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报“造反派的脾气”,更是广为传抄。
志鲲对他说:“韩司令员都欣赏你那两刷子呢!”韩司令就是军区副司令韩东山,最恨造反派,贯彻《军委八条》时,底气十足,咬牙切齿:“娘的卵子!管你工总几十万,老子一道命令就叫你解散!”这位黄麻起义的将军口头禅是“卵子”,二司淘气鬼给他起个绰号,喊为“韩大卵子”。
三?二一通告发布当天,志鹏站在*汽车上声讨工总,香花派的二司噤若寒蝉。志鹏瞥见左得明失魂落魄地楞在马路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全付武装的军人示威,动弹不得。
突然,这个走到哪里打到哪里、神气活现的造反派当街一跪,大声哭叫起来:“我错了!我消毒!我向毛主席请罪!”头戴钢盔、怀抱冲锋枪、板着面孔的战士听也不听,看也不看,继续大踏步前进!陈志鹏在车上朝跪着的左得明投去鄙视一瞥,吐口唾沫,诅咒道:“让刘立德和梅太婆的冤魂把你这反革命跳梁小丑捉了下地狱吧!”
左得明双手连扇自已几十嘴巴,扇得两脸红肿,嘴角流血。直到长长的*队伍走了很远,他才颤颤巍巍支撑起身,跌跌撞撞跑回家拎了条臭鱼,逢人哭喊:“我错了!我消毒!我向毛主席请罪!”
左得明吓疯了。每至深夜喊得更起劲:“我错了!我消毒!我向毛主席请罪!”
夜阑人静,那哭泣在高墙深巷回荡,如当年吊死的黎登荣长声叹息,格外耍嗡耍蓟岽蚋龊鸩慵ζじ泶瘛趿⒀愿芯跽馐歉鲂藕牛歉鱿笳鳎歉鼍妫僖膊桓壹绦诩依镏土袅耍�
六、捉鱼还得小心自已
白水镇北接平原,南倚大洪山余脉。朝北骋目,是一望无际的稻田麦地;南面,波涛般山峰一座比一座高:由绿变青,由青转黛,最终融入苍穹。白水河划条弧线绕镇而过。河床又宽又浅,两岸长满芦苇芭茅。水在砂石间呈网状游动,清彻见底;傍山的河道可以行船,映着山上的马尾松、榛子树呈碧绿色,如碧螺春泡出的茶水。常有鱼鹰船捕鱼。一条砂石公路与白水河相交,沟通南北。隔着公路,依傍白水,白水中学与集镇遥遥相对;集镇座落在土岗上,从白杨、阔叶柳的树梢可以望得见镇上掀了顶的教堂钟楼。
中学南边,群山夹峙间有座大水库。依傍水库的山顶有座古庙掩映在榛子树丛间,至今还流传着王莽追刘秀的故事。
这里、那里的桃花开了,如片片绯红云彩笼罩山野。八哥、画眉、白头翁、山雀、秧鸡举行大合唱。斑鸠在丛林里“咕,咕,咕——”悠长而凄切地呼唤;回荡开来,格外苍凉。麦子开始拔节,一天一个样;稻秧的新绿让人眼睛发亮。间或,有农民扶犁耕田……
三?二一通告发布当天,武汉枪毙了二十余名罪犯。判决布告两大张,与三?二一通告并排贴起。杀的虽然不是工总队员,明显起着暗示和威慑作用。继三月十七日逮捕朱洪霞、胡厚民等造反派头头之后,警车日夜呼啸,又进行几次大搜捕。
本来想多住几天的,刘立言仿佛害怕抓到自已头上,急忙忙坐火车回栗阳了。
火车上挤满人,人声嘈杂。立言心里有种微妙的安全感。况且,比起两个多月前,他由株州转道上海时,不知好到哪里!那趟车上,尽是赶末班车以串连返程为名,继续游玩乱窜的红卫兵。车厢的走道上、行李架上、座位间,连厕所里也见缝插针地挤贴着人!停在株州换车头、加水,月台上仍有无数的红卫兵往上爬。有两个居然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车上的人赶紧拉下玻璃窗扇;车下的人恼了,举起盆儿大石块往上砸。“咔喳”一声,玻璃破了。幸好火车喘着气开动了。车下的人咒骂着指指点点,捶打车厢,扔石头……车上的人松口气,挤眉弄眼,讥笑着。立言摇头一笑,对身旁站着人说:“简直像电影里苏联内战时期的纷乱情景!”那人三十来岁,苦笑道:“你也是出差的?看,我买的卧铺票,连座位都没有!”
不过两个月,总算平静下来。
立言初回学校,只有为数不多的学生晃来荡去;连拿工资的教师也到不齐,比着找理由轮流请假回家。在校的教职工隔天集中一次,在教工食堂学习两报一刊。听同事王重九讲,去年最激烈时,红卫兵要求师生平等,勒令食堂关闭,一律随学生吃大伙。教师分成两派,表面上说说笑笑,开会坐起来分堆。立言和几个没有利害关系或利害关系不大的同事坐在两堆之间。他不喜欢自已所在的数学教研组组长,几次拉他一起坐都没肯去。
栗阳的形势同武汉差不多。人武部支持“大联合”,将“东方红公社”打成反革命组织。专县没有大学,以中学生为主体。县一中、师范,也称二中的白水中学都是造反派主力。县一中飞虎队闹得最凶,队长外号“孙麻子”,东方红公社一号头头。据说,惯搞“打砸抢”。立言回校不久,“军训”开始。带队的是抗美援越归国的导弹营营长陈茂全。陈营长组织教职工去县城参观“东方红公社反革命罪行展览”。展览会上摆放着造反派抢去的广播器材、油印机、自行车、踢坏的门、被打伤者的病历和诊断书、被害人的控诉;飞虎队常在半夜敲开门,拿手电照得人眼睛睁不开,而后,劈头盖脑用皮带猛抽!县委会的两张皮沙发让水果刀划开。有张相片显示,办公桌上拉了一大泡臭屎……
立言边看边笑:这真叫农民造反!
