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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一万平方米)的土地。在前苏联时期,实行集体农庄制度,土地和各种农业机械都属于国家。大家一块干活,一起吃饭。苏联解体后,哈萨克斯坦实行了私有化政策,国家把这片土地以很便宜的价格出售了,每平方米才卖18坚戈(合不到人民币一块钱)。所以现在的营盘村每家都是个体经营。
营盘村里唯一能识汉字、讲普通话的人是一位20多岁的小伙子,他的名字叫白伟华。这个中国名字是2001年开始在比什凯克人文大学学习中文的时候才起的,在此之前他的“洋名”叫谢尔巴耶维奇。他说,我是哈萨克斯坦人,但哈萨克斯坦的人都把我们村的人叫东干人。我们这儿的人跟老毛子讲俄语,跟自己人讲的都是一辈辈传下来的陕西话。我们把跳舞叫“踏”,闲逛叫“浪”,上班叫“活”,面叫“饭”;把阿姨叫“丫丫”,照片叫“影头”,哥们叫“连手”,南瓜叫“倭瓜”,嫁妆叫“陪房”。还有,他们把政府机关称作“衙门”,把官员称作“大人”,管警察叫“衙役”,店铺老板叫“掌柜的”。实际上,由于在几代人的时间里,俄语是接受教育和对外交往的正式语言,所以这种带有明清时期味道的陕西方言仅仅是一种家庭成员或同村邻里之间的口头交流工具。在表达像“电话”、“导弹”、“电脑”等方言中没有的新词汇时,还是要用俄语或者哈萨克语代替。
营盘村里的人家几乎都是人丁兴旺的大户,现在一家有几个孩子都不算多。早辈的东干人怕人口少,家家都鼓励多生多养,一家有十几个孩子的情况很常见。白伟华在家有一个弟弟马立克和妹妹莎西达。小妹妹莎西达非常聪明可爱,已经上小学,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第一名。她有很好的音乐天赋,会用俄语、哈萨克语和回语唱歌,2004年春节时还作为嘉宾参加了西安电视台的迎春晚会。弟弟马立克今年20岁,已经在附近比什凯克市内的人文大学攻读了几年法律,他的业余爱好是打台球。白伟华的妻子叫罗莎,她的妈妈是学校老师,与白伟华的妈妈是亲姐妹,所以这门亲事是亲上加亲。罗莎说,哈萨克斯坦这边鼓励婆娘们生娃、养娃,每生一个娃政府就发些补贴。所以很多人都是早结婚、早生娃,有的时候,当爸爸妈妈的还是娃呢。不过,这边的年轻人念书也早。营盘村有30%的年轻人都读完了大学。罗莎也在家念大学的函授课程,一年只需要到学校去两次。
陕西村的后代从哈萨克斯坦实行的义务教育制度中受益无穷。这里的孩子6岁上学,从第一年级一直念到第十一年级,所有的费用都由国家负担。上课时使用的语言可以是哈萨克语或俄语,但是在课堂上不能讲回语。还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教学语言是东干文,它是一种用俄语拼写出来的陕西话。这种东干文使用了40多年,但由于拼写规律性不强,不规范,表达的意思也相对有限,所以现在除了40岁以上的人能懂外,年轻人对它没有兴趣。老一代东干人担心,如果这样继续下去,自己的母语以及它所代表的传统和文化标志会慢慢地丧失。
陕西村里最有群众性的体育运动是乒乓球。这项在中国有“国球”美誉的运动在这里简直可以称为“村球”,这恐怕也是某种天然的联系吧!白伟华介绍说,营盘的马三成学校每年都要举办一次乒乓球比赛,比赛要邀请吉尔吉斯斯坦的乒乓球运动员们。届时在阿拉木图、托克马克等市镇和其他陕西村居住的人也都会来。有一些托克马克的东干族老人,非常喜欢到这里打乒乓球,他们往往是星期五在营盘的清真寺做完礼拜后就来学校打球。为什么他们要到这里打球呢?因为他们从小也是在营盘长大的,后来才住到别处去。
第二部分东边来的人——走访中亚的“陕西村”(3)
对于回民来说,封斋和开斋是最重要的宗教节日。在斋月里,所有信奉穆斯林教的村民白天都不能开火进食,各人要精心反省,多做善事,以励练信仰、净化心灵。斋月结束的日子,往往是一年中的农闲时节。这期间陕西村的村民便按照代代相传的习俗,纷纷张罗婚嫁喜事。媒妁之约,似乎已经是一个遥远的名词,而在营盘和新渠,所有少男少女的终身大事仍然必须通过父母的筛选。从托媒到娶亲,男女双方即使从未谋面也很正常。为了维护血统的纯洁,避免族人被当地的主体民族所同化,陕西村的村民几乎没有和外族通婚的先例。120多年来,东干族的女子从不外嫁,男儿也不外娶。近亲通婚在这里是极其普通的事,村里的人几乎家家是亲戚。
