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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京衙的大门不过刚打开,便有一对夫妻带着个十来岁的男孩等着了衙门外,并着一名书生打扮模样的文人携了状纸前来击鼓喊冤。
夫妻俩看着极朴实,一瞧便知不过是普通百姓而已,但这位陪同前来的文人,却被衙门的师爷一眼认出了来历。
“这就是去年跳入护城河中,拦了御舟告御状的那名举人……”师爷附在京衙县令耳旁低声说道:“这可是个极难缠的主儿。”
县令此时却无暇去顾及这位举人难缠与否,只因这对夫妻状告的竟是金家小姐金溶月。
且所告非轻,而是一桩命案。
陈情的状纸上明明白白地列明了此事的前后经过。
也是此时方知,这对夫妻原是当今刑部尚书、军机大臣和系募移停强谥斜唤鸲〗闼Φ呐挤迹嗍呛透募疑印�
一头是金简,一头是和智3冻隽巳嗣庀驴闪瞬坏昧恕�
县令心下有些慌神,又得钱应明以有理有据的言辞咄咄相逼,就连向来舌灿莲花的师爷也远远不是其对手,当着衙门堂外一众旁观百姓们的面,县令唯有硬着头皮差了衙役前去金家传唤金溶月,前来对质公堂。
意料之中的,金家并未同意让金溶月亲自出面,而是遣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前来应对。
虽是不合乎规矩,然县令也未敢多说一字半句,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按着流程来办案。
原告显是做足了准备而来,夫妻俩虽不善言辞,因谈及女儿枉死而只知忘形垂泪,悲痛不已,然人证与物证,却是俱全。
人证为和家的一名丫鬟,名唤红桃,当堂招认了当初曾受金溶月唆使,为其监视自家主子,从中传递消息,几番害得和太太冯氏遇险。而死者芳芳便是因察觉此事,而遭金溶月手下之人所害。
红桃不单单陈情了自己为金溶月收买的前因后果、以及金溶月同自家太太的诸多过节,更详细地供述了每一次向金溶月手下的丫鬟阿碧传递消息的时间与地点。
虽然状态慌张不安,但条理清晰,言语间无任何纰漏。
除此之外,她还示出了‘物证’——一封出自金溶月之手的亲笔书信,其上写明了究竟是如何唆使红桃下手暗害冯氏的经过。
金府里的管家虽是一头冷汗,却仍矢口否认这绝非是自家小姐的笔迹。
“是真是假,对照一番便是了。”钱应明虽明知这所谓亲笔书信是为伪造,但仍是占足了理的硬气模样。
太太着意临写的笔迹足以以假乱真,但这并非主要,关键在于,他十分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枉死之人讨还公道来了。
思及此处,更觉义愤填膺,当堂状言抨击了一番金家小姐草菅人命,仗势行凶,罔顾王法的狂妄行径,又道了诸多‘不彻查不足以平民愤’,‘不严办不足以肃朝风’等慷慨激昂之言,直让县令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频频地向同样已要站不稳的金府管家递去眼神。
金府管家以回府取金溶月字迹前来比较为由,当堂离去了。
县令借故退了堂,称明日再续审此案。
至此,案情虽未能了结,孰是孰非看似尚无定论,但上风无疑是被钱应明给占尽了。
一整日间,此事已在城中传遍。
无数百姓翘首以盼,只待明日复审,好将这出惊心动魄的戏看个明白。
可却不料,来日在京衙等着的,却是更为石破天惊的一出大戏。
532 一波又起
又有一桩人命官司找上了金溶月。
这回出面的,乃是内阁学士刘墉。
同其一并出现在公堂之上的,还有靳霖。
刘墉状告的是数年前金家小姐蓄意构陷其女刘亭之,毁其名节,害其自缢殒命。
刘家小姐刘亭之当年与人私|通,后在家中自缢身亡,这在几年前的京城乃是人人俱晓之事,只因刘家对此忌讳莫深,竭力压制,方才鲜有人谈及此事。
而谁都不曾想到,时隔数年,将这道在外人眼中有些不堪的伤疤再度揭开的竟正是刘家自身。
且还是通过官衙,将此事毫不加掩饰地推至了风口浪尖之上。
自此亦能看得出,在真相面前,刘家所怀着的不忿与决心。
被押上公堂的一名人证,是一位形容狼狈,衣着甚至称得上褴褛的年轻男子。
他亲口招认,当年受了金溶月许以的重利,蓄意在香山别苑中当众咬定自己与刘家小姐有染,演了当年那一出‘官家小姐与贫寒才子无媒苟合’的戏码。
有些印象的必然可以认出,此人确是当年那位姓黎的书生无疑。
但其早已不复当年翩翩少年的风度,可见得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安稳适意。
据其道,当年他按金溶月的吩咐将事情办成之后,便被威胁驱离了京城,这些年来在异乡漂泊多年,并不知刘家小姐事后自缢之事,又道自己当年只是一时财迷心窍,并无害人性命之心,万望可以开恩轻判。
不料他话刚说完,便被一早过来赶着复审的钱应明冲上前去,结结实实地揍了两拳。
“无耻小人,做下如此禽|兽不如的奸恶之事,亏你还能这般心安理得苟活于世!事到如今,你还有何颜面求以轻判!”