回校开会讨论参观展览感受,两派教师都要立言发言,仿佛请他当评判。立言思忖,来自农村的学生想到家乡贫困,吃不饱、穿不暖,干部却如此奢侈享受,心里不平衡。划沙发、屙臭屎,如此恶作剧很符合他们的思想逻辑,又可气又可笑。但是,发言时只说:“这种做法是不对的。”他的低调发言还是让“革命教工”和“红教工”对立两派鼓了掌。
会后,王重九找到立言的寝室,首先赞扬他发言讲得好,然后请他加入革命教工。
王重九瘦长个子,红黑脸膛,浓眉大眼,模样精明。立言刚分来时,王重九帮忙收拾住房,问他缺少什么,一口一声“小刘”,喊得热乎乎;一说一笑。领着立言四处逛,介绍当地风土人情、历史掌故,如兄长般亲切。很多教师和学生说王重九“打黑帮”、“抓游鱼”最卖劲,是黑打手。立言瞧他恁般和蔼可亲,丝毫看不出人们指责的阴险和歹毒呢。
王重九常带立言捕鱼打猎。对于来之大城市的人,自然是件有趣的事儿。王重九告诉他,在水库和白水河下面的石缝聚集许多乌龟、鱼儿,偶尔也有鳝鱼。只要潜下水找到石缝,慢慢伸进手臂,它们无处可逃。真像俗话说的:“坛子里捉乌龟,手到擒来”。真正的抓游鱼呢!不过,这并非坛子,是石缝。王重九特别提起一次歴险的事:“我看见水下石缝挤满鲫鱼,将手臂慢慢挤进去,手掌一合就抓住一条肥大喜头。心里喜得不得了。当我往外抽手,手臂夹住了,怎么拉也抽不出来!”立言担心地:“咋搞的?哪该怎么办呀?”王重九为他的侠义心肠和善良天真感动了,笑道:“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然后才解释:“往石缝里伸,臂上肌肉往外捋,有让处;当然伸得进。抽手时,肌肉朝缝里捋,没处让;手臂又经水泡胀了。关键是没有退让余地,必然卡在石缝里了!”说到这里,他显出后怕,牙直咧,头直摇;瞧立言眉直皱,一付着急样子,他又笑了,接着说:“我想,难道就这样夹在石缝,淹死在水里么?放了那条到手的大鱼。咬牙忍痛,缝外的手撑住岩石,被夹的手拼死往外一抽,终于抽出手臂,浮出水面!再看看,那手臂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这才捡回一条命啊!看来,捉鱼还得小心自已!”听他讲得如此惊险剌激,立言大为向往:“几时带我去捉吧?我的水性也挺好的。横渡过长江呢!”王重九见他听得津津有味又讲个故事:“有次,我在石缝里抓住一条鳝鱼。浮出水面一看,它在手上摇头晃脑,还吞吐着红信子。哪是什么鳝鱼。是条毒蛇‘金环儿’啊!咬一口都会死的。我吓得赶紧使劲一甩,丢出好远,它仿佛依依不舍,还在边游边回头朝我瞅呢!”立言感觉颇富喜剧色彩,不由笑了。王重九这才答复他的要求:“经过这两次危险,我再也不敢去水下抓游鱼了!”王重九只带立言去白水河撒网捕鱼。他自备有鱼网和补网的梭子、尼龙线。他告诉立言,过去用索子织网得要猪血调“皮灰”,“杀”网,忒麻烦。不过,网重,比尼龙网入水快。王重九拎上网,气宇轩昂走在前面,立言提着竹笆篓跟定。
穿过公路水泥桥的河床,远远望去仿若杂草丛生的洼地。只有桥墩下有两潭水。两人沿着芭茅丛间的小路下了河。河水深及脚脖。王重九说:“水浅了,没大鱼;傍山崖太深又不好撒网。”顺着河道又走了半里才动手。
太阳照在河面,有轻烟般水气袅袅升腾。弯腰细看,一些气泡升起又落下,仿佛汽水里碳酸气一样。银针般小鱼在水里摇头摆尾,倏忽箭似地消失。浅棕色水甲虫支叉起细长腿儿追逐小鱼,在水面来去自如就像滑冰运动员,动作轻盈……瞧见水纹泛动,似有鱼儿游过,立言指着河面连连叫喊:“那里,那里有呢!”王重九笑了:“难怪俗话说:打鱼的不慌, 背笆篓的慌了!”;王重九教他撒网。立言不是撒成瘪长的“猪槽”,就是连人带网落到水里。王重九拍着手笑弯腰。随后,耐心指点撒网要领:“非得这样撒出去才是圆的。纲举目张就是这个意思。”立言终于网住两条“肉咕子”。虽说不到三寸长,喜得眉开眼笑。
王重九还带他去南山打猎。山上的野鸡、野兔很多很肥实。平时上山闲逛,野物就在眼皮下跳着、蹦着;相距不过尺余,仿佛伸手便可抓住。真提上猎枪,都跑得远远地;枪没举起,飞了,蹿了。立言不由想起李白诗句:“海客无心逐白鸥”的典故。但是,这