在举办婚礼的时候,东干人都要严格按照清朝时期陕西一带的老规矩办:出阁的前一天,新娘子要穿上绣花长袍,梳好“燕燕头”,在家里闭目静坐,俗称“坐炕”。为新娘子梳燕燕头,是婚礼中最重要和最繁琐的一个细节,只有几位老婆婆才会这门已经流传100多年的手艺。娶亲的这一天,新郎家要用最好的席面招待上门祝贺的乡亲们。筵席的原料一般以牛羊肉、萝卜和上等大米为主,做出羊肉抓饭和各种菜肴。操办这种筵席主要是已婚婆姨们的事情。东干人的女子一旦出嫁,就必须戴头巾,穿长裙,不能轻易外出示人。所以大规模的筵席也是已婚婆姨们聚会碰头的好机会。东干人吃席讲究摆长桌,上三排菜,其规格有18盘、24盘、36盘和48盘几个级别。一般的婚宴要准备100多人的午饭,这种场景往往是宾客如云,人头济济,颇为壮观。当迎亲的队伍来到新郎家门口时,新郎和伙伴们会“挡车讨喜钱”,这是新娘子过门前的最后一关。据说只有这样,小两口以后才会幸福美满。陕西村的男男女女,就像两棵连理树,不管外部世界如何变化,他们总能用传统的联姻方式,用朝夕固守的信仰,延续着一代又一代的生命。
今年只有43多岁的安胡塞被营盘人尊称为“胡赛舅舅”,他是现时代东干人的领袖,陕西村里的大忙人。他的正式头衔是陕西村的村长、哈萨克斯坦共和国东干协会会长。根据他自己的反复“寻根”和国内有关学者的考证,他的祖籍在陕西长安与蓝田交界处的安家山。对他来说,最关心的一件事是怎样让陕西村的孩子们学习和掌握现代汉语,以便向陕西村的大众推广他们久已遗忘的汉字,用中文这个语言的载体和纽带延续自己的母语和文化。2003年11月,胡赛舅舅选派了7名陕西村里的少年去中国西安博爱国际学校学习中文。这7名少年里有6人高中毕业,还有一位叫马涛的少年19岁,已经在吉尔吉斯斯坦上了大学。他们7人都是参加村里的考试后从200多名候选人中选拔出来的。胡赛舅舅的长远计划是,等他们学好了,再回来教其他人。以后每年都要派人回“老家”学习,每年又都有学成回来的老师。这样争取用10年左右的时间用中文取代过渡性的东干文,使所有村民都会使用流利的现代汉语,做新时代新丝绸之路的开拓者。
营盘和新渠一带有一个出了名的诗人,用村民的话讲,叫“写家”,他就是索尊实。索尊实从来没有回过中国,但写的诗大部分都是关于中国的。他的中文名字是自己起的,意思就是“尊重史实”。谈起祖先的故事,索尊实如数家珍。他说,虽然所讲的未必可考,但是全和想象中的故乡息息相连。他那独具陕西味道的咏诵,道出了东干人沉淀百年的浓浓思乡之情:
虽然中国我没去,也没见过,
可是时常在心里,我可思想。
你的俊美我听了,
打爷跟前,说是那头他生了。
百年之前,好像绿岭摆着呢,
高山树林,冰山明明闪着呢,景景照红。
长江黄河流着呢,打西往东,
一切活物饮着呢,河里水清。
水清滩里落着呢,涝坝跟前,
在水里头浮着呢,巧声叫唤。
跟前莲花开着呢,开的喜色,
麻雀花上落着呢,不想要飞。
历史书上也听过,中国很早,
可是最后可开了,鲜花味道。
就像春天撒开了,花的气色。
一切民族闻见了,她的香味!
第二部分巴黎的边缘——法国温州人的故事(1)
似乎无论从那一个角度看,法国首都巴黎都称得上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国际化大都会。在这里,大街小路上匆匆走过的人群中,每四个人就有一个来自异国他乡。在全球化浪潮风起云涌的21世纪,巴黎对中国移民,特别是温州人的吸引力与日俱增。越来越多的黄皮肤、黑头发面孔冲击着塞纳河畔这片法兰西文明的汇粹之地。与此同时,不同人群所代表的不同生活方式和文化传统之间的对话、磨合、矛盾甚至冲突也变得无法避免。
2003年5月20日,巴黎第11区的区长萨赫先生率领区政府的所有职员举行了巴黎历史上第一次由政府出面组织的罢工。他们用停止提供公共服务和示威游行的方式向公众表示:反对大批中国温州的商人涌入本区。而在这个国际大都市的另外一隅,一个由温州人群组织的争取合法居留权的活动也从地下慢慢浮出水面。这两股从自身利益和追求目的都显得很难协调一致的力量,他们到底在要求什么呢?
统计数据表明,在西方发达国家里,法国是仅次于美国的移民大国。当今法国5700多万人口中,大约有1400万人口是移民或移民的后代。其中,中国移民的总数虽然不多,但高度集中,颇为引人瞩目。温州人在巴黎的故事开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20世纪20年代。当时一批中国的战时劳工在巴黎里昂火车站附近定居下来,凭借老乡之间的互相扶助,从小商小贩做起,逐渐开店铺设工场,在火车站周围形成了巴黎第一个华人聚居区。不过,这些老一辈的温州人数量不多,到1980年左右,巴黎的温州人也不过只有上千。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后,来自温州的华人急速增加。他们来到法国后,马上把家里的亲戚朋友接过来,再加上法国的移民政策比较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