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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只认为她过于谦虚,冯霁雯再如何,也不可能比得上京城第一才女的。
冯霁雯不以为意地一笑,道:“金二小姐折煞我了,只是我这手字写得太草,只怕诸位看它不懂,不如我给诸位念上一遍吧。”
念?
念什么念?
金溶月面容微微一僵,这才看清纸上写得是什么。
众人一头雾水之际,冯霁雯已朗朗开口。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末了她环视四周一番,笑着问道:“此诗出自诗经,在座皆是饱读诗书之辈,想来都该读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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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小科普一下,这首诗叫《相鼠》,翻译成白话大概就是:老鼠都有皮,人怎么能没有礼仪。要是做人没礼仪,为何不死还活着?老鼠都有牙齿,做人怎不讲节制。要是做人没节制,不死还想等什么?老鼠都有肢体,做人怎么能没有教养,要是做人没有教养,为何不去快快死。
咳,就是这样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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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香山枫会(九)
四下俱静,众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明摆着骂人吗……
她就是在骂人!
“哈哈哈哈哈哈!”
一片寂静中,忽然响起了一串响亮的爆笑来,众人定睛一瞧,只见又是伊江阿那货,他依在廊栏边,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身侧一身朴素的青衣少年也不眼生,是素有满清第一美男之称,却因家中潦倒没落而无人问津的正红旗子弟,钮祜禄氏和�
他倒远不如伊江阿这般姿态夸张,却也一手拄在桌上扶额,骨节分明的大手挡去了半张脸的表情,一派斯文之下,唇角亦是弯起,显是在笑。
众人:“……”
竟然还笑得出来,合着这整一条廊中就他们俩没被骂还是怎么地?
然偏偏这首诗依源明确,不是她冯霁雯自己胡诌来的,纵是众人觉得自己被骂了,却也无法还嘴。
汪黎隽直觉这首诗最大的可能就是冲着他的,倒是想还嘴来着,但因方才刘鐶之那隐含警告的一句话,实在不敢再强行出头,恐再惹了麻烦,一时也唯有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冯霁雯。
偏生冯霁雯丝毫察觉不到一般,看也未看他一眼,反而是向着众人一施礼,微微含笑道:“献丑了——”
话音落,便落落大方地坐了回去。
先前开口嘲笑过她的人一时都怒气难平。
献丑?
她那表情哪里是觉得自己献丑了?
短短几个月没往人跟前凑,体态容貌大变不谈,就连心思都比往前阴险了!
福康安望着她,神色越发厌恶。
他素来最厌烦的便是这等耍弄心机,哗众取宠的女子,当真令人不胜其烦。
好好的一个诗会,也被她搅和的乌烟瘴气。
果然性子再怎么变,却也只会越来越讨人厌!
他忍无可忍地收回视线来,不愿再看冯霁雯半眼。
金溶月不着痕迹地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再开口之时,已又是那副粉饰太平的口气。
从始至终她都是最淡然冷静的那一个,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伸出芊芊素手,重新抽取了一支竹签。
福康安望着她,眼中的怒气便缓缓平静了下来。
金二小姐永远都是这幅得体沉静的模样,温和善良,仿佛是不染人间烟火的仙子——不像某些人,似乎生下来便是来招人厌烦的。
这位‘生下来便是招人厌烦的’姑娘冯霁雯,此际正面带笑意地坐在那里。
出了气觉着痛快,当然要笑。
她越笑,众人便越觉得堵心。
而众人越是堵心,她便越是想笑。
这堵心的场面,到底是为金溶月所开口打破,她含笑问道:“这支乃是‘磬竹’,不知持于谁手?”
“怎么又不是小爷我?这不存心不给我一鸣惊人的机会么?”伊江阿没个正经儿地讲道,往年成语接龙的时候数他最难接上,变着法儿的出风头,闹笑话。
“和兄方才也该抽一支的,中了丢给我便是。”他不顾周遭人的眼光,嘻嘻哈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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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书童打扮模样的少年一团和气地笑着与他低声道:“和公子,袁先生怕您在诗会上觉得无趣儿,特地让我请您过去吃茶下棋。”
这诗会对别人来说是热闹,可对这位和公子来讲只怕跟小孩子玩玩闹闹无甚区别。
“袁先生请没请我啊?”伊江阿闻言连忙地问。
书童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把头,道:“这个先生没吩咐,许是忘了吧?”
