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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承运的官职是不高，可她不是那种要过大富大贵日子的人，只要夫妻恩爱，孩子懂事，家中和和睦睦的，就是幸福。而毛承运就给了她最想要的日子。
这次病了这么久，她心中隐隐有些预感。虽然王大夫说慢慢调理能好起来，但她却没什么信心。一想到自己可能会离开，留下毛承运一个人，她心里就生出浓浓的不舍和担忧来。
多年夫妻，她太知道毛承运是个多执拗的人。等她去了，他恐怕连续弦都不肯。可一双儿女都不在身边，毛承运一个大男人哪里能照顾好自己。
“你累了吧，要不要躺会？”毛承运问道。
陈氏轻轻摇头，伸手握住了毛承运的手。
虽是老夫老妻，但她平日里却不是个主动的人。毛承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微微有些诧异的看向陈氏。
“老爷可还记得咱们做了多少年的夫妻了？”陈氏微微笑着。
“当然记得。婉清十六岁嫁与我，至今已经二十四年了。”毛承运说着目光都柔和了起来。婉清是陈氏的名。
“是啊，时光真快，二十四年了呢！”陈氏看着毛承运，柔声道：“老爷如今正值壮年，我却已经老了。”
“胡说，我比你还大两岁！你不老，还是和刚嫁给我的时候一样好看。”毛承运道。
“老爷今天嘴是抹了蜜么？”陈氏捂嘴笑了起来。
毛承运是个大老粗，平日里最不会说这种甜言蜜语了。偶尔说一两次，到是让人听得很舒坦。
毛承运嘿嘿一笑，正待说话，陈氏却咳起来，吓得他连忙给陈氏拍背。一旁的丫鬟也连忙递了水过来。
陈氏喝了半杯水才止住了咳。
“可好些了？”毛承运担忧的问。
陈氏摆摆手，笑了一下，道：“无事，老爷不必担心。我是太开心了。”
毛承运这才松了一口气，扶着陈氏在床上靠好。
“老爷，如今明轩和彤彤都已经长大成人。明轩中了状元，入了官场，又结婚生子，算是没什么好操心的了。彤彤也得八爷喜爱，又生了儿子，我也放心了。”陈氏顿了一下，看了看毛承运，道：“老爷，我如今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
“我一大老爷们有什么不放心的。”毛承运皱眉，“你只要养好自己的身子就好了。”
“我这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万一，我就怕老爷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陈氏说着心头又发起酸来。
毛承运怔了一下才明白陈氏的意思，当即就变了脸道：“你胡思乱想什么！王大夫都说了你这病只是花时间！你刚刚不还安慰我来着？怎么自己却瞎想起来了？”
“我不是乱想。”陈氏摇摇头，“我是说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毛承运没好气的打断道。
“老爷，你听我把话说完。”陈氏忙道。
“我不听！”毛承运沉着脸道：“没什么万一不万一的！”
陈氏见他这个样子，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哎，你别哭啊！”毛承运一下就慌了，忙拿出帕子给她擦，“我，我不是吼你。”
陈氏低头哭着，声音都哽咽起来，毛承运越发的手足无措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你本就是身子不好，这么哭着更伤身子。”
“老爷，我给你纳房小妾吧。”陈氏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把话说了出来。
二十四年了，她还是在生毛彤彤伤了身子后和毛承运提过一次这个话题。那时就被毛承运坚决的拒绝过，还因为和她生了好一阵的气。如今再次提及，她心里其实还如当年一样难受，但又告诉自己不能自私。她离开了，总要有人陪着毛承运度过余生。
“当然，如果老爷续弦也行。”陈氏又加了一句。
毛承运盯着陈氏半晌没说话，直盯得陈氏心里发毛。她忍不住又开口道：“老爷要是同意，趁我现在还有精力，可以为老爷物色一个。”
毛承运也不吭声，只是脸色却沉了下去，抿着嘴又看了陈氏好一会，突然就站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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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斩钉截铁
陈氏心知毛承运这是生气了。她叹了口气，看着屋门口，脸上露出愁容来。
“夫人，您说这话不是伤老爷的心么？老爷要是有纳妾的念头，早就纳了。您现在还在病中，老爷更不可能纳妾了？”一旁伺候的桃花道。
“我又何尝不知道？”陈氏苦笑道：“可我总要为老爷以后想想。”
“夫人，您这病能好的。您别乱想，安心养病。您想想少爷、姑娘，您怎么舍得？”桃花劝道。
“我是舍不得，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陈氏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又不是大夫，知道什么！”毛承运突然又出现在了门口。
“老爷？”陈氏愣住。她还以为毛承运今晚不会来了。