若非衙役及时将人拉开,还不知会造成何种混乱的情形。
堂外旁观的百姓却觉大快人心,纷纷叫好。
人群中,小醒瞧见这一幕,亦发出了一声情绪不明的笑声来。
这人……竟也有不那么讨人厌的时候。
……
“啊?还有这样的事啊……”琉璃阁,抄手游廊下,小茶一阵惊讶罢,不由感慨道:“那刘家小姐死得可真冤啊,好好地一个小姑娘……真是可惜了。”
“是呀。那刘家小姐当年在京城里,可是出了名儿的才女啊。”
出身书香门第,灵气无双,尚是豆蔻年华,便被袁先生同被靳先生收为弟子,美名远扬,这一切,本是闺阁小姐们所能设想到最好的模样了——
“可偏偏老天爷不开眼啊。”
小羽小亭几个丫鬟纷纷地叹气说道。
“什么老天爷不开眼?这干老天爷什么事儿啊?”小茶翻了个白眼,后愤愤地道:“分明就是这个金二小姐蛇蝎心肠,见不得旁人比她好,小小年纪,也不知是如何生出那么些恶毒心思的,现如今我想到她那张脸,可真真儿是让人作呕。”
她说着,还不忘做出一个犯恶心的表情来,惹得几个丫鬟憋起笑来。
堂中,冯霁雯抱着净雪坐在椅上,正听着刘全禀说案子的进展情形。
“钱先生那张嘴,确实厉害地很,直辨得整个公堂之上鸦雀无声,要奴才说,他不去做个状师倒是可惜大发了……”
他将堂审的经过一一说罢,才又道:“只是那曲县令生怕得罪金家,哪怕是书信得了鉴认,也尚不敢就此给金二小姐定罪。退堂后,奴才着人去特地打听了,才知这县令已将案情奏明大理寺,道是案情涉及久远,京衙难以取证,显然是打算并着刘家小姐的案子,一同推给大理寺去办了。”
“随他们如何推罢。”
冯霁雯道:“到底金溶月这回,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的了。”
单单是这些舆论,便足以将人压得死死地,再也别想站起来了。
……
晚间,钱应明迟迟归来。
彼时丁子昱正坐在堂中对灯夜读。
“这么晚了还不歇着。”迈进堂中,钱应明随口说道。
丁子昱却好似被惊了一下,陡然回过神来,仿佛是方才并未觉察到有人靠近一般。
“钱兄回来了。”他顿了一顿,方才得以平静地问道:“今日去衙门进展如何?可还顺当?”
“板上钉钉的事情,自然不会再有什么疏漏了。”钱应明答罢,看了他一眼,却是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近来可是有什么心事?”
总觉得反常得厉害。
丁子昱一怔之后,摇头失笑。
“我与钱兄皆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何来的心事?”
钱应明却显然不信,并且自顾自地道:“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钱兄但说无妨。”
“你可是与大人起了什么隔阂?”
他问的直白,令得丁子昱脸色不禁微微变了变。
片刻口,强自笑了笑,反问:“钱兄何出此言?可是大人说了什么吗?”
“大人倒不曾提及任何。”钱应明说道:“只是我见你近来做事总有些恍惚,像是不如往前那般尽心了。加之马嫂夫妻二人之事,大人又全然交由了我一人来办,故觉得有些不寻常罢了。”
他是个直肠子,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些弯弯道道。
沉默了片刻之后,丁子昱只道:“我倒不觉得有何不同以往之处……许是钱兄想多了罢。”
钱应明闻言又看了他一眼。
“兴许是我想多了。”他最后说道:“只是大人待你我也算不薄了,若你有何为难之处,大可同他直讲。”
丁子昱知道他指得应当是他家中兄嫂上门讨要银两之事。
可若当真有这般简单,倒是省心了。
望着手中书卷,丁子昱无声苦笑。
……
金家,外书房。
“大人,这是于大人让人送来的信。”仆人弯腰将一封信笺送至书案旁。
金简皱眉接过,拆开了看。
他无需看,也知信上的内容。
如今于敏中暂任大理寺卿一职,这两日来闹得沸沸扬扬的两桩案子即将就要交到他手中,这案子究竟要如何办,于敏中自然要先问一问他的意思。
于敏中之意,是暂且拖着,暂时不羁押金溶月,留给金家足够的时间准备证据,以证金溶月清白。
金简看罢,却是连冷笑也笑不出来。
533 白绫
可证清白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