“哈哈,你这机灵鬼——好了好了,既是袁先生有请,和兄还是赶紧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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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江阿闻言挥挥手应下来,又道:“知道了,但你晚上可别忘了去鸿宴楼找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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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廊外的刘全见自家爷出来,连忙也跟了上去。
“嘿嘿,这支签在我家公子这里。”廊中,有小厮笑着说道。
众人望去,原是刘鐶之。
因冯霁雯方才那首诗的缘故,导致廊中的气氛大不如前,出声起哄者也寥寥,刘鐶之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道:“本也是打算献丑一篇书法的,可奈何冯小姐一篇狂草炉火纯青,我便不好再班门弄斧了——姑且作画一幅,描一篇粗俗山水吧。”
便有侍童奉上笔墨。
听他言辞有礼谦逊,冯霁雯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少年人长相周正,眉眼间一派彬彬有礼的气质。
冯霁雯不由想到历史上所记载的刘家一连三代宰相,刘鐶之便是继祖父刘统勋,父亲刘墉之后的第三位。
个人能力且不予置评,但就修养而言,这位刘公子却是甩了在座大多数官宦子弟不知几条街的。
刘鐶之为人洁身自好,鲜少与那些不务正业的八旗子弟相交,固在圈子里也没什么人气,虽如此,却因刘家的缘故,没人会去轻易招惹。
加之此刻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被冯霁雯指桑骂槐的气闷当中,故一时廊中竟安静的可以。
也正因廊中格外清静的缘故,一声忽然响起的女孩子惊叫倍觉醒耳。
“啊!”
廊中一处,忽然响起了女孩惊慌之下的叫喊声。
众人纷纷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却在来不及转头之时,又紧接着听到了“噗通”一声响——
“有人落水了!”
最先出声的是汪黎珠,她离事发地最近,那女孩子方才似乎就是站在她身后的小凳上,倚着围栏看热闹时不慎翻落下去的!
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故无人注意看护。
“快救人呐……”一群闺秀们吓得纷纷起身离座,望着被围起的廊中心池塘里不停挥舞着双手的女孩子,各个面容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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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香山枫会(十)
“速速去前院请几名会水的下人过来!”金溶月当机立断道,亦是一脸肃容。
“快快快……”
“这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身边连个看着的丫鬟都没有!”
“未免也太粗心了!”
众人纷纷围至栏边,望着塘中的女孩子急慌慌地说着话,等着别苑中的下人过来。
清风廊里伺候着的都是小小的侍女侍童,当然不能靠他们,要去请会游水的下人过来才行。
冯霁雯瞧着这一幕,转头朝石阶处望去,迟迟不见有人过来,不禁狠狠皱了皱眉头。
廊中这么多人站着不动,偏要等下人过来施救!
惜命之心人皆有之,然百余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被溺死,却也非为人之道!
“姑,姑娘……您要做什么?”小仙望着豁然踩上了面前长桌的冯霁雯,惊的瞪大了眼睛。
“冯小姐!”丁子昱似发现了冯霁雯的意图,面色一变连忙上前伸出手去,欲将人拦住,却不料冯霁雯动作利落干脆,已用双手撑着围栏跳了下去!
“扑通!”
又是落水声响,四下顿时躁动起来。
“那不是冯霁雯吗!”
“……她干什么啊!”
众人纷纷将视线固定在了那抹在塘中游动着的兰色身影上,见她快速地朝着在水中挣扎着的小女孩靠近,方迟迟地明白过来冯霁雯的目的——她竟然是要救人!
“她疯了吗……”章佳吉菱面色震惊。
她还从未见过哪家的闺秀可以跳进水里救人的,这里这么多人都没有动作,她一个弱女子逞什么能啊?
况且如今天气大寒,湖水冷的跟掺了冰渣子似得,这跳下去……冻出毛病来事小,救人不成连累自己也游不上来事大!
章佳吉毓也惊的呆了一刻,下一瞬却忽然换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何人落水!”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仆人扛着张竹梯匆匆赶了过来。
金溶月一指塘中,忙吩咐道:“鑫管事,快请帮忙救人上来——”
塘中,冯霁雯已拥着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小女孩朝着廊边游回。
“快快……将梯子放下去!”
池塘四面环廊,没有可以落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