都没找过王璩,除了让人在驿馆里给她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饮食之外,很多时候晟王都是当她不存在的,这个时候离京城不到十天的路,寻自己做什么?
王璩跟着侍从来到晟王房里,天气已经渐寒,晟王房里燃了大大的火盆,一个小厮正在窗下用小火炉煮着茶。看见王璩进来,不等她行礼晟王就开口道:“这不是在外面,你也无需多礼。”
他既这样说,王璩也直起身子,在小厮搬过来的一个椅子上落座。刚坐下小厮已经捧了茶过来,晟王指一指:“这是碧螺春,虽然放了有半年了,可总好过没有,我让他们收了松针上的雪煮的,你尝尝看。”
虽不是新茶,可王府藏茶的手段不是外人所能比的,王璩轻轻尝了一口,抬头笑了笑:“王府藏茶的手段果然高明,这茶,竟吃不出是陈茶。”晟王用手得意地捋一下胡子:“我生平所好,不过就是茶酒。”
又闲谈几句,晟王不外就是问问王璩带的寒衣够不够,不会无缘无故寻自己来的。王璩把茶杯放下,眼看向晟王:“王爷有什么话,就请直说。”晟王搓一下手掌,顿了顿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方才我接到京中来信,说郡主府虽然修缮过了,可已数年没有人入住,难免有些冷清,陛下的意思,你到京后先到我的府邸住几日,等过了年再搬到郡主府去。”
晟王的话并没有全说完,看着他的眼,王璩已经明白他想让自己开口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