毛承运大步走了进来，虽然还黑着脸，但眼里却能看出心疼来。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我说给你换大夫，你还劝我说没事。自己却在这里钻牛角尖！你再这样，我就写信去京城让彤彤知道！”
“别别别，千万别让彤彤知道我病了！”陈氏一下就慌了，“她在京城的日子看着风光，实则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憋屈。怎么还能让她为这些事担忧？”
“我还以为你真糊涂了呢！”毛承运道：“你知道女儿会担忧，就不知道我也担忧？以后再不许说这些丧气话！还有什么纳妾、续弦的！你要是再说，我可真生气了！我毛承运今日就把话搁这了，真有那么一天你要是在我前面走，我绝不纳妾也不续弦，我就守着你的灵位到死！咱们这一辈子夫妻，中间绝不会有别人！”
他这几句话说的是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的犹豫。虽说陈氏知道他的心意，却从未听他亲口说出来过。
她呆呆的看着毛承运，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一旁伺候的桃花和荷花早就感动的暗自抹泪了。
“老爷。”陈氏口一开，眼睛就模糊了。
毛承运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道：“好了，好了，快别哭了。咱们这辈子还长呢，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要早些把身子养好。”
“嗯。”陈氏哽咽的点头。
“咱们今年才抱的大孙子都还没看到呢，你怎么能丧气？等你养好了身子，我去找知府告假，咱们去山东看大孙子去。”毛承运温声道。
“真的？”陈氏眼睛顿时一亮。
“当然是真的！老爷我什么时候说话没算话？到时候叫上亲家一起去！”毛承运笑道。
“好啊！”陈氏连忙点头。她这会一下就来了精神。
毛承运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哄好了。他到不怪陈氏钻牛角尖。任谁病了这么久，心里都会有想法。就是他也担心，怕陈氏这次挺不过去，想着要换个大夫。
有时候病好的慢，不仅仅是因为身体原因，也会因为心情。好的情绪是能促进病情好转的。这也是王大夫跟他说的。只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忙，确实对陈氏有所忽视。看来以后白天也要尽量抽空回来陪陈氏说说话，免得她一个人待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说起来，明轩是不是好久没来信了？”陈氏问道。
“是啊。有些日子了。大概忙吧。毕竟他才刚上任，好多事情要忙。”毛承运道。
“彤彤也好久没来信了。”陈氏又道。
毛承运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京城那边出事的消息他一直都没告诉陈氏，就怕她担心。如今也不知道京城那边的情况如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那边通信。
“怎么了？可是京城出事了？”陈氏最了解毛承运了，一见他脸上的神色就觉得不对劲。
“没事，没事！京城能有什么事！”毛承运忙道。
“老爷有事瞒着我！”陈氏肯定的道：“老爷快说，京城到底出了何事？彤彤可还好？”
毛承运也是个不会说谎的，见陈氏一乱，他就越发瞒不住了，忙道：“你别急，听我说，京城是有点事，但我想彤彤应该没事的。”
“到底何事啊！”陈氏急道。
“听说是河南那边受了灾，很多流民往京城逃，所以京城封了一段时间的城。”毛承运道。他到底是把疫病的事给瞒下了。
“封城了？那没出什么乱子吧？”陈氏问道。
“有皇上坐镇呢，能出什么乱子。听说流民现在都得到安置，京城也解封了。”毛承运道。
“那就好！难怪彤彤一直没来信，原来是京城被封了。”陈氏松了一口气，白了毛承运一眼，道：“这事干嘛瞒着我，彤彤无事就好。”
“还不是怕你多想。”毛承运暗自捏了一把汗。
“你犹犹豫豫的反而让我多想！”陈氏没好气的道。
“都是为夫的错，夫人别生气了。”毛承运忙讨好笑道。
陈氏自然也不会真怪他，当下也笑了起来，道：“明日抽空给孩子们都去封信吧，问问他们近来都过得如何？”
“好。明日我来写。今日你就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些公事，先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就过来。”毛承运道。
陈氏点点头，在毛承运的搀扶下躺了下来。毛承运看着她合了眼，这才出去。
一出屋门，毛承运脸上的笑就没了。他想起今日王大夫同他说的话，心里就沉了沉。
陈氏这次的病，确实不大好。积年的老病根一下爆发了出来，身子本又亏了底子。加上两年多以前毛彤彤被选秀入京后，陈氏因为伤心又大病了一场，当时看着是好了，其实又伤了一次身子。所以这次病发才如此难得好。
用王大夫的话说，要是在天冷前能慢慢好转，这病就还有得调理。要是一直不见起色，这个冬天恐怕都难